沈寂摩挲着腰间剑柄,看了看还在忙活的洛凝,索性直言问谢浮:“这两天,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客人?”

    谢浮眸光闪动:“何以见得。”

    沈寂拇指擦过剑柄的纹理。

    没正面回答这句话,已经能听出谢浮的弦外之音。

    他的态度很分明,关于这件事,他不想透露其中的玄机。

    沈寂看他一眼。

    谢浮道:“你如今修为尚浅,玄宸本不该将你牵扯入四界当中,这些你不必理会,留在我身边,你自当安全无虞。”

    沈寂笑了:“这么说,你还是想让我受你庇护,当一个安分守己的炉鼎?”

    谢浮面色微沉,对上他的双眼,才蹙眉道:“沈寂,四界已生动荡,此举护你周全,并非对你不利,何况我已言明,绝非将你视作炉鼎。”

    沈寂只说:“我不需要别人护我周全。”

    谢浮眉间刻痕愈深:“你为何如此固执?”

    沈寂淡声说:“没有你,我照样活得很好。”

    谢浮冷声道:“活得很好?你于仙界重伤,于魔界落入圈套,若非运气使然,早已遭遇毒手,何以活到今日?”

    沈寂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活到今天?”

    谢浮微顿:“我并非此意。”

    “并非此意?”沈寂笑了一声,“真的并非此意,以后就别再说这句话了。”

    谢浮道:“你应当清楚,留在我身边,才是最上之选。”

    沈寂说:“没有什么最上之选,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问题需要解决,我知道你想保我的命,但我的命不重要,有很多事,都比我一个人重要得多。”

    谢浮按在扶手的右掌猛然收紧:“你说什么?”

    沈寂转眼看他良久,才说:“算了,现在的你,帮不上我的忙。”

    谢浮语气倏地冷沉:“我帮不上你的忙,又有何人可帮?”

    沈寂说:“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吧?”

    “楚遮?”谢浮霍然起身,负手往前一步,又回眼看他,“玄宸?”

    沈寂还没开口,就见他身后,对面两人都看过来。

    洛凝僵坐在桌前,手上动作早已停了。

    执昌也站起身,一双彩瞳看着他们,眼神略显空洞。

    系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插嘴的间隙,战战兢兢地问:“宿主,你和大反派这是在吵架吗……”

    太恐怖了……

    它要是有实体,宁死也不敢和大反派大小声,宿主竟然和大反派吵架,还莫名其妙把大反派气成这样,好刺激,好佩服,好让它害怕……

    沈寂沉默片刻,对谢浮说:“好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好。”谢浮冷冷道,“从今以后,你的死活”

    话说到这,泛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胸膛微重起伏,下颚冷硬如铁,却没把狠话说尽。

    忽然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执昌的声音尤其清晰。

    “叔叔,陛下只是挂念叔叔安危。”

    系统也说:“是哦,宿主,大反派还是比较听你劝的嘛,这次不是一上来就冷冰冰地对你下命令,他不用你问就解释了,他担心你又会受伤、又会被人陷害,所以才想把你留在身边,方便近距离保护你,这么说,是在跟你商量哎!虽然听起来还是比较不客气……”

    沈寂说:“我知道。”

    他从不怀疑谢浮的好意。

    他和谢浮之间的矛盾,也不在这个表层原因。

    归根结底,谢浮对他的信任还不足以高过计划本身。

    这很正常,毕竟和谢浮相处万年的执昌都没做到这一点。

    再者,是他的实力还不足以被谢浮正视。

    除去九千五百年前,在谢浮心里,他一直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而不是可以并肩的同伴。

    这才是他和谢浮最根本的龃龉。

    是他不该提起。

    现在和谢浮谈及最深层的这场计划,换来的只有冲突。

    执昌又道:“还请叔叔不要见怪,陛下失而复得,自然对叔叔珍重之至。”

    “执昌,住口。”

    执昌看了看沉着脸的谢浮,依言不再出声。

    沈寂看向洛凝:“结束了?”

    “啊?”洛凝反应过来,忙说,“马上!”

    沈寂说:“继续吧。”

    洛凝赶紧点头:“哦哦!”

    沈寂没再关注这两个人的动作,转而看向谢浮,对他示意:“坐。”

    谢浮立在原地,充耳不闻。

    沈寂笑了笑,只好抬手把人拉到座前:“坐啊。”

    谢浮看他一眼,才冷脸坐下。

    想到刚才的动静牵连到别人,沈寂先布下一道结界,才说:“你现在帮不上我的忙”

    话到一半,见谢浮作势起身,他又抬手压下谢浮肩膀,余光扫过两侧,索性按在扶手,俯身看下去。

    “听我说完。”

    谢浮不自觉往后稍稍,避开他的视线,须臾,又转眼和他对视,冷声道:“我帮不上你的忙,自有人去帮你,你的话,留到他们面前岂非更好?”

    沈寂反问:“你真的这么想?”

    谢浮受困椅背,闻言,薄唇抿直,只眸光微转,落在一旁空处:“与你无关。”

    沈寂看着他流转的银眸,轻笑:“好,那我不问。”

    谢浮气息微重,正要拂开他的手,又听到他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

    “我说你现在帮不上我的忙,可我们还有以后,还有未来。”

    谢浮神情不变,眼底悄然和缓:“什么?”

    沈寂说:“我想告诉你,我要解决的问题,靠我一个人会很难,我希望你愿意帮我。但不是现在,要等到将来,等你愿意相信我的那一天。”

    谢浮蹙眉:“我何时对你猜忌?”

    “不相信,不一定就是猜忌。”

    谢浮回眸,对上他复又含笑的眼,心间溢动蔓延的异样轻轻一颤。

    “若你信我,为何不直言相告。”

    沈寂看着他:“等到那一天,你自然会明白。”

    “沈兄!好……了……”

    洛凝收回手,匆匆从凳子上站起来。

    刚才房间里的气氛太压抑,她有心为沈兄解围,早日脱离这样的处境,不曾想,一转身,看到的会是这样的场景。

    这画面看得她脸色微红,忙转身避开。

    沈兄搞什么,害得她白白担心……

    不过说来也是。

    洛凝偷偷看着沈寂一脸平淡地直起身,置身事外的模样,心中满是敬佩。

    要是手里没有一把金刚钻,如何能将凤皇哄得如此轻易?

    洛凝又偷眼去看谢浮。

    唉,不愧是沈兄,这么短的时辰,又转危为安,这样的本领,常人实在难以掌握。

    “好了?”

    听到沈寂问话,洛凝点头:“对,我这就回去琢磨琢磨。”

    沈寂说:“嗯。”

    话落,他对洛凝传音,“先不用回去,等会我有事问你。”

    洛凝看到沈寂未曾开合的薄唇,眼睛一晃,心知肚明,没再出声。

    沈兄有事相问?

    奇怪,若事关统领,何必传音;若与统领无关,又是何事呢?

    第82章

    “叔叔。”

    沈寂转向执昌。

    执昌道:“请叔叔不必挂念,只小伤罢了,无需叔叔忧心。”

    沈寂笑说:“我来看你,你不乐意?”

    执昌下意识往前一步:“叔叔来见我,我乐意至极。”

    “治他的伤,还需如何筹备。”

    谢浮的声音忽然走近。

    他站在沈寂左后,双眸看向执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