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柚实在是困得不行,没了一开始的精神头,眼睛都睁不开了,扒拉了旁边江鹤川的胳膊当枕头,压低了声音,“江鹤川,你为什么会答应我的表白?”他实在想不通,必须要得到答案。

    江鹤川偏过头,发现陆柚的额发有些乱,想要帮忙整理,又觉得时机不太好,犹豫了一下,“陆柚,你为什么和我表白?”

    陆柚觉得额头被头发弄得痒,自己用手指理了两下,把“因为你好看”的回答在嘴巴里转一圈,变成:“一见钟情?”

    “……我也是。”好可惜,不该犹豫的。

    陆柚没追问,把剩下的话全都憋了回去,在他这里一见钟情与见色起意画等号,只能用自言自语的音量嘟囔,“肤浅,虽然我也特别的肤浅,但你怎么可以和我一样肤浅呢?”主角攻的品格总不能和炮灰一样呀。

    陆柚用脑袋用力压了压江鹤川的胳膊泄愤。

    江鹤川胳膊动都没动,像是没有知觉。

    陆柚就趴在江鹤川的胳膊上睡觉,如果要问为什么不枕自己的胳膊,当然是害怕不舒服啦。

    难得的早起,他打算眯一会儿,偏偏这堂课的老师幽默又风趣,闭上眼睛没几分钟教室就会笑作一团,完全不适合睡觉。

    陆柚挣扎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办法在这个情况下睡着,就放弃了一开始的想法,用手捏了捏男朋友的胳膊,硬邦邦的,“为什么你的胳膊枕着就那么不舒服?”肌肉放松状态下不是软的吗?

    那也得放松才行。

    江鹤川从陆柚拉他胳膊时就僵得不行,在陆柚脸贴在他胳膊上后更甚,整个人紧绷到如同拉满的弓弦。看起来应该是难熬的,明明是自己的胳膊,却没有要做主的心思,反而在意:

    “谁的舒服?”显然那话里有对比在。

    想到有另一个存在也曾被陆柚这么对待,浅浅的呼吸掠过小臂,甚至还得到了陆柚的高评价

    “我发小,从初中开始我们就是同桌,不过你不认识……也没必要认识,他性格不太好。”

    年轻的老师让学生们进行讨论,大部分都在自顾自说小话,陆柚也就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能被陆柚评价为性格不好的发小。

    江鹤川能听出两人的亲近,嘴角弧度往下压了压,不过并不明显。

    “他叫程知意。”陆柚在朋友圈找到了程知意回国与人聚会的照片,指给江鹤川看,“是我发小里的一个,你要是碰上了他,直接转身走就行,别和他说太多。”

    江鹤川点头。

    陆柚把江鹤川的手机要到手里,他可不是为了陪江鹤川上课才来的,真正的目的是让江鹤川感觉和他在一起不舒服,所以无理取闹是绝对不能少的。

    本来陆柚是想看看江鹤川与其他人的聊天记录,结果发现除了必要的学校班级通知群聊,聊天对话框少得可怜。他将页面调整到联系人那一栏,看到零星两个好友,其中一个备注是班长,另一个是团委,好像是办理入学时确认信息需要才加的。

    不过,未处理的好友申请不少。

    江鹤川突然道:“你也看过他的手机吗?”

    陆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发小,“当然没有,那么没有边界感,我才不会做。”

    赢了。

    江鹤川心情好了。

    陆柚把好友申请全部选择了拒绝,然后把手机扔回给江鹤川,鼓着脸,“你为什么不把我给设置成置顶?”

    “置顶?”

    陆柚找出自己的手机演示给江鹤川看,“这样你错过了我的消息怎么办?”

    江鹤川没有动作。

    正当陆柚觉得自己终于能借题发挥时

    “那可以解除对我的拉黑吗?”

    陆柚刚张开的嘴巴重新闭上,充满疑惑地“嗯?”了一声,找出自己的黑名单,终于慢半拍的回忆起这个事实。他和江鹤川拉黑的原因非常简单,这家伙限制他和朋友们一起玩,还跟他妈告状,导致他妈直接停了他一个月的零花钱。

    陆柚现在想起来都一肚子的气,他本来还等着这个月的零花钱买最近限量发行的跑车,结果全泡汤了。

    难受。

    陆柚忍不住“哼”了一声,但还是把人从黑名单里捞出来并设置了置顶,直到下课往楼下走,他才开口:“谈恋爱是我们两个的事,以后不许和我妈告状了,不然就分手。”

    话音刚落,周遭的气氛就不对了,陆柚僵了僵,转头,果然那张漂亮的脸覆上冰霜。

    第8章 虫子照片

    江鹤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就那样面无表情地望着陆柚,眼瞳漆黑,翻涌着墨色。据说真正拥有纯黑色眼瞳的人极少,大部分都会在强光下呈现出或深或浅的棕色,但江鹤川大抵就是剩下那部分的极少数……陆柚与那双眼睛相对时,会忍不住联想到无机质的昆虫。

    楼梯上人来人往的,陆柚先是因为怂瑟缩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反应过来抓住江鹤川的手腕往下走,“你听我的话不就可以了吗。那只是假设,假设明白吗?”

    江鹤川猝不及防被抓住,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感受着手腕上属于另一个人的热度,不自觉被牵着走。

    直到陆柚拉着他到没人的地方,松了手,他才垂着眼睫闷闷地强调:“没有分手。”

    陆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里的指的大概是村子里的传统。

    江鹤川继续道:“只有丧偶。”

    陆柚藏着袖子里的手攥得紧了紧,他僵硬地扯动了下嘴角,小声询问:“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吗?”

    “嗯。”

    陆柚并没注意到男朋友的手放在了被他抓过的手腕上,在脑子里给话打上了个大大的问号。要不是他知道主角受那边还排着队,等着送温暖,说不定就真相信了这鬼话。

    陆柚昨晚的打算是整整一天都跟在江鹤川的身边,不过现在改主意了,他暂时不想看到江鹤川,于是抱着找乐子的想法点开群聊

    一张铺满猩红的照片猝不及防地出现。

    “啪”的一声,手机被甩出去撞击地面。

    陆柚那一瞬间脑子都是懵的,直到江鹤川帮他把手机捡回来,问他怎么了,他才勉强冷静一点,只是接过手机时指尖还在颤抖。手机摔得太厉害,屏幕碎成蜘蛛丝。

    他按了两下电源键,手机没反应,摔坏了,所以刚才群聊里的照片江鹤川没能看到。

    照片,虫子的照片,猩红色的软体虫子,长着密密麻麻的细小足,一节一节的。

    有病。

    简直有病!

    陆柚惊魂未定,要了江鹤川的手机给发照片的人打电话,凶巴巴,“程知意,你神经病吧,为什么要在群里发这种照片恶心人?”

    程知意对陆柚的声线再熟悉不过,也没问这陌生号码是怎么回事,声音轻柔,“吓到了?我撤回好不好?”

    陆柚的心情极度恶劣,“回答我的问题。”

    “大家不是都很好奇黄杰到底得了什么病吗?那些虫子是从黄杰的下面取出来的。”

    “黄杰?”陆柚没有忘记这个炮灰,“他现在怎么样?有救吗?是取出来就没关系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

    什么时候陆柚这么关心黄杰了?

    总不能是单纯的好奇,明明从来没在群里问起过。

    程知意觉得不对劲,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了,“没救了,现在黄杰就是在医院里等死。”

    “就算黄杰一开始就积极配合治疗都没什么意义,更别提他直到昨天晚上才下定决心放弃自己传宗接代的二两肉。医生说是一种很罕见的寄生虫,繁殖能力又强,医生能取出来的是已经成型的虫子,但黄杰血液皮肉里还有数不清的虫卵,这种虫子在交配过程中还会产生一种毒素……情况很复杂。”

    救不了这个回答在陆柚的意料之中,如果能被轻易解决那就不是蛊了。不过并不妨碍他喘不过气,喉咙有些干涩,“哦,你怎么知道的,你去找他了?”

    程知意说对,“黄杰哭着喊着要见我一面,让我帮帮他,给他找医生。”

    “你不该管他的。”陆柚平静下来,“黄杰是罪有应得。”

    “嗯,没打算管,知道你正帮那些女生走法律程序,我不会和你对着干的。”

    和程知意聊完,陆柚将手机还了回去,抓了抓头发有些心烦意乱。

    他知道让黄杰痛苦的罪魁祸首是谁,他并不关心黄杰最后的结局如何,他在意的是自己会不会和黄杰一样。

    “江鹤川,你还记得那个叫黄杰的吗?他快要死了,听说是他女朋友动的手。”并不是从通话中得到的信息,而是陆柚一开始就清楚的。

    他正把手机卡从坏掉的手机里抠出,语速缓而慢,像是随口一问,“你说,什么情况下,一个人才会想要杀死自己的恋人呢?”

    他必须要知道这个边界在哪里,没问早知道答案的江鹤川会不会杀他,而是问:“你觉得自己在什么时候会想杀了我?”

    江鹤川与仿佛蒙上一团雾的猫儿眼对上,拒绝接受这个假设,满是不解:“你认为我会伤害你,为什么?”

    陆柚瘪嘴,不是他以为,是事实好嘛。

    不过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没什么奇怪的吧?”

    陆柚走在前面,让江鹤川看不到他的表情,继续道:“网上这种新闻不少的。比如被分手的一方认为自己被始乱终弃,拿刀捅死对方,或者在婚后发现恋人劈腿,气晕了头,把人推下楼,再或者是倒插门,总是被新娘那边的人瞧不起,于是暴起伤人……这些情况放在你身上,你应该也很难保持冷静,会产生要杀死我的想法吧?我可以理解。”

    陆柚以为江鹤川会反问他会不会劈腿、始乱终弃,或者说一句事出有因,做错事的人本来就应该受罚。

    结果。

    江鹤川说了两个字:“不会。”

    “什么?”陆柚像是没有听懂。

    江鹤川耐心解释:“不会杀死。”声音有些艰涩,像是说出这话对他都是种考验。

    “我刚才说的那种情况也不会吗?”陆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自己的恋人,盯着那张漂亮到足以迷惑人心的脸,已经生不出欣赏的念头。

    江鹤川再次回答:“不会。”

    陆柚:“……”啊,被你杀过一次的人就在这儿站着呢,说的什么猪话。

    说谎都不会脸红的超级大骗子。

    说什么不会,明明在他已经中蛊的情况下甚至还补刀了。

    他要刷新对江鹤川的认知了。

    “那你也不会就那样受着对吧?”

    “有其他方法……”江鹤川有些含糊,那个假设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说出的话都像是嘴硬。

    不过陆柚不接受任何迷惑。是用虫蛊吧?像是情蛊之类的,听说可以令人产生情根深种的错觉。

    或许江鹤川并非有意说谎,现在的他是真认为自己不会那样做,就像誓言,只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最为真心。

    关键是对于陆柚而言,无论是失去生命还是被人控制,都无法接受。

    所以他岔开了话题,晃晃手里屏幕碎裂的手机,“聊这个没什么意思,我要去买新手机。”

    他走出去两步,发现江鹤川跟着他,有些莫名,“你接下来还有课,忘记了吗?”

    忘记了,江鹤川被提醒才想起来,仿佛陷入了莫大的纠结,干巴巴道:“不去上也可……”

    “去上。”陆柚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