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座,女人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点了咖啡,在等咖啡上来的间隙,她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楚烟。

    楚烟被看得很不自在。但还是挺直看脊背。

    “喏。”女人轻轻把那块小蛋糕推给楚烟。

    楚烟没动,道了声谢谢。

    “谢什么?”女人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啜了一小口,随后看着玻璃窗外迷离的雨幕,用很是轻柔的语调说道:“你长得很漂亮。”

    “身材也不错。”

    下面,话锋一转。

    “但是,你的漂亮用错了地方。哦也不算用错了地方,只是用错了人。你是学舞蹈的?腰很好吧,以后上了大学应该会有不少男人找你的。”

    女人看上去十分柔弱,眉眼间有一丝丝的病容,那副病容衬得她人有些生冷。

    楚烟尽力不去听,但压不住心头上蹿起来的火。

    她知道容泠的父母虽然没离婚,但感情并不好,分居已经好几年。容泠跟了他爸爸,他妈妈好像身体不好,一直在治疗。

    她压着火,碍于是容泠的母亲,怕她病情加重,一句话也没说。女人就坐那儿慢悠悠地啜了小半个小时咖啡,她听了半小时。

    “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这么早熟吗?不想着读书,想着脱.光了勾.引男人?”

    “也是。不得不说,你眼光挺好的。会挑,会选,胆子也大。挑了个有钱有权的,还是个处,你稍稍一挑拨,就成了。”

    “我朋友女儿和你同龄,也是学跳舞的,是不是出身不同,处理事情的方式也不用?”

    ……

    细长的指甲掐进皮肉,硬生生卷走了指关节一块肉。

    楚烟一开始挺疼的,后来就不觉得疼了。

    最后的最后,女人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轻飘飘地告诉她:“你妈妈管教无方,我不认为她还能继续做这份工作,自作主张地辞退了她。今晚以后,你和你妈妈都不用再来了。”

    “还有哦。”那女人走之前把楚烟揽进怀里,拍了拍她肩头,说:“马上要高考了,好好准备吧。在你准备之前,你可以好好想想怎么和你的妈妈解释一下你勾.引老板儿子的事。”

    ……

    窗外瓢泼的大雨,没有把夏末气温降下分毫,明明还是有热度的,但楚烟却感受不到分毫。

    抱着肩膀走在瓢泼的雨中,楚烟却不知道去哪。

    她喜欢下雨天,因为这样,放声大哭泪流满面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发现。

    她出来什么都没带,也没办法打电话给妈妈。等回到学校的时候,晚自习都下了。

    摸着黑,整理好东西,楚烟一边打电话给容泠,一边往楼下一班跑。

    班级里早没了人。

    灯全关了。

    黑黢黢一片,要把人吞噬。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遍又一遍机械的女生,楚烟握着快没电的时候,张了张嘴,喉咙间一哽,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好冷啊。

    比冬天还疼。

    风声呜呜咽咽的,雨幕未停,雨丝被风chui卷着落进走廊里,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晚风一chui,楚烟冷得哆嗦。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好像没地方可以去了。

    爸爸妈妈离婚以后,妈妈在做这份工作前,她和妈妈一直是租房子住,居无定所的。打了妈妈电话,却一直无人接通。

    她做错了事。

    妈妈也不要她了吗?

    晚上,要禁校了,门卫催着离校。

    楚烟在校门口发现了一直站在门卫值班室窗下挡雨的妈妈。

    “烟烟。”

    “妈。”楚烟一哽,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诶,不哭不哭,妈妈带你回家啊。”楚妈妈见到楚烟那副样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劲地说回家回家。

    楚烟不知道回哪。

    打了车,十几分钟车程,到了个半旧不新的小区。

    离学校挺近的。楚烟被妈妈推着洗了澡,换了gān净衣服,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果然发烧了。

    一连请了好几天假,她一直在等容泠联系她,等容泠找她。

    没有任何消息。

    像白茫茫的一场雪,落了个gāngān净净。

    世界荒芜了好大一片。

    一夜之间,寸草不生,大雪封闭了整个荒野。

    再也没有半点儿光。

    她昏昏沉沉的,醒了看到妈妈,看妈妈心疼的样子,就觉得是自己错。

    她哭,她妈妈跟着一块儿哭,求她。

    “烟烟,我们转学吧。你听妈妈话。”

    “妈妈就你一个女儿,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注意到,是妈妈的疏忽。”

    “啊?烟烟你说句话啊。妈妈存了钱,咱不需要你爸爸的钱,妈妈带你去其他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