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时陆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每人面前分了一张,自己擦好嘴巴后和幸稚京说:“我们明天去吃蛋包饭吧,那个好吃一点,也不用排队去抢。”

    幸稚京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食堂里用的是那种老式的铁皮一样的桌面,像镜面一样可以倒映出他自己的面容,他观察着自己的恰到好处的表情,说:“好。”

    十点钟下晚自习,易时陆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幸稚京叫住了他:“你着急回去吗?”

    易时陆放慢动作:“不着急,你有事吗?”

    “有点事情想问你,”幸稚京举了下手中的水杯:“饮水机里没水了,我先去一楼接点热水,你等一下。”

    一楼尽头是可以打热水的水房,有时候教室里饮水机空了的话,学生都会到一楼打开水。

    方深来叫易时陆一起去停车

    场,易时陆让他先走,说和幸稚京还有点事。

    系统:单独和幸稚京相处你就不怕凉?

    易时陆:难道加个方深我方就能打得过boss了吗?

    系统:那倒也是。

    在神秘力量面前,方深,啥用没有。

    易时陆说得很直接,让方深先回去,一点余地没留,方深也不好说自己想等他一起,他觉得这种话他一个大男人说出来实在太别扭了,故作无所谓地说了句行。

    在教室等了二十分钟,连住校生都走光了,整栋教学楼里几乎没剩几个人。幸稚京打水已经打了很久了,易时陆决定下楼找他。

    他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的灯开始闪烁,一明一灭,灯泡好像在彻底坏掉之前苟延残喘,那些带着呼吸声的明灭就是它最后的挣扎。

    呼-吸-

    呼-吸-

    哈……呼……

    阴冷的毫无起伏的喘息成为此时的背景音,没有一丝感情。

    在易时陆踏出第一步后,光线变得更加的昏暗。

    长廊无限延伸,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道路,他每走过一盏灯,便熄灭一盏,当易时陆回头望时,来路变成了永恒的黑暗。

    走廊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是无底洞的黑,一半是不正常的带有节奏的闪动。

    易时陆尝试站在原地保持着向前看的姿势不动,但呼吸的气声越贴越近,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发麻,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黑暗里出现。他甚至感觉有人就站在他身后,脸贴在他的脸旁边。

    易时陆以为自己不会害怕的,但他的情绪切切实实地受到了影响,仿佛被动地产生了一种叫做“惊恐”的激素。

    他根本没得选,在这种内化的影响下,有什么东西在推动着他不断地向前走。

    易时陆:…统哥,关键时候你能救我狗命不?

    系统:……必要的时候我会闭上眼睛衷心为你祷告。

    易时陆:感恩的心感谢有你,没看出来你还有信仰。

    系统:必要的时候我也是会临时信仰一下上帝的。

    易时陆:上帝知道你这么虔诚吗?

    系统:你废话好多。!

    第 10 章 木偶(十)

    第10章

    此时的易时陆和被操纵的人偶没有什么两样,他一直向前走仿佛永远不会停下脚步,但在某一个时刻,第六感让他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

    易时陆努力甩开被控制的感觉强硬地让自己停下了脚步。

    不能再往前走了,冥冥之中理智在告诉他。

    但很多事情不是他想停止就能停止的。

    身后卷起了一股邪风,在狂风席卷中有东西在尖叫,与此同时一道很重的力量推在了他的后背上,易时陆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脚下一个踩空,整个人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靠……嘴巴磕到楼梯了……好痛好痛好痛……

    口腔里全是咸.腥的血液的味道,嘴唇上很湿润,肯定出血了。

    易时陆:好家伙,初吻没了,给了大地。

    系统:你还有初吻这种东西?

    易时陆:为何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系统:……因为你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易时陆撑起自己的身体,努力抬起头,看见了在前方不远处站立的幸稚京,他手中还握着保温杯,看起来就像是刚打完水,与这个学校里任何一个无害的学生没有两样。

    周围的场景恢复正常,走廊、灯光、教室……一切都回归现实。幸稚京漠然地看着他,易时陆此时是摔懵了,但他很肯定这种漠然不是错觉。对方创造出幻觉、冷眼旁观看着他如何摔得这么凄惨,30的恨意值或许还不至于使幸稚京想要他的性命,但他肯定是讨厌自己的。

    有一个学生下了楼,看见了趴在地上的易时陆,小跑着上前:“同学你没事吧。”

    易时陆艰难地开口:“没事,我自己起来就好。”

    现在谁碰他他都觉得疼。

    幸稚京像终于反应过来一样走过来,弯下了身体,他的眼睛明明满是嘲弄,嘴上却还是说着关心的话:“你怎么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我怎么从楼梯上摔下来你心里没点数吗?

    易时陆说:“不知道,刚才眼前一片黑。”

    幸稚京:“哦,一片黑吗?”

    易时陆好不容易翻了个身,让自己坐在地上缓口气:“对,眼前一黑来着,可能是低血糖犯了。

    ”

    幸稚京蹲在他的身边,易时陆的嘴唇上布满了鲜血,是他熟悉的东西。一些血液蹭在了嘴角上,连接着他白皙的皮肤可能是因为受了惊吓的原因,易时陆的脸现在看起来毫无血色,比他更像一个怪物。

    幸稚京有点想笑,但是他忍住了,他尽量地装成一个正常人的反应,就算不能给予安慰也别在这种时候笑出声。

    旁边的同学听了摸了摸口袋递给易时陆一颗糖:“同学你要不要先吃颗糖,能缓解一下低血糖,你脸色现在特别难看。”

    易时陆接过糖过说了一声谢谢。剥开塑料糖纸里面是一颗绿色的苹果味儿的水果糖,易时陆把它含进了嘴巴里,连同那些嘴唇上的血液。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流了很多血。

    易时陆看向幸稚京:“有纸吗?”

    幸稚京拿出干净的纸巾。

    易时陆说:“能帮我擦一下吗,我自己看不到。”

    幸稚京将纸巾摊开,修长的手指叠了两道,他凑近将纸巾覆盖在易时陆的嘴唇上。

    和他想象的一样柔软,像云朵一样,虽然他并没有触碰过云朵。

    幸稚京的指尖感觉到了他的鼻息,带着点温度,但频率很不稳定,所以显得过于仓皇,易时陆的情绪还在起伏中并没有缓过来,从表面看是看不出来的。

    易时陆将一切遮掩的很好。

    幸稚京还闻见了水果糖的味道,清新的香甜的苹果味,从每一寸吐息中蔓延出。

    他觉得心情有点好。

    可能这种感觉是人类所说的喜欢,他喜欢青苹果糖的味道。

    易时陆站起身:“谢谢,我去冲一下水。”

    要是回家后易霖看到他这样可能会担心,他必须要把自己收拾地好一点,希望易霖已经睡着了。

    易时陆短暂地离开。

    幸稚京转向了那个送糖给易时陆的学生:“同学,请问你还有苹果味的糖吗?”

    面对对他突如其来的要求,学生诧异了一下,但在看清那张丽漂亮的脸时完全没有被唐突的感觉,他受宠若惊地从口袋中拿出了另一颗:“有的。”

    “谢谢。”

    幸稚京轻巧的接过,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

    什么啊……

    什么东西……

    简直令人大失所望。

    过于甜腻又毫无乐趣。

    完全不一样,和易时陆呼吸的味道完完全全……没有一丝一样的地方,像一颗伪冒低劣产品,消耗着他的耐心。

    学生问:“好吃吗?”

    幸稚京把水果硬糖咀嚼地咔嚓作响,用牙齿碾压成碎末,口腔的不适感越来越严重,令人作呕。

    幸稚京友善地笑着:“挺好吃的。”

    学生的脸上露出害羞的红晕。

    幸稚京边咬着糖块边想,易时陆怎么还不回来,他是不是害怕了,也许他察觉出了点什么已经在逃跑的路上了。

    他刚才本来想做得更过分,就像从前对别的生物做的那样,可在易时陆站在楼梯边缘时,他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我们明天去吃蛋包饭吧。

    我们明天去吃蛋包饭吧。

    同样的话响了两遍,用的是易时陆的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于是易时陆仅仅只是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受到了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伤害而已。

    此时的易时陆站在卫生间镜子前,水龙头里流出水,他用手掬起冲洗着脸上的伤口。

    易时陆:就这,就这?30的恨意值也不过如此。

    系统:你再嘴硬,你刚刚明明是害怕的吧。

    易时陆笑了笑。

    系统:不过说来也奇怪,公司给出的文件里这个木偶明明标亮是高危目标,不应该只有这么点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