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一声接一声的响起,冰冷的皮肤却像笼罩着一层坚硬的外壳,子弹只能嵌入表层。

    巫师保持着抱着易时陆的姿态快速移动到方敬永眼前。

    巫师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说古老的咒语。方敬永觉得头疼起来,大喊着:“你们在干嘛,上啊!”

    又是一连串枪声,混杂着黑衣人叫的几声“老板”。

    巫师不受干扰,将方敬永吊在高处,那些古老的话语,从他的嘴里吐出,像带着韵律的音符,一下一下敲打在方敬永的头皮上。

    方敬永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害怕、疼痛……体内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却无法找到出口。耳边是那群没用的手下的混战声,还有普通人的尖叫、杂乱的脚步、架子倒塌、玻璃碎裂、人重重摔在地上……

    终于,一切安静了。

    巫师的长尾一松,一颗橙色的饱满的胡萝卜从它的尾巴中落下了地上。

    “老板”

    黑衣人们嚎叫。

    巫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在转过身的刹那,黑衣人们的黑色衣服掉落在地上,空荡荡的,然后,从里面接二连三的钻出毛茸茸的兔子。

    巫师垂下头,轻轻贴了贴易时陆的面庞。

    “没有人会再把我们分开了。”

    易时陆只是睡着,不做任何反应。

    蛇尾蜿蜒前行,走出大楼,穿过马路。

    黑云降下暴雨,下午正三点的世界暗得像深夜,浪潮一下又一下拍打海滩,啸声如鬼泣,风浪搅动天地。

    海水吞没巫师,血色从他的蛇尾上蔓延开。

    ……

    半个小时之后,电视新闻台正在播放着某市出现巨大怪物,目击者无数,有不少还拍了视频,半人半蛇的怪物手中抱着东西疑似一成年男子,警方还没有赶过去,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海岸边。

    小银鱼一边刷着通讯器,一边看着一群小鱼咬着巫师身上的子弹向外拖。

    每拖出来一个,就有一股血水从他的身上冒出来。

    小银鱼:“巫师,你在人类世界出名了你知道吗?已经有不少海洋专家,还有探险队,都要向这边来了?”

    巫师“哦”了一声。

    小银鱼叹了口气:“我们是不是要搬家了?”

    巫师点头:“去其他海域,更深的地方。”

    小银鱼:“可是我不喜欢太暗。”

    巫师看向怀中的易时陆,微微笑了一下:“时陆也不喜欢太暗,所以我会在房间里都放上宝石和珍珠。”

    小银鱼趴到易时陆身边:“他还有多久才要醒来?”

    巫师神色不变,淡淡道:“他取下了自己的耳后鳞片。”

    小银鱼睁大嘴巴:“那岂不是有可能永远都不醒了?或者睡上个百八十年?”

    巫师说:“不,他会醒来的,只要我耐心的等待,时陆他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回到我的身边。”

    小银鱼没有太听懂,只觉得巫师说的话十分高深。他结结巴巴:“啊……这样啊……我明白了……”

    搬家的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巫师挑了深海里一块风水宝地,将原本的家变成普通的珊瑚水草,就带着小鱼梦往更深的地方搬去。

    新家更宽敞,人形的小银鱼还拥有了自己一间小小的房间。

    不过他的房间当然是不能和易时陆的房间相比的,易时陆的房间里有巫师所有的宝藏。有黄金、贝母、明珠、珍宝………

    那些易时陆喜欢的奇珍异宝,巫师都搬进了他的公主房间里,所以即使在深海中,。

    易时陆就睡在被这群宝石包围的贝壳床上,他始终沉睡,像个睡美人。

    在他的床边有一颗最明亮最明亮的珍珠,比这些屋子里其他的宝石光芒更耀眼,那是巫师用自己的鲜血浇灌出来的。

    巫师拒绝了很多大客户,这一年以来要么是守在易时陆的身边,要么是钻进暗室里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反正不是在研究药水,可能是咒语其他的东西。

    有一次,小银鱼蹲在易时陆房间的墙边听八卦,就看见巫师走到易时陆的身边他一天要待在这里十几个小时。

    这次和以往稍显不同,巫师的手里有一颗圆润的

    粉嘟嘟的珍珠。

    小银鱼把耳朵凑近了一些,听见巫师自言自语他一天要对着易时陆自言自语八百回。

    “你总是用这个验心珍珠来检验别人对你的真心,其实我也很好奇,我对你的真心能到何种地步。”

    “时陆,如果你真的是沉睡的美人鱼,是否会像童话故事里一样,被我的真心唤醒?”

    小银鱼很惊讶巫师能说出这些话,因为巫师是一个从来不看童话的蛇,竟然能说出这些肉麻的话,真是天赋异禀,又让人浑身不适。

    他扒着窗户,睁大眼睛,看见巫师用一把鱼骨刀割开自己的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在珍珠上。

    珍珠发出来的光,好像让整个海底都变亮了。

    小银鱼没忍住“哇”了一声,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害怕被巫师听到。

    幸运的是,巫师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他的注意力现在都放在他的睡美人身上。

    巫师将珍珠放在易时陆的枕边,低下头,轻轻亲吻易时陆的脸颊,像亲吻一件易碎品。

    “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你,我对你的真心。可是我快忘记了,你说喜欢我时候用的是什么表情,羞涩的、理直气壮的、还是傻乎乎的……”

    “时陆,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难辨真假,但我会去一一查明白。”

    “到那个时候,就算是你,也没有办法把我们两个分开。”

    银鱼觉得巫师说的话越来越高深,他听不懂,就在小本子上一个字,一个字的记了下来,转头就告诉了小鱼们。

    小鱼们对此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和分析。

    “这个我懂,”一只见多识广的小鱼发表观点:“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这个我在小广告上看过。”

    “什么玩意儿?什么飞什么追?我们是鱼好吗,时陆也是人鱼好嘛,他没有翅膀只有尾巴,他只能游他飞不起来。”

    见多识广的小鱼嫌弃的看了无脑发言的鱼一眼:“以后少吃虾米多上网,要不然显得我们鱼很无知。”

    热烈地讨论之后,大家把目光放在银鱼身上:“你听的墙根儿最多,而且你前段时间还上了一趟岸,帮巫师解决他的案底,你肯定比我们知道的多。”

    小银鱼咬着笔略微思忖了一下,郑重其事:“依我所见,这是一种新型的囚禁play……”

    “什么囚?”

    “什么普雷?”

    “你是不是在拽外语?”

    “上过岸就是不一样,还是你们这种岸归有文化。”

    只有一只一直在角落里没发过言的小鱼默默地黄了脸:“我……我还没成年,能听这种东西吗?”

    小银鱼看向他:“看来你是懂的最多的。没关系,我聊的都很绿色,你的脸不用那么黄,实在不行你就去小孩那桌。”

    小黄鱼忸怩:“那我想留在这里。”

    这边的热烈讨论还没有定论,那边沉睡中的易时陆接到了二级警告。

    系统:时陆,有陌生病毒侵入程序,至今查杀不了,也追踪不到来源。我接到上面新消息,为了所有参赛选手的安全,节目组在这个世界之后将会中止比赛,所有人,包括你。!

    第 156 章 深海巫师(二十)捉虫

    这个世界不仅仅是游戏,更是一场比赛,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这个世界都虚假的、不真实的。

    这是巫师确定的真相,在他的第三世记忆出现之后。

    在那个记忆里,他是一个恶名昭彰的白化病变态杀手。易时陆是他想停歇却无法停歇的港湾。最后他占据了易时陆的身体,听见了他脑海中系统上线的声音。

    所有记忆回来的一瞬间,他好像想通了一切。

    “核心源代码产生了自我意识。”

    “数据波动异常,无法进行调控。”

    “我们可以判定上次的病毒就是来自于核心源代码产生的自我意识。”

    节目组办公大楼里技术部的警示红灯发出亮光与刺耳嗡鸣,年轻的技术部长紧盯屏幕,对着耳麦做出指令,屏幕上却并不配合的闪现出几行红色字体。

    “无法消除”

    “无法消除”

    “无法消除”

    部长发出指令的声音骤然停止,耳麦的频道被一个陌生的声音占据。

    “没有人能把我从他身边抹除。”

    幽幽地,是从深海里游出来的幽灵。

    ……

    想到要离开他的小木偶、小镜子、小巫师……易时陆竟然品出了几分不舍。

    啧,这是节目组耗费巨资为他量身定做的,他从这个游戏脱离,他的“爱人”大概也永远不会再被启用。

    他的、被人当做消遣解闷的乐子的、爱人。

    看客们或许会为他们的故事感动、愤怒、害怕、惊讶……但娱乐节目有实效性,等节目的热度过去,没有人会记得他易时陆有过这样一个特别的“爱人”。

    想到这里易时陆心口就有点发堵,他问系统:所以那些人打算什么时候中止比赛。

    系统:他们已经在调试程序,一周内你会从这里脱离。

    易时陆:统哥,麻烦你,我要现在清醒。

    系统很复杂:你确定?

    易时陆故作轻松:当然啦,小巫师守了我那么久,我总该再见见他。

    系统:十六,我早说过,你心软了,从很早之前就是。

    易时陆没有回答,

    也没有做否认。

    巫师守了易时陆两年,终于在某天他把血浇在验心珍珠上后一转头,看见躺在床上的易时陆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