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其实程看起来也很不错啊!除非――你非得拿他跟你的六叔做比较。”

    芷荀正拿着花剪在剪一支丁香,闻言手竟一抖,猛的回转头来看他。怀着心事的人,总是过于敏感,却见他凑近自己,笑容可掬:“你六叔的确如你所说,仪表不凡,即使是与欧洲男人相比,也是出类拔萃的。昨天程坐在我的对面时,我还在感叹,程真是英俊。可你的六叔一坐到程的身边,程立刻就黯然失色了。”

    听他这样说,她总算是松了口气,随即赠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gān嘛要跟欧洲的男人做比较,你们欧洲的男人就很了不起吗?”她真的很怕有人窥穿她的隐秘。默然片刻,她意味不明的瞟了他一眼:“为了使我父亲死心,我无奈之下编了个慌……”

    “编了谎?什么谎?”他漫不经心的理着手里的花枝,随口问。

    “我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她继续睨着他,观察他的反应。

    查尔顺着她的话延伸:“可是你的心上人他在哪里?”突然一个念头从脑际闪过,他神情肃然的盯着她:“那个人不会是我吧?!”

    她促狭一笑:“你真是既聪明,又善解人意。”

    “你——”他一下傻掉了,情急之下又说起了法文:“我的天啊!你父亲会暗杀了我的,大小姐,你这是在害我呢!”

    芷荀心下好笑,不去理会他的大惊小怪,继续向前寻找花枝:“我父亲又不是上海的流氓,他从不做这样的事,这个你大可以放心!”

    “可我还要找一个上海的女朋友,你会耽误了我的终身大事!”

    她走至他身边来安慰:“不会的,你只需要在我的家人面前应酬一下,私下里做什么随你,我们是好朋友嘛,你不帮我谁帮我呢!”她娇嗔着如一只猫,对他眨了眨眼。

    “好了,我算懂了,你为什么费尽心思地撺掇我来上海。”查尔手一摊,晃着脑袋哀叹。

    “喂!你这样说可就太没良心了,你知道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他环顾整个花园,不无遗憾:“看来,你父亲是不会允许我继续住在你家的,我要赶快找个住处搬出去了。”

    ………………

    房峙祖那日从凌云公馆离开后,几乎彻夜未眠。他闭目静静的躺在chuáng上,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房天莱要将芷荀嫁出去,也得过得了他这一关!

    大哥,抱歉,恐怕我不能让你如愿。

    程少恒,程家。

    他细细筹谋,若要从中作梗,只能从程家老爷子处着手,他心中渐渐有了计划。

    ………………

    芷荀躺在chuáng上辗转反侧,正不能寐,忽然听到有人轻轻的叩了两下门。

    “是谁?”

    “是我,芷蕙!”

    她趿着拖鞋去开门:“这样晚了,你还不睡?”

    “这样晚了,你也没睡!”她眼里闪着兴致勃勃的光芒:“可以和你秉烛夜谈吗?”

    芷荀唇边带笑,媚眼如丝:“不知道你搞什么鬼?”说着让到一边,让她进来。

    “唉!那个程公子,你怎么好像都不大上心的?”芷蕙躺在她的身侧,手指绕着自己的发丝,娇切切的声气一如往昔。

    “怎么?你是替父亲来做说客的?”身侧的人幽幽地道。

    “你真的不喜欢他啊?”

    “是。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她侧过身去背对着她,望着窗外那远远悬于天际,莹莹的一轮明月,陷入了情思。他,就如这披着光华的月,使人不得不去仰视,不得不爱。

    “谁呀?这人我认得吗?”她明明想到了,却还要故意问。

    “认得。”

    “你这样选择,不会后悔?”

    “我心意已决,绝不后悔!”她对着月亮信誓旦旦,仿佛是在盟誓。

    “可如果他要回法国,你也随他一同去吗?”不知为什么,她越来越喜欢她,还真舍不得她远嫁。

    她把心思从那月亮上收了回来,对着她:“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们班上有一个女同学,极是爱慕那程公子,正对他求之不得,你却对人家不屑一顾。”

    “这世上的人或事,想求得圆满真的是太难了!”她满目哀伤,看不出热恋女子的一丝欢悦,芷蕙不禁呆了呆:“怎么?查尔不喜欢你吗?”

    芷荀蓦然反应过来:“当然不是,他已经向我表露心迹,说喜欢我了,所以你帮帮我吧,去劝劝父亲,让他成全我,好吗?”

    芷蕙默然片刻:“父亲那样在意你,是不会为难你的。”

    清晨,芷荀坐在妆台前梳妆,她拉开抽屉时,见到一个长方形的蓝丝绒盒子静静的躺在那里。她轻轻打开它,一支墨黑的钢笔出现在眼前,那名贵的树脂笔身泛着幽幽的光泽,尽显低调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