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完成了。”

    纪墨看着也同样感慨,随后他就去跟将军请命,要在此为新君守陵。

    “……人心思变,这等大事,我等不敢在外乱说,却也保不准什么人就此露馅,索性都在陵墓之中继续调整部分机关配置……”

    新君还没死,在棺椁未入之前,陵墓的大门还不能封上,他们这些人也没必要提前死掉,等到真正封闭陵墓的那一刻,再死不迟。

    将军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纪墨的提议,他们这些驻军也是一样要殉葬的,但正主还没死,他们怎样也都要偷生一段时间,死在正主之后,方才为殉葬本意。

    纪墨回去说了这个消息,死刑变死缓,并没有让人感觉很舒服,却给了人们更多的时间来继续未完成的那部分事业。

    通向外面的那个洞口是有的,就是太小了,而对这里的大部分人来说,并不是足够通过的缝隙,所以,需要提前藏下至少一套挖掘工具,方便他们在之后挖掘逃生。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没有真正挖通的洞口所在,纪墨也一一都跟张楚交代了,除了张楚,他不准备跟任何人说,这等机密事,稍有泄露,就是他们这些人的死期了。

    把所有都交代好,确定再无问题了,纪墨这才选择了考试。

    害怕“是否”再出问题,卡死系统不得寸进,纪墨这一次见到系统屏幕亮起后,选择了忽视,只当没看到,连脑子里多余的想法都不要有,就这样忽视着,这时候再点开看,上面还是按部就班的那一行字。

    【第一阶段学习结束,是否接受考试?】

    “是。”

    【第一阶段理论考试,时间二十分钟 请简述机关制造的要点。】

    铺平在面前的白纸微微发光,除了纪墨无人能够看到,周围所有都被屏蔽了,若在层层浓雾之后,不再被人注意,纪墨的精神集中在那张白色的试卷之上,脑中所思所想流水一样化作一个个文字,落在了纸面上。

    文字是简体字,是他最初所学的文字,似乎带着某种来自灵魂的深刻印记,哪怕他在其后的世界学了其他的文字,但,真正着落在纸上,仿佛本能一样的还是这种文字,跟系统屏幕上所用的文字是一样的简体字。

    试卷答完,略作思考的时候,纪墨也会想其中的原因,但,系统这种外来的他所不能解释的黑科技摆在那里,在此之下,这些不能解答的事情也都是小问题了,甚至因为前者的存在,反而有些理所当然。

    既然是黑科技,制作要点什么的,包含的规则什么的,不都是正常的吗?他所不能理解只是因为他没有这方面的知识罢了,存在即合理,他并不具备对这种已经存在的事物质疑的资格。

    现代也有人不理解电脑的数据传输到底是怎样的,所谓的网络到底是怎样的,但这能是他们质疑电脑的理由吗?上推千年去看,电脑这种存在对古人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黑科技呢?

    这般推想,系统也许是未来科技的产物,类似于学习机的功效?

    不说别的,这种模式就很像啊!

    纪墨还记得从商场之中路过的时候,会看到一些学习机播放的小视频,就是孩子答题,然后学习机打分,还要带着鼓励来一些“你是最棒的”之类的,模式上,系统除了自带穿越这条很超现代,其他方面也算是寓教于乐了。

    可如果把“穿越”理解为“跨学科”似乎又不是不能理解了,学习机上应该也会有“语文”“数学”之类的学科分类吧,学完这个,跳到那个去学。如果第一阶段等于“一年级”的话,第二阶段,就是“二年级”了。

    这样的理解上,让纪墨有些无语,闹了半天,自己才入学啊!

    不过,从这个方向思考,也能对第二阶段多一些猜测,起码,学习的深度广度肯定都是要加深扩大的,变换一下,也许世界也会相对扩大一些?

    【请选择考试作品。】

    系统并未及时对试卷做出评分,而是直接开始了下一项,惯例的一项。

    纪墨闭上眼,脑海之中的黑暗中,许多带着蒙蒙光晕的作品都呈现出来,从早期他亲手制作的微缩模型,到完整的机关战车,再到现在的“机关山”,纪墨留意的就是后者。

    不管怎么说,他这个机关总领的位置还是很稳的,所以,在他“指导”之下,各个机关师联合起来的团队合作的机关是否能够算作是他的作品呢?

    早有这方面的想法,这时候再看,才发现系统真不是那么容易钻空子的,不然当惯了领导的恐怕都不用自己学习动手,直接找了会学习的人充当自己的下属,也能蒙混过关通过系统考核了。

    “机关山”的立体图出现在纪墨眼前,所有他参与程度不高的在上面都是空白的,而经过他手的,最起码也是主导了大部分进程的机关则会在上面显示出来,它们都是整体的一部分,却也具备单独启动的基础,说起来是为了防范机关总阀被关闭影响运作,其实也是纪墨为了预防系统不让自己投机取巧怎么办。

    好像眼下这种情况,若是每一个自己制作的机关不能独立启动,一定要跟其他机关联动,被这样割裂出来的,岂不个个都是哑炮,那它的成功与否该怎么看?

    千万年后,恐怕后人都会嘲笑一声,这机关怕不是摆设吧。

    虽然系统在这方面算是有漏洞,只要留存时间足够,就算是不管用也没什么所谓,同样算作考试通过,但在纪墨心里,总是不美。

    用了一辈子的学习制造,就是为了一个不能启动的结果吗?不能启动的机关还算什么机关。

    所以,眼下这些还在的,莫不都是能够独立启动,并且不乏更多启动方式的。

    最里面的暗箭陷板,靠外面的滚石鬼打墙,中间的毒气池毒虫机关,又有城池之中的人像机关,林林总总,纪墨一一看过一遍,恍然发现自己这些年做的还真不少,很有成就感啊!

    可惜光学上面弱了些,这座“机关山”之中最叹为观止的照明机关他只算是旁观,否则……他都可以想到若是这座陵墓没有被破坏,当那些考古学家打开陵墓,深入其中,看到自动亮起的光的那种震惊,必然要惊掉下巴了。

    小孔成像什么的,哪里有动态图更厉害啊,古代弄出类似于视频投影感觉的东西,敢不震惊试试。

    可惜啊,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当初理科没学好,这会儿有点儿抓瞎,光是看他们手指比量一下就能计算角度什么的就不明觉厉了,后面完全是干看着了。

    “人像机关。”

    纪墨最后圈起了那一片人像机关,不为其他,数量繁多,就算是以后陵墓遭到破坏,无论是怎样的破坏,这些人像机关,只要存下一个半个,就是他的胜利了。

    【请选择时间,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

    “五十年。”

    随着选择已定,眼前所有都消失不见,灵魂再次升高,离开身体,眼前所有似一片混沌未分,虚无缥缈之中,若高居天上,俯瞰众生。

    第209章

    山脉蜿蜒若龙,龙口衔珠之地便是陵墓所在,这座山,其峰峥嵘若角,若有邻,于龙目处有山岩凸起,无树遮蔽,若龙目明亮,照耀四方。

    树木青葱,不见寒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霎,也许就是五十年,山下的道观并不突兀,早在纪墨的计划递交上去,便有人在山下兴建道观,陵墓机关还没修建好的时候,便有士兵在代为叩拜,后来,渐渐也多了他处的凡人烟火。

    “这里竟然有一座道观!”

    “飞龙观!”

    “这名字,不知道是何等神妙若此……”

    道家真人众多,并不是只有成仙的那些才会被立观祝祷,在世的灵妙真人也会有自己的私家道观,在这方面,朝廷的监管并不严密,多的是子孙观之类的存在,想要说清楚这些道观的来历,恐怕道教祖师也不甚了了。

    行走于此的人似乎是书生模样,摇晃着扇子,长衫飘扬间,普通的端正容貌也多了几分帅气潇洒,有几个少年模样的书童跟在左右,手上拎着书箱之类的东西,看不出是出来游玩,还是途经此处,步态大气,神态随意,扇子指点间,似有点评天下之意。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书生之中的一人如此说着,率先大步进入其中,道观之中地方不小,旁人不知根底,为气势所迫,纪墨却是明白,这已经是那位新君收敛了,为了不招惹一些盗墓贼之类的,才把为自己所立的道观缩减成这般普通模样。

    几个书生于殿内神像前上香,时人对神仙之流多有尊敬,并不敢仔细看那神像的模样,更不好肆意点评,只略看看,便在后面花园子里走了走,看看一二景色,留下几句酸诗,方才离去。

    道观之中的道长迎来送往并不殷勤,倒是几个小道童,头上的道髻不丰,一个小揪揪用发带束起,很像现代女孩儿梳过的丸子头,活蹦乱跳地在送走人之后与那道长聊天。

    “这人可真讨厌,怎么就在咱们墙上写字了呐!”

    “这可真难看,恐怕不好涂掉。”

    小道童叽叽喳喳的声音若鸟雀在鸣叫,于这群山环抱的环境颇为搭配,反而显得山幽林静道观有灵。

    “涂掉做什么,就这样吧。”

    道长很是佛系,并不争这方寸之地的清净,须发皆白的样子并不如何仙风道骨,国字脸的端正长相只因那层白而增了些温和无害,壮实的身板儿塞在飘逸的道袍之中,竟是让那道袍也多了些沉重的四四方方,少了仙家的气度。

    小道童可不管那么多,说话间犹有不满,嫌弃那几个书生扰了清静。

    也有小道童为书生说话,“难得有外人来,他们不是夸奖咱们道观来着,也挺好的……”

    不同性子的小道童在言语之中表现出了自己的偏好,不一会儿就吵起来,本来作为中心的道长坐在树下,安静看着他们吵嚷,脸上的笑容柔和。

    纪墨看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从中找出些熟悉的样子,那是 将军!

    五十年了啊,当年看着就老成的将军,竟然能够活到现在吗?那个时候他恐怕也有三十多了吧,这般看来,现在就是八十岁,于古代而言,也是难得的高寿了,是改行修道了?

    这样的疑问一晃而逝,很快就有了解答,肯定不会是,杀人盈野的将军就是会信什么会改行,多半也是去当和尚吧,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道观可没这个一步直达的福利,所以,现在是变相守陵?

    早在这个计划开始之初,纪墨就想过,新君的陵墓规格,肯定是要有人守陵的,就是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形式。

    他们这些修建的陪葬理所当然,那些在外围监视看管的军士未必都要死,说不定就会成为附近的守陵人,大隐隐于世一样分成若干个小村庄,于周围环绕,算是外围的一圈儿防护。

    这里面还有一个新君信任度的问题,若是信任度不高,恐怕连这种存在都不会有,直接把断龙石放下,浮土填好,再把那些人想办法杀了,之后这座山脉无人看管,也无人知道有新君陵墓,就是最好的了。

    但那种其实不太现实,一般来说,古人都是图一个死后供奉之类的,若是少了守陵人,连扫墓的习俗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完成,恐怕也有几分蹊跷 这是做了多少坏事儿,怕人死后掘坟啊!

    正统来说,立下道观庙宇作为祭祀场所,周围还要有若干守陵人,才妥当。

    这样的话,道观之中就必然要有人主持了,那位将军职位最高,也最得新君信任,由他负责此事,再正常不过。

    安安静静,纪墨仿佛化身大山,随他心意,能够看到山外情形,也能看到山腹之内的情景。

    新君的棺椁已经就位,早就准备好的平台之内是真正的棺椁,在上面还有一个假的黄金棺,里外九层的套娃结构,最里面是上好的阴沉木,中规中矩,然后一层一层,到最外面的第九层黄金棺,更多是凸显手艺的雕龙附凤。

    陵墓之中引入了天光,没有烛光助明的时候,这种照明并不强烈,几经转折的光线还要看外面的情况而定强弱,压不住珠宝的光辉,尤其是那金光熠熠的黄金棺,真是怎么看都华美异常,也只有纪墨这等提出建议的人,知道真正的棺椁其实是封在了那半入地的石台之中,不把上面的棺椁完全搬开,是无法发现的。

    其实就是搬开了也未必能够发现,石台看似是个平面,其实中间放置棺椁的地方微微凹下去一寸,这般若是有人移开了外头的棺椁,看到里面的凹陷有缝隙什么的,也只会当是古代的工艺问题,能够把石板照着一定的形状切割就不错了,再要丝毫不差,严丝合缝,那简直是强人所难。

    而缝隙边缘封注的胶,也只会当是地面抹缝的普通装修场景,不会有人多思多想,非要把每一块儿地砖都翘起来看看下面是不是藏宝。

    通常来说,这种隐藏方式的严密性还是很强的,至于说地下空洞之类的,的确是有,但填放了棺椁之后会注入金沙,再封石板,再用胶,这种情况下,下面也算是实心的了,若真有人用耳朵能够听出不同,纪墨认栽。

    总之,看到自己的布置都成了真,纪墨还是很高兴的。

    更高兴的是,里面殉葬的那些并不是他们的人,机关师还有工匠,应该大部分都逃走了吧。

    没有看到他们的尸骨,纪墨这般想着,又看了看之前预留的几处洞口,除了引入天光的那一处没什么变动,其他几处都填上了,他又微微点头,这也是他交代过张楚的。

    这种大型陵墓工程,刨除其要令人殉葬的部分,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很涨经验的事儿了,没道理过河拆桥,扭头把自己建造好的东西再破坏了,于他们而言,不说风险,只说其中道理也是很没有必要的。

    这些话,他也只对张楚说过,不知道那些机关师和工匠是否赞同,但看现在的状况,应该还是同意了的吧。

    这样就好,这样这处陵墓机关保存下去,还是很有把握的。

    【请选择时间,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一千年……】

    “一百年。”

    自觉已经及格的纪墨没有冒进,还是老老实实按照选择来走,希望一点点看到这座“机关山”的历史,保存完整流传后世什么的,他已经能够想到那些考古专家看到这样的陵墓会有怎样的惊叹了。

    虽没做到“水银为河,龙涎为烛”那般霸气豪奢,但玉石点星,萤石为图,还是做到了的,穹顶之上不仅有接引的天光,更有玉石和萤石做成的星图排布,地面之上也有不少处是用了萤石这类会反光的石头,只要有些光亮,便能闪烁起来,似一同发亮,让山腹之中一片奇景。

    而些许氧气流通,也让一些长明灯有了幸存的可能,油缸之上,灯芯长明,那火光倒影河上,若莲花处处,铺满黄泉之路。

    无论多少次看,纪墨总觉得这种地方真的是有另外一种美感,让人忽略这是陵墓之中,或者说因为正是陵墓之中,出现这种奇景,反而更为可观。

    “你说的,就是这里?”

    “可不是么,我老子死都不肯说,还不是被老子知道了!”

    对话简短,诉说之人声音沉闷,像是隔着一些什么,纪墨已然如同大山,顷刻间便知道那人所在之处在哪里,竟是从山上而来,不几时,便有一些浮土掉落,那山洞之中探出一个脑袋来,看到了山腹之中深藏的陵墓景象,震惊到无以复言。

    “这,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有悠然磷火在他的身上燃烧起来,蓝汪汪的火怎么看都不似人间之物,在这一片昏暗的光线下更似幽冥睁眼,让人骇然之中抓手不稳,直接落在了地上。

    才一落地,就有暗箭袭来,三支暗箭,上中下三路,因那人跌倒姿势,一箭走空,两箭命中,一声暗哑之声后再度安静。

    “老三,老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