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样子,真是让纪母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说起来,纪母也是出身星象世家,跟大多数古代一样,传家的技艺基本上都不会给女儿,所以,哪怕是星象世家,纪母对星象的了解却不多。她自小便在闺中学习女红管家之事,对天象,不能说耳濡目染无用,也知道几颗星星位置,没多大兴趣就是了,更不懂得纪长纬推演的命盘到底有多厉害,只觉得这种态度气人。

    奈何,女人和男人的思维总是无法调频。

    纪长纬说了没事儿,纪母却还要哭哭啼啼,纪长纬就不耐烦了,只能躲开,弄得纪母更是心凉,在纪墨醒来之前,两夫妻已经算是冷吵了一回,倒不至于各自分散,但必有几天要怨气以对就是了。

    “我儿已经很厉害了,你父如你这么大时,必不如你,不要着急,慢慢学,你爷爷既然肯收你为徒,而非其他孙子,必然是也看重你,你别着急,大了自然就好了。”

    纪母的话没说到点子上,却也说对了一条,不能着急,纪墨点点头,“我没事儿,就是那天太累了,这才 真的不用吃药了。”

    “不行,一定要吃,大夫都说了,不能不听大夫的。”

    靠着命盘治病什么的,纪母才不信!

    命盘若是那么有用,就没人死了!

    纪墨唇角带着苦笑,在纪母的泪眼相逼之下,还是同意了继续吃药,吃药的这些天,纪母也不许他费神,算什么算,纸笔都带出去,不许看见,就要清净养病才好。

    期间,纪长纬来过几次,第一次没能抗住纪母的含泪抱怨,匆匆退走,之后的几次好了些,却也在纪母的监视下,半个字都不能说“星”“算”之类,硬是把人给堵得,父子两个四目相对,一片沉默,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纪长纬:“今天好点儿没?”

    纪墨:“好了,我好了。”

    纪母:“好什么好,大夫都说要养半个月的,你小孩子家家,可不能不在意,这一次听我的,定要在床上躺半个月才好。”再转向纪长纬,便是,“你这个当亲爹的,就不知道疼疼儿子吗?你看他小小人儿躺在这里,难道就不觉得心痛吗?”

    不觉得心痛,并且还觉得很多余的纪长纬不敢多言,成亲多年,方才体会到“贤良淑德”之后的一层面目,只觉得 看向纪母的小眼神儿都透着敬畏,这可真是参商急转不能及啊!

    被怨念之中的纪长纬竟然有了闲心,回去翻翻旧时庚帖,查查八字,给纪母再次推演一遍命盘,看看定命星是哪个,这般变脸,着实惊人。

    不知道纪长纬在忙什么的纪墨见到亲爹来去匆匆,完全不想拯救被苦药汁子浸泡得发苦的自己,心里头的感觉就是,别看亲爹个子矮,跑得还是很快的嘛!

    两个没正形的父子俩还真有些共性,可惜,纪母是不会为这样的共性欣慰的。

    等到大夫确定纪墨病好了之后,纪墨洗去沉疴,第一时间就去纪寰那里问候了,表示自己病好了,能够继续学习了。

    纪寰认真打量他,确定全好了,缓声道:“你还小,不要着急,你父也是,逼迫太甚,这段时日,你就住过来,由我亲自带着。”

    这命令不好拒绝,纪墨也怕还在家中听纪母唠叨,不得不说,后宅之中女主人的命令还是很管事儿的,纪母发话不让他见纸笔,他还真就见不到了。

    等到纪长纬知道此事,只有高兴的份儿,谁不渴望亲爹重视呢?重视自己儿子,四舍五入,不也是重视自己了?迅速让纪母给收拾了东西,就把纪墨送到了纪寰的院子里。

    纪长纬亲自送的,父子两个碰面,纪寰还把纪长纬训斥了一顿:“他小小年纪不知道,你这个当父亲的也不知道吗?哪里有这么逼迫孩子的!”

    “没,我没 ”逼迫啊!

    纪长纬被训得莫名其妙,自己做什么了,自己怎么了,自己怎么就逼迫了?

    那是他亲儿子啊,他难道真的不疼自己的亲儿子!

    “不怪爹爹,是我太着急了。”

    纪墨真心为纪长纬辩解,这事儿吧,的确是他心急,以后不会了。

    可惜,纪寰完全不信,冷哼一声没再当着纪墨的面儿训斥纪长纬,事后估计还是没少说,以至于纪长纬再见到纪墨都蔫蔫的,这事儿吧,他真的挺冤的,但,纪墨一病,就把所有理都占住了,纪长纬再怎么辩解,也没人信。

    纪墨小声给纪长纬道歉:“跟爹爹没关系,是我自己太着急学会了,这才没照顾好自己。”

    纪长纬听他这样说,倒是一愣,看着纪墨,有些不自在,“倒也不必这么懂事儿,这事儿吧,我也是太着急了,不应该给你说那么多,你先慢慢来,不着急,肯定都能学会的。”

    说完了,纪长纬似想到什么,又怕他有压力,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学不会也没关系,爹爹给你算,保证不让你爷爷看出来。”

    哈,这是打算好帮忙作弊了?

    纪墨看着纪长纬的目光奇异,这种大孩子心性的爹,实在是 有点儿纠结,这诱惑太大,若不是还需要系统认可,恐怕他就真的这么从了,一直靠着纪长纬作弊下去了,可……

    “爹爹不必如此,我肯定能学会的。”

    纪墨说得信心满满,被纪长纬拍着肩膀赞扬,等到纪长纬给他安顿好离开,纪墨才垮了脸,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纪长纬看自己是一个孩子,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必然能够学会,可纪墨知道自己不是真的孩子,脑中固有的观念不容抹去,既然不是一张白纸,想要描绘就格外地不容易,所以,现在不可,说不定就是将来也不可。

    拍拍脸颊,打起精神来,不行,不能就这样气馁,还是要努力,万一以后真的可了呢?

    纪墨的这些心理活动无人知晓,纪寰在问过他的意思之后,暂时没把他带到司天监去,而是让他每日在书房自学,书架上的书匣都可自取,就是打开之后不要弄乱便是了。

    现阶段,纪墨对自己的规划就是要把基础知识打牢,把需要记忆的内容通通都记下来,是否活学活用则是之后的事情,先记下来这部分,之后再学观星。

    测算什么的,也是在观星基础上的,而观星也要先掌握那些需要记忆的内容才能看个明白,之后再说测算某事某物该如何。

    总之,一定要学,绕不开的。少了测算的观星只是观星,可算不上星象师。唯有把天象了然于心,对其变化能够推算预测,这才能叫星象师,技术含量的大头也都在那玄之又玄的测算上了,必须学,还要学好!

    第498章

    纪寰书架上占据最大比重的就是一书匣一书匣的星图,厚厚一叠叠星图有的因为时间太久,已经发黄,纸张都因此变脆,连带上面的字迹,部分也不再那么清楚。

    纪墨小心翻阅着,一边看,一边记忆,记忆到一定数量之后,系统的评估就会到来,直接给他增加一点专业知识点,这种增加没什么规律,应该是知识含量不同的原因。

    新接触到的知识,会增加一个专业知识点,这是最小单位。

    之后再看到这个知识,哪怕自己才记忆下来不足一秒钟,也算是已经记住的知识点,不会重复列入增长部分,不再给予知识点奖励。

    等到这一部分知识跟其他的后续看到的知识联动,产生新的知识,或者是对同一种事物的新的认知,根据认知的知识含量比重不等,会产生一到五个不等的知识点,通常来说都是一个居多,偶尔特别重大的,如思维转变或者思想升华那种的,也会有五个的可能。

    一般来说,这种一下子产生五个知识点的,就可以格外重视一下,有可能算是当前世界的真理,甚至放到升级之后的二阶或者三阶世界都还可沿用,可以算作是成长性的知识点。

    如果对后续的发展没有思路,把这样的知识点整合起来,仔细研究一下,未尝不能发现一条更加直接的道路。

    但,未必还能继续增加知识点。

    这方面,纪墨早就通过自己的经历总结出来了,超过当前世界水平的东西,在知识点满点的情况下,是不会再纳入知识点的增长之中,一定程度上的数值不变可以看做是一种对走捷径的无视,同样也可看做这部分为超纲题,答对所加的分数也只是附加值,并不计入排名参考。

    而答错了,同样也不会倒扣点数就是了。

    总分不会因此变化,那么,不是特别需要的情况下,也不需要特别发展。

    整整一个书架的各色知识,让纪墨的专业知识点从容增长了十点,不要小瞧这十点,实在是越往后知识点的增长越发困难,既要不超纲,在需要掌握的范围内,还要排除掉之前已经掌握过的,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但,这是不是也有些太少了。

    是因为书架上没有测算相关?

    星象师这项技艺的核心知识有两点,一点是观星,星星都看不明白,相当于审题都没做好,后面哪怕测算再能干,也不过是往歪路上越走越远。

    另一点自然就是测算了,审题完了还要会做题才能得到高分。

    这两点就相当于人的两条腿,少了一条都走不了路,若有哪条短了,让人看不起也是正常的。

    之前纪墨其实对纪家对纪长纬的看法,尤其是纪寰对纪长纬的看法还是有些不满的。

    作为父亲这个角色来说,纪长纬可能更像一个大男孩儿,还是那种理科思维,并没有多少柔软细胞的那种,可他对纪墨来说是父亲角色,只要他不是特别失职,纪墨心中天然就会偏向于他。

    而作为爷爷的纪寰却隔了一层。

    再者,纪长纬的恐高并非直接影响观星,他的目力还是很好的,若是有个天文望远镜什么的,定然也不需要站到什么高台上。

    古代毕竟还没什么高层建筑,视线不至于被遮挡得特别严重,以至于非要站在高处才能一览星空浩瀚。

    可纪寰对纪长纬一向是不假辞色,甚至很多次众人都在场的时候,他故意无视纪长纬,像是眼中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这种从存在根本上予以打压的做法,显然比冷暴力还更甚一些。

    再者纪寰是纪长纬的父亲,还是一向崇敬的父亲,被父亲如此对待的儿子,心中的挫败感可想而知,于是,明明在测算上极为有天分,在外人眼中也算是小天才的纪长纬,在家族内部的时候,就弱声弱气,不敢大声发言,常常都是应声虫一样,“是是是”“好好好”的。

    他自己或许不觉得卑微,还能以“自己不爱说话”“他们说的都对”之类的话作为解释,可在纪墨看来,便多了些心酸,众人欢笑的时候,连高声笑都不敢,算是什么好的待遇吗?

    当然,平心而论,纪氏族人也不曾打压纪长纬就是了,甚至一直为他遮掩着自身“缺点”,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照顾有加。

    可,偶尔有那说真话的小孩儿,不加掩饰地以纪长纬恐高为话题编纂笑话,就很让纪墨受不了了。

    关键人家也没瞎说,只说“小心像你七叔,一上观星台就腿软”,这种事实,有什么据理力争和反驳的必要吗?

    哪怕是纪长纬就在当面,听到这样的话,也只能笑着说一句“是啊,可不要像我”。

    可他,又有什么不好吗?

    这些说话人未必是心怀恶意,甚至可能还有些对自家孩子潜在的担心,在纪长纬之前,他们纪家也没出现过恐高的人,而这种病症又治不好,又不要命,却又对星象师有影响,想必也着实让人头疼了一阵儿。

    直到实在无可奈何,这才不得不偃旗息鼓,捏着鼻子认了。

    连纪长纬跟人玩笑的时候也说过自己上个二楼都不敢凭栏,他说得自然洒脱,纪墨听起来却不是很舒服。

    纪墨此前一直觉得是不是纪寰他们太过小题大做,就算是不能上观星台,那么大的天空,难道拦着谁看了,城市里头不行,高层建筑有些多,站在平地上可能只能看到几家屋檐并四角天空。

    可,城市外面呢?

    找个平原广袤之地,站在哪里看天空,难道还能看出恐高症来了?

    若是觉得普通平原不够高,选个海拔高的平原如何?

    直接以恐高说“废了”,未免太过分。

    可真正理解到这些知识,就对纪寰的看法有几分理解了。

    这就好像老一辈儿的人,始终觉得铁饭碗是最好的,哪怕公司再大,月工资再多,还不如那等闲着没事儿看报纸就能领到一份稳定薪水的工作。

    纪寰就是这样的老辈儿人,若是不能自己观星,便要受制于别人给的星图,到时候他们稍稍做点儿什么手脚,就能让纪长纬徒劳无功,这显然限制了纪长纬的发展。

    最要命的是,星象师不能做别的工作,哪怕各种原因不适合,也只能在这一行干到死,这也就意味着无论纪长纬在测算这方面有多么天才,注定于此道默默无闻。

    这一想,纪墨心中一个想法便不断涌动,既然注定要从事这一行,不如……

    天文望远镜那种级别,可能不太好做,但普通的望远镜对纪墨来说可不存在什么太大的技术难度。

    烧玻璃什么的还要从头试验配方,用时太久,倒不如直接用现成的水晶片来磨制,水晶片这种早就用在装饰品上增添亮度的东西,其实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存在,磨制的话,纪墨都不必自己来,早有成熟的匠人来进行水磨工夫。

    学习之余,纪墨抽出一天的时间,要去集市上走一圈儿。

    听到他要出去,纪母是高兴的:“早就说了不要着急,不要着急,你这样大的孩子,正是玩儿的时候,你看看你大伯家的小子,哪个像你这样了……”

    对纪墨来说几乎是死沉的压力,对星象世家的其他人来说,可是难得的福利了,想想看,一出生就注定了有工作,还是砸都砸不碎的铁饭碗,最要紧的是这工作的福利好啊!

    明面上的被皇家重视之类的话就不必多说,只要是在司天监工作,就能够在各项罪责上获得豁免权力,重罪轻判更是常有的事儿。

    若把这视作对技术型人才的常规待遇,恐怕其他部门的人都不会太服气。

    与此同时的,想要考入司天监的难度也让人对这份职位与有荣焉。

    这么说吧,世人都知道科考是最难的,过五关斩六将,最后还可能是个耻于提起的同进士。

    可这样难的科考也不过只靠四书五经而已,满打满算依旧是文科考试,可司天监的入职考试就不同了,文理并重,总共九门课,四书五经只占其二,剩下七门分别为《天星》《天象》《测算(天)》《测算(地)》《感应》《灵机》《昭昭》。

    《天星》是基础,即认识星图,能够知道每颗星星的位置名字和具体的团队所属;《天象》也是基础,认识并了解星宿之间的内在联系并运转周期规则,以及对应的某些具体的人间事物;《测算》两门,《天》门为天星测算,主要是各个星星之间的位置夹角,并距离远近,出现时间等方面的测算,《地》门为对应人间事物的具体测算,包括水文、节气、地质等方面;《感应》顾名思义,就是对一些事物的预测,这其中涉及到的又是前几门的综合应用了,其中也包含着大量的测算;《灵机》则是对星象变化所带来的未来大事预测,这方面,就是预言世界末日,只要说得有道理,也能过关,算是主观题目;《昭昭》这门则有些特殊,可算作文科大题 作文,即把以上所有综合下来,针对目前的变化和趋势来做出一种规划来,这种规划必然还需要在之后印证,但目前要看起来行之有效。

    不说这几门的专业书籍难求,就是这考试难度,能够过关的都是大佬,说不得比正统体系的星象世家的人还牛,司天监中就不乏这样的大佬,还有被“招安”进来的。

    第49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