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行,幕天席地,也多得是自在逍遥的意思。

    这也是星族人的常态,如纪墨这等天天在家的,反而更像是异类,说白了,那是他父母家,不是他家,逮着一只羊薅羊毛是几个意思,不该换换啊?

    坐在星煌树下,翻开书就开始看,纪墨没看几页,便有一片银叶飘落下来,擦着额前落在了翻开的书页上,银色的叶子好像精美的银质书签,漂亮极了,脉络清晰的叶纹仿佛巧手的工匠精心雕琢而成,手指轻轻触碰上去,像是触碰到银色的羽翼一样,带着种新鲜感。

    正在看书的纪墨下意识就用了看叶纹字的方法辨别上面的叶脉纹路,还真能读出文字信息来,真是……

    “就说么,怎么会有叶纹字这样的字,是从这里得到的灵感?”

    任何族群的发展都是要有一个过程的,包括一些文明的脉络,也在这个过程之中形成,叶纹字这种特殊的文字,不可能凭空出现,必然要有一个源起。

    可能就是某个祭祀,或者星使,在研究星煌的时候注意到了银叶之上特有的纹路,之后以此发展为文字,试图解读星煌所传递的信息,却解读出了别的东西?

    这有一点儿说不通,银叶代表星使,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那么,最初这种信息,可能并不是摸索解读出来的,而是本身就有某种灵感闪念才成了体系的?

    纪墨想得有点儿糊涂,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看这最简单的一片银叶,从上面的文字之上解读有关这位失败者的生平。

    一个普通的星族人,如纪墨一样,好运地成为某个星使的预备役弟子,之后择定命星,一路研究,可惜,这条路太难了。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走到终点,这一位显然也不能,他失败了,自觉在这条路上无所存进,便趁着还有时间从头再来,果断终止这个不适合自己的研究方向。

    接下来,他若是不放弃星使的身份,就会重新择定命星,选择另外一个研究方向继续。

    很普通的一段失败者信息,以前掉落的那些银叶,说不定都是类似的信息,但,“为什么我以前从没发现原来这上面还有这样的信息呢?”

    纪墨不是第一次来星煌这里,也不是第一次触碰捡起来的银叶,可……他仰头看向星煌,上面的若干银叶在树上的时候仿佛都自有光晕保护,即便是近处的,也很难看清上面朦胧的脉络是怎样的,是在变化中的不可视吗?

    “是因为择定了命星,才能更深地察觉某种联系,意识到这一点吗?否则就如一叶障目,永远不见端倪?”

    是了,就是这样了,眼前所见,破除了一层迷障,更见清晰。

    第529章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纪墨的心思从书上转移下来一些,突然想要看看其他的银叶之上是什么样的信息。

    叶纹字并不适合长篇大论,一个叶脉之上所能记载的文字更类似于文言文的习惯,简单的一行字,可能就是一个人的生平,起码是前半生的生平。

    每一片掉落的银叶都代表一个星使失败的前半生,并不一定是死亡,对方可能只是中途放弃了对这一颗命星的研究,转而去择定另外的对他来说更容易研究一些的命星。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有些专业,听着很好听,真的进去学了研究了,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的菜,好像那些云山雾罩以为会很好吃的菜名,真正品尝了之后才发现,怎么是这个味道,一点儿也不喜欢。

    这时候,换一盘菜吃难道不是最正常的选择吗?

    从这个角度来讲,银叶掉落所代表的残酷意味就少了很多,起码不是一片银叶代表一具尸骨,这样的失败,总好过死了。

    当然,研究半生发现无所成就需要更换项目的失败,未必就真的比死了更好过就是了。

    “……十年无果……”

    “……无序……”

    “……无终……”

    “……半生徒然……”

    “……尽成空……”

    类似的词语构成了一行行文字的中心,纪墨捡起来看了看,不过几片,仿佛就从那一行行文字之中品味到了难以细述的心酸痛苦,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但有多少人能够踩着那一次次失败铺就的阶梯登顶呢?

    那山峰有多高?

    它可在眼前?

    我的路是否正确?

    继续可能走到期盼的终点?

    当迈步成为习惯,前行成为惯性,又有多少心力还能支撑自己不去麻木疲惫,而是保持着某种积极向上的奋进精神,去向那自己无法直视的顶峰攀登?

    “怪不得哪怕是以银叶制品为贵,却从不见那些星使自己搜集,明明可代表荣耀,但却被毫不吝惜地制作为各种物品,当做某种装饰和器物,却从不去细看,像是不在意,单纯为了炫耀,原来……”

    那种心情,大概是很复杂的吧,看着那么多人的名次排在自己的后面,欣喜固然有,可想到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是不是更能够理解那些失败者呢?同情,又或者是更加复杂的感受,一不小心也会成为失败者的庆幸?态度上,自然就有了两分矛盾。

    哦,忘了说一句,作为 域之中最为特产的特产,银叶制品,包括银叶,是绝对不允许流通在外域之中的,任何星族中人,都必须严格遵守这一条,违反这一条的话,就只能去死一死了。

    不要以为逃到外域就是真正的法外之地了,可能他们怎么迫害外域之人,祭祀星使都不会管,族人也不会闲得慌去给外域之人主持正义,正如那些被外域之人杀死的族人,若没有关系特别好的亲族,也无人会为他报仇一样。

    但,若是真的有人把银叶包括银叶制品给了外域之人,哪怕不是通过买卖,而是友情赠送等方式流传出去了,这个人都是必然要被追杀到底的。

    连同那银叶制品的器物,也会被追回来,最起码是上面的银叶被追回来,不允许流落在外。

    之前看这一条规定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合理,银叶说到底就是树叶,圣树的树叶也是树叶,再加上银叶在 域充当着一般等价物流通,一不小心,本国的货币流通到外国去,也是很正常的啊。

    为此就杀人当做惩罚,是不是有些太严厉了呢?

    就本质上而言,银叶也并不具备什么更加珍稀的能力。

    现在,明白了银叶上的文字代表着什么,就不能再简单看待了,若是有人的一生只有银叶上这一行文字,这片银叶本身,所寄托的就是另外的一层意义了,怎能让它流落外域之中当做普通人能够赏玩毁坏之物?

    连续看过几片银叶,心情都跟着丧丧的,纪墨没再在星煌树下久坐,带着书回到了家中。

    后续的学习过程正如纪墨所预料的,邵南星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就是来换书,之后就再无踪影,以星族人的自由,想要找到对方的落脚点还真是不容易,今天这里明天那里的,广袤的 域之地,找人也是大海捞针。

    星煌作为所有星族人都能去打卡的圣地,也并不是那么招人喜欢,起码大部分星族人,没事儿的时候绝对不会过来,有事儿的时候,就是祭祀举行一些活动的时候了。

    这种时候也不是一定出场,连老师讲课都可听可不听,一些普通的活动,也不会让族人全部都来,哪怕是举族祭祀,也总有那么几个会犯懒不想过来。

    不来也就不来了,完全没有什么惩罚,更自由了。

    “如果学校的运动会也这样,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大场面,有几个人会格外关注。”

    体育运动,也不是所有人都爱的,纪墨想到这里,不由一笑,这里还真是很自由的环境。

    后续星使能够讲述的就不多了,他也不把他们聚集起来开大课,纪墨机就会去请教,对方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偶尔见了他总是拿自己不知道的问题来问,还烦得很,若不是考虑到自己年老可能打不过,大概早就会饱以老拳了。

    这一点,纪墨其实已经挨过打了,别的星使的打,那位大约是真的被他轮圈儿问烦了,拽着他指着星煌上自己的命星,高声说:“看见没有,我的命星是这颗,这颗,跟你没什么关系,咱俩又不是一个命星的,别烦我!”

    之后,就给了纪墨一下,含怒而出的拳头分量不小。

    纪墨完全没想到会挨打,老师暴打学生,哪怕不是自己班的,这种事儿怎么可能?

    他当时懵了,也没想到自己还能还手什么的,自来学生面对老师也算是弱势群体了,被骂不能还嘴,被打,哦,体罚自然是老师的错,可要是还了手,很多人眼中,你这个学生也很有问题啊!

    后来纪四哥见了,知道了缘由,二话不说,带着纪墨找上那个星使,使绊子把对方打了一顿,专注练武的纪四哥又长壮了很多,一身的肌肉也能说是孔武有力了,打不太爱运动的星使,不说一个打俩,打一个,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被打怂了的星使口头上谴责了对方,到底武力不过关,打不过还要挨打,也没敢再打人。

    后来纪墨有一次又拿着问题问人,只碰到那个星使,便只去问他,那星使还记得他,重要的是记得跟他有关的那次打,磨着牙翻着白眼给他说了两句,之后就一溜烟儿跑走了。

    奉行起了打不过就逃的策略。

    纪墨没追,就是看着对方的背影,莫名觉得好笑,怎么就成这样了?

    强势学习,可还行?

    这是并非一颗命星的缘故,若是研究同一颗命星,纪墨第一次碰到那个星使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碰上了同专业课的同学,同班同学,总能亲近一些吧,哪料到第一个问题就被打回来了。

    “你问我?你问我干什么,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早说了,星使竞争的残酷一直是存在的,不进则退什么的可能太夸张,但“只要我比竞争者强,我就是第一人”的思路还是存在的,大部分互助,除非自己跟主流不一致,否则,主流也没宣扬资敌的好处,帮助竞争者进步?呵呵,想什么呢?

    明白这一点的纪墨开始还花费了点儿时间,跟对方讲了讲共同进步的好处,但,对方回以的是鄙视,“我比你年长,比你早择定命星,比你走得远,你有什么能够帮助我的,需要我拿自己的研究跟你交换?”

    这个理由真的是太强大了,纪墨是后学末进,无论他的思路在哪方面更突出更优秀,在没有得到足够的验证,让他的理论体系完善之前,他所有的想法都只是猜想,小孩子的联想力丰富,天马行空,什么都有,可价值有多少呢?

    在他自己都不能自圆其说的时候,凭什么让别人放弃现有的研究,转而投入他的研究之中出力呢?

    这就像是很多穿越者,还没拿出玻璃之前,直接张嘴就跟匠人要求,你来跟我干吧,技术入股什么什么的,最后辛苦研究的是匠人,穿越者就凭着一个创意得到全部的功劳,成为发明家,合适吗?

    纪墨没有那种空手套白狼的想法,他也有自信自己以后不会比他们差,可当前阶段,这些星使,在知识上的确是领先了一步。

    星族内部的星使数量,只看那星煌之上的银叶就知道了,是相当多的,这么多的星使之中没有明显的分级,但具体还是有差别的。

    具体负责某个区域的星使是默认的等级高的,而如纪墨这种,只是择定了命星,没有名义上的管理职责的星使依旧只是预备役,说不定他渐渐长大,什么时候心思一动就不研究了呢?他这种可以算是临时工,用就暂时用一下,有问题啥的,直接脱落,半点儿不沾麻烦。

    想要跟等级高的星使以问答形式请教问题,表示自己以后能够交换更好的知识,谁信?

    第530章

    “这种完全不与人交流的闭塞,可能也限制了对星煌的研究吧,否则……”

    纪墨有些想法,没有明说,自己嘀咕一下作罢,现状如此,他又不是什么伟人,想要更改,连话语权都没有,有什么办法呢?

    星族内部好似没有什么等级制度,可祭祀那种存在,也不是纪墨能够接触到的,而按照星族内部的这种自由生活做派,即便是祭祀宣布什么政令,若是大家都不想听,也就是一句废话。

    说废话的星使还少吗?他们自己都不介意,其他人,凭什么介意。

    明了这些,纪墨也就安心做理论方面的研究,择定命星之后,每一次再去星煌观想,都会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无形的联系似乎也在把一些知识灌输过来,但这种灌输是模糊的,若隔着一层毛玻璃,明知道对面有什么存在,可就是看不清楚。

    需要耐心琢磨,一点点尝试,如同把每一个小色块儿仔细拼贴方才能够看到全貌那样慢慢研究。

    这个时间是漫长的,一晃几年过去,纪墨的研究也只是让代表自己的那片银叶跟其他的银叶并肩,看起来不那么弱小了。

    “你也到年龄了,该去外域了,怎么说,邵南星陪你去吗?”

    老年星使已经退位让贤,直接让邵南星接替了位置,连那个房子也被邵南星占了,倒是能够跟纪墨时常见面了,但两人见面也没什么好聊的,没了老年星使在,他们两个似乎连师兄弟都算不上,见面几乎都不说话。

    纪四哥又长高了一些,看着更矫健了,他擦着脸上的汗水,问着纪墨。

    这一年,纪墨成年了,也是可以去外域转转的年龄了,而纪四哥已经去过外域不止一次了。

    “他怎么会陪我去?”

    纪墨现在已经很习惯星族人的思考方式了,很快就反问了回去,带着点儿奇怪。

    师兄弟之情是没有的,再加上又不是同一颗命星,虽说因此没什么竞争关系,但同样也不会有什么促进关系增添联系。

    “那我陪你去。”

    纪四哥拍着纪墨的肩膀,很是有兄弟情地说,正当纪墨要感动的时候,纪四哥笑眯眯说:“正好让你见见你那外域的嫂子,长得那叫一个好看……”

    显然,他本来就是要出去的,只不过顺带捎上一个纪墨。

    这兄弟情啊!纪墨看了他一样,点点头,应了,有个熟悉的人陪着总是好的。

    纪四哥跟纪墨说好等酒楼下一次出去采买的时候跟着走,纪四哥早年在酒楼练武算是有个承诺,帮着酒楼做事,现在长大了,正是兑现诺言的时候,星族人的信用嘛,在没什么特殊情况的时候,还是可以信一下的。

    两人才说好时间,就有事情突然来了,这一次,邵南星也要去,不止他,还有几个星使也要跟着去,其中就有两个是跟纪墨研究同一颗命星的星使。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纪墨的消息渠道有些闭塞,若他这样,并未被教导他的老年星使引上正经的岗位,有一个管理职责的,相当于星使之中的替补,除非场上的人数不够用了,才能把他提起来,否则,什么内部流通的消息,都不会特意通知他。

    他的消息还没纪四哥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