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算吗?

    纪墨还在想着,就见了那吹树叶的少年从树上跃下,树下,少女仰头看他:“阿哥,你吹得真好听,快教教我,我也要吹这么好听的曲子。”

    “你可学不来,你笨!”

    少年这样说着,随手扔开了那片树叶,绿色的树叶飘然落下,少女失望的眼眸也随之看向地面。

    没有反驳,没有哭泣,没有吵闹,意外地安静。

    少年神采飞扬地往前面走,走了十余步,终于发现了少女的安静不同寻常,回头去看,只看到少女转身离开的背影,他在惊诧之中呆立,微微歪头,有些不明所以的样子,却也没有出声唤少女停下。

    这一段小儿女的事情,看得纪墨会心一笑,不知道他们以后如何,现在看着还好。

    乐声再起,这一次,乐声格外沉稳一些,听那声音,是编钟。

    意外挑眉,这倒是很少有,纪墨已经习惯那骤然变换的空间,看着这一处宫殿,毫不意外地看着那殿中的歌舞。

    有一个绿裙女子扮演凤凰,正在彩衣女子的簇拥下舞姿翩迁,随着乐声不断变换着舞姿,踩在每一个音符上一般准确无误,这让她的舞多出一种严谨的美。

    自由,又严谨,像是那凤凰,只能够被乐声引来的条件限制一样。

    什么叫做带着镣铐跳舞,见过一次就明白了,这就是宫廷舞乐,必然有着一定的框架在外,规矩在内,在这个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展现出最动人的舞姿,让人沉醉。

    乐声在响,是琴。

    相似的曲调做出了一些改动,纪墨听得出来,不置可否,时移世易,有些音,改了好不好,还要看是在什么时代。

    那弹琴的乐师是个老者,姿势端正,乐声在茶楼之中回响,台上,一个说书先生在说一段故事,在琴声的搬走之下,那个爱情故事也有了些凄美之感。

    那是公主和乐师的故事,一段不被赞同的爱情,最终因为凤凰成为了传奇。

    “说到这则故事,其实还有一件真事……”

    说书先生在故事之后,讲起了闹市之中,一曲《凤凰引》,引来“凤凰”归的故事。

    这一则故事是纪墨死去之后的事情,是况家人回到府城之后的事情,纪墨也是头一次听闻,听闻那个况家出身的女孩儿是怎样跨越阶级,一步步晋升成为皇后的。

    也是在她的成功之后,那一首况家流传已久的《凤凰引》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凤凰引》,引来的果然是凤凰啊!

    那从天外飞来的凤凰,因况家的乐而来,又把况家人引来,然后,真正的“凤凰”就走上了凤位,成为了皇后。

    听起来还挺励志的。

    这么说,况家成了外戚?

    这也算是彻底改换门庭了。

    可惜,自己不曾看到,况远也不曾看到。

    不知道纪辰知道今日,又是作何感想呢?

    原来有个好女儿,也可以光宗耀祖?

    又或者,必要经历一番流放的挫折,方才能够让况家的高傲微微低头,让况家诞生出真正浴火重生的凤凰?

    【请选择时间,两百年,五百年,一千年,两千年……】

    “两百年。”

    时间再次变换,空间也随之变换,那乐声就像是一个引子,让纪墨能够来去于若干人之间。

    这些人,本身未必相识,但他们所弹奏的都是共同的一支曲子 《凤凰引》。

    不知道他们弹奏的时候是否想过,引来的并不是真正的凤凰,而是妄图窥伺《凤凰引》结局的幽魂。

    身在,心在,神在。

    时间没有了意义,空间同样丧失了意义,一瞬间,哪里的曲子想了,他就会去往哪里,随机地去往那个曲子响起的地方,看一些人因为曲子相识,因为曲子结缘,又因为曲子,曲终人散。

    古琴被摔落在地,面容上有着伤疤的女子神色哀戚,“什么《凤凰引》,根本没有用……”

    不知何时,被誉为“爱情”代言的曲子成了《凤凰引》,至于想要引来的是“凤”,还是“凰”,就要看弹琴的人是男是女了。

    一种不动声色地表白,可惜,总是有不成功的。

    “他根本就看不到我,只有那个野丫头!”

    女子的神色转为愤怒,她恼怒自己付出一切都不能得到他的回顾,而那个野丫头,什么都不用做,就会得到对方的保护。

    凭什么!

    为什么!

    这根本就不公平。

    毫无付出就能得到,为什么呢?

    纪墨看得轻叹,他最不喜欢这种因为心情不快就摔毁器物的做法,又一眼看出这女子为情所困。

    世间最苦,是情苦。

    很多人都这样说,很多人一辈子都在自己的那一段情中无法走出。

    可对纪墨而言,为情所苦是很傻的事情,困住的除了自己,又能做到什么呢?

    “这片天地很大,你该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把自己困住了。”

    明知道她听不见,纪墨还是说了一句,不知几时起,他有些看不得这样作茧自缚的女子,希望她能看得开。

    乐声飞扬,又是一片欢乐景象,酒肆之中的乐,天然带了几分酒气的浓烈,如那旋转的舞姿,也多出几分魅惑的成分。

    同样的一支曲子,又有了不同的风格,热烈许多,让人眼前一亮。

    “没想到还能这样……”

    纪墨唇角含笑,他喜欢这样的改变,变则生,只要有人肯变,它就能够一直流传下去,为人所爱。

    【请选择时间,五百年,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

    “五百年。”

    山野之中,烂漫的山花绚烂如霞,踩踏在其中的步伐轻盈若舞动,少女口中哼唱着的,是《凤凰引》。

    茶楼之中,有人轻捻琴弦,手指拨动,一个个音符连贯而出,回荡在茶室之内,若有幽情按诉,是《凤凰引》。

    闺阁之内,临窗的少女看着那一院春光,悠然地弹奏起曲子来,她的神态闲适,曲子之中也多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旁观者清,衬得那春光更迷离,若有若无,影影绰绰,是情,非情。是《凤凰引》。

    客舍之内,旅居的游人吹奏起家乡的小调,那曲调旋律简单,轻松就能在耳边回荡,若有闲情赋予春风,一同飞扬,是《凤凰引》。

    …………

    一道道乐声,一首首曲子,同样的,变调的,改了节奏的,用了不同乐器的,所有的所有,汇合在一起,像是一场盛大的交响乐,配合默契,节奏分明,此起彼伏,从不落空。

    是《凤凰引》。

    恍惚间,纪墨好似真的看到了那一只巨大的绿色凤凰,身披彩衣,飞身而起,在它身后,随着那绚丽的尾羽而来的是百鸟,一只只,各有不同,一只只,叫声各异,它们随着凤凰起身,随着凤凰飞翔,随着凤凰发出自己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是《凤凰引》。

    那凤凰,似也看到了纪墨,看到了他在看它,回视一点头,凤凰的目光之中,若有盈盈笑意。

    是真的凤凰吗?

    纪墨不知道。

    是幻觉吗?

    纪墨不确定。

    一分心,那乐声混杂的声音就不那么和谐,像是噪音一般,连同那凤凰的影像,也从眼前消散,眼前所见,似乎还是普通的一幕弹奏《凤凰引》的场景,那男男女女的期盼,都在那一首曲子之中。

    第697章

    【请选择时间,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四千年……】

    “一千年。”

    风格已经不同的街道上,行人说说笑笑走在路上,一处高楼中,隐约有乐声传出,那熟悉的调子,是《凤凰引》。

    “这分明是很简单的曲子嘛,有什么难的!”

    一个年轻人大言不惭地夸口,觉得有几分不配,这样的曲子,凭什么成为宫廷乐师的入门考核呢?

    “今年定的就是这个,也没办法。”

    一个青年在他身边儿说着,很是无奈地总结,“是有历史原因的。”

    严格来说,《凤凰引》绝对不是宫廷乐的风格,有些地方,太过随意了,但当曾有一位况氏出身的皇后,并且她还很喜欢《凤凰引》的话,那这首曲子就足够在宫廷乐中占据一席之地了。

    “听说,今年也有况家人参选。”

    好多年,况家人都不曾再成为宫廷乐师,今年为什么会参选呢?

    纪墨看着那些聚在一起,或听曲子,或说小话的人,往楼外面晃了晃,飘然无依的灵魂状态下,能够让他很轻松地踩在虚空中,自己喜欢的高度上,看这座小楼的牌匾。

    凤凰楼。

    这名字,还真是有够响亮的。

    怕是背后有些背景才能够立得住吧。

    宫廷乐师的考核地点都定在了这里,看样子这凤凰楼的背景恐怕跟宫廷有关。

    纪墨寻思着这些,又在那一首接一首由不同人不同乐器奏出的《凤凰引》中多停留了一会儿,许是听得多了,也觉得有几分索然无味,便往四周看了看。

    一千年的时间,朝代恐怕早就换了,建筑的风格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还有人们的服饰,发式,都不一样了。

    有行人从楼前过,听到楼中传出的熟悉的乐声,驻足片刻,或有欣喜道:“这曲子我知道,是《凤凰引》。”

    《凤凰引》的传奇色彩不知道还剩下几分,但千年的传唱,足够让它成为家喻户晓,耳熟能详的曲目了。

    莫名地,纪墨突然觉得自己把《凤凰引》的逼格降低了许多,这样“通俗”的曲子,好似一点儿神秘色彩都没有了,实在是……

    轻轻摇头,罢了,能够传唱就是好的,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纵然被人捧到天上去,除了一个名字,再无人知晓,用想象填充印象,也未必会比现在更好。

    【请选择时间,两千年,三千年,四千年,五千年……】

    “两千年。”

    一座大厅之内,当曲子响起的时候,纪墨也出现在这里,见得那闭目倾听的少女面带微笑,脸上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说明了她的羞涩,她的目光看向年轻的乐师,那弹琴的、不,可能不是乐师,而是一个书生,他的目光也看向少女,若有若无的笑意,温柔若春风一样,拂过了少女的面颊,送过那目光之中的情思。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曲子?”

    少女身边儿,讨人嫌的兄长这般调侃着,对着妹妹的红脸颊刮了刮自己的脸,眼中笑意满满。

    “我才不知道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