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墨这般叹息,却也无可奈何,随着那种灵魂之中的牵引,走完一个回程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主线任务:乐师。】

    【当前进度:第二阶段考试 已通过(成绩:良好)。】

    【是否进行第三阶段学习?】

    “否。”

    乐师高阶是什么样,有心乐打底,似乎已经能够让人有所预测,纪墨不准备继续往下走了,起码现在不想。

    【将于一日后离开当前世界,请妥善处理私人物品,禁止夹带。可选择继承人传承当前学习成果。】

    房间之中的光线有些昏暗,尤其在前一秒还看过了天地浩大,这一秒,又回到了这种小房间之中,就顿觉昏暗。

    纪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哪怕现实中时间仿佛没有过去,可在他感觉中,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身体都会觉得僵硬,很需要活动一下了。

    充分活动了腿脚之后,推开门,纪墨往外面走去,兜里还有钱,该吃顿好的了。

    “出来了?”

    “逛街啊!”

    左邻右舍,有年龄大的老人,爱开着门坐在门口,像是看门的老狗,最后为自家出力,又或者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加入这个世间的热闹之中。

    在这里住的时间久了,也算是有了些老邻居,纪墨对他们的问话都点头应声,也不避讳自己的目的,说要出去吃顿好的之类的,跟大家闲话几句,笑声之中是市井的烟火气。

    这个镇子住得久了,很多地方都熟悉,闭着眼睛走都不会走错的,几条街道纵横,几家商铺,有的都开了几十年了,仅纪墨知道的就有几十年,还有些新的铺子,一两年的那种,看起来就不一样。

    新新旧旧地组合在一起,就成了这条街的特色,连那酒楼的幌子,都在陈旧之中透出一丝新意,能让老客户认出,又能让新客户不嫌弃。

    木质特有的味道交织着食物的味道,还有些脂粉铺子之中带出的香气,更有那不知道哪一家点心铺子刚出锅的点心,散发着令人提不动脚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就成了这条街独有的人气儿。

    纪墨以前很少在这些吃的上面多花钱,没必要,也没什么意义,吃什么东西不是吃呢?

    对当过和尚的纪墨来说,口腹之欲,真的不是最必要的。

    但在有条件的时候,难得心情好的时候,出来吃一顿,不仅是犒劳自己,更像是情绪的升华。

    钱,留下来有什么用呢?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最怕的是人死了,钱没花光。

    所以,努力花钱吧。

    纪墨难得阔气地上了一家看起来就很高档的酒楼,在这里这么多年,知道这家酒楼的名声那么多年,这却还是他头一次进来。

    小伙计的眼神儿有些狐疑,觉得纪墨不像是能在这里吃得起饭的人,纪墨进门一坐,先掏出钱来放在桌子上,这才换来小伙计热情的笑脸,跟着报起了菜名,那流利的口舌,也让纪墨一笑。

    “捡几样好吃的上,余下的就当给你的赏钱了。”

    古代的碎银子什么的,哪里有那么可丁可卯的,非要拿着大剪子铰开,也是考验眼力手劲儿的事情,银子花出去,铜钱找回来才是常事,纪墨难得阔绰一把,也就不在乎那几个铜钱了。

    这种酒楼的小伙计看人下菜碟,很有分寸,也不会专门省给自己太多小费,所以这方面,还是可以放心由着他们去安排菜色的,图一个省心。

    “好嘞,您老有什么忌口的没有?大肉咬得动?”

    小伙计收了钱,更是殷勤。

    “都行,看着上吧。”

    吃多吃少,吃个意思。

    纪墨没准备铺张浪费,但他现在的年龄,现在的牙口,想要吃得跟以前一样好也是不可能的。

    “好嘞!”

    小伙计应声,唱着菜名离开。

    纪墨听了一笑,还挺顺溜的。

    很快,几盘菜就上来了,荤素搭配合理,米饭和汤都不缺,看起来就很不错,卖相上,对得起酒楼的档次。

    纪墨拿起筷子,略有几分讲究地要来热水洗涮了一下,这才开始吃起来,慢慢地吃,品尝着食物的滋味儿,消磨着时间,不出意外,这就是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顿饭了。

    这一想,以前好像真的错过了很多,竟是没有记下什么特色菜肴来,虽然不指望卖食谱赚钱,但……

    一顿饭吃完,纪墨一抹嘴就去了棺材铺。

    这种铺子一般不是临街的,都在巷子里的样子,要拐个弯儿才能看到他家的招牌,纪墨拐进去,说要棺材,今天就要得的。

    “哪里来得这么急,我这里现成的只有这些,您看看,要什么尺寸的?”

    棺材的长短薄厚,都是有要求的,棺材铺老板指着几个棺材让纪墨挑选。

    “最简薄的就好。”

    纪墨对后事从来不太在意,若是可以,他更像选择火化,可惜,火化太考验古代的丧葬习俗了,特意这样要求,倒像是给活人出难题一样,纪墨便也选择了入乡随俗,随便哪里的土地,埋了就行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人收陵墓管理费之类的费用。

    风险大概就是,说不定哪里后来开垦良田,直接就挖出来了,再或者碰见那丧天良的盗墓贼,让陈腐的尸骨重见天日之类的。

    总体来说,死了就是一具皮囊,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最简薄?”

    老板听到这话,就是下意识皱眉,一般选棺材都是选好的,简薄的,倒像是有什么仇怨似的。

    “自用的,没钱,不必在这上面浪费了。”

    纪墨很有主张,古代讲究事死如事生,他却知道,自己死掉的只是皮肉骨骼,跟灵魂无关,也就无所谓这方面的事情了。

    见他如此说,老板很是不赞同:“对自家的事情,才更要上心才是。”

    古代的老人都有提前准备棺材的习俗,他倒是不意外纪墨为自己买棺材,就是买得这么不走心,难免让人吐槽。

    “何必呢?死了就是死了,用不着生时的东西,我入葬的时候,是连陪葬都不要的。”

    徒弟不在身边儿,身边儿也没了其他的亲近之人,纪墨这最后一日的时间,也不知道要跟谁告别,这老板愿意跟他多说两句,他也没有匆匆告辞走人的意思,跟着闲聊了两句。

    第一个世界,他学的是扎纸技艺,说起来,跟棺材铺算是相关,对这方面,当初为了市场好销售,也是了解过的,如今说起来,倒像是个同行一样。

    “老弟也是做这行的?”

    老板大感惊讶,一般人对这方面的知识,多少都是带着点儿忌讳的,只看棺材铺的位置并非临街闹市就知道了。

    说来古人也是矛盾,一方面事死如事生,不愿意亏待死人,可一方面,又是真的避讳这些东西,见到地上落的纸钱都要绕行两步,免得踩到脚下,平日里更是不待见这些东西。

    不,也不一定是不待见,若是那种金子做的小棺材,取一个“升官发财”的寓意,还是很有市场的。

    “以前学过扎纸。”

    纪墨笑得谦逊,见那老板有兴趣,手痒一样,也借老板的材料,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纸扎手艺,别的不说,三两下编出一个纸人框架来,仅仅这一手,看着就很不错了,更不要说在纸张的选择上,也很有些说道。

    他倒还是记得,不要套用之前世界所学的名称,于是在说一些东西上,难免就有了些遮遮掩掩的样子。

    老板也没在意,又跟他聊了一会儿,看得时间不早了,纪墨才告辞离开。

    棺材约好了,由店铺里的伙计,明日送到纪墨家中。

    离开了铺子,纪墨也没着急回家,又逛了逛,摸摸口袋里的钱,买了个饼子,拿着边吃边走,把镇子上的大街小巷都逛了一遍,看了看最后的风景,这才回到家中。

    一室清冷。

    纪墨并不觉得孤独寂寞,却也在面对这种冰冷的时候轻叹了一声,聚散若此,难有长欢。

    第二天,送棺材来的伙计敲不开门,惊扰了两边儿邻里,翻墙进去看了,才发现纪墨已经去了。

    “昨日还好好的……”

    “人之将死,若有所感吧!”

    “怎么这么突然,他徒弟都不在,怎么办?”

    “棺材都定好了,先安葬吧。”

    左邻右舍商量着,给纪墨装殓了,送入了地下。

    第728章

    许辞第一次见到纪墨的时候正是他最狼狈的时候,一身污泥,不知多少跳蚤在身上肆虐,而他,拖着曲折的伤腿,正在如同乞丐一样要饭,他是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的,可他想要活着,于是,那模样,那已经毁了容的脸看起来恐怕便有许多狰狞。

    他也知道自己的面容不讨喜,哪怕是本来看他可怜的,看到他这张脸,都会因为觉得可怕而远离,所以,他是用脏污的长发遮了脸的,还努力低着头,半死不活的样子。

    即便是如此,还是有人不怕他的丑脸,在他得到了食物之后过来抢夺,手脚健全抢夺残废的食物,并不觉得羞耻。

    而他,不管争不争得过,却敢豁出性命来争,人都要变成野兽,啃食同类的血肉,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就是这种时候,他见到了纪墨,一个重新把他当做人看待的师父。

    “师父,你为什么要收我呢?我的年龄大了,可能也没什么天赋……”如果是以前,他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可那个时候,可谓是尝尽了人情冷暖的他,已经知道自己绝对没有那么好。

    “咱们师门收徒的两大标准,一要心中有仇恨,二要已经毁容,我看你的目光,就知道你心中必有仇恨,再看你的脸,已经毁容,这不就是天降的弟子人选吗?”

    纪墨的话带着几分玩笑,听的人却只当真,许辞一脸恍惚,竟然还有这样的?

    天上掉馅饼,也是要想筛选一下的,所以,这算不算是苦难之后的柳暗花明?

    学习心乐的时候,许辞心中的黑洞总是无法让他学会“控制”,他有些急躁,就问纪墨当年是怎么学会的。

    “多听。”纪墨的回答很简单,“什么时候听得烦了,听不进去了,连那如同实质的幻象都不能动摇你的时候,也就成了,那个时候记曲谱就很简单了,你的天赋比你所知的更好,用心学,就没有什么难的。”

    “……好。”

    再一次被肯定,被夸赞,许辞很感动,他也真的用了心,哪怕一次次被心乐代入过去的痛苦之中,他却没有沉溺其中,黑洞既然存在,就无法别弥补,但他可以选择去面对,笑着面对。

    你们不稀罕我,我又何尝稀罕你们呢?

    终有一日,你们会知道,让我仇恨是怎样的痛苦。

    许辞那个时候心中暗暗发誓,后来,他也果然做到了。

    “老了啊,总爱想这些……”

    报复的时候,真的很简单,有心乐这样的“武器”,无往而不利。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黑洞,只看能否找到。”

    许辞对心乐有着自己的理解,他并不是用自己的心声来引导别人,而是直接找到别人心中的黑洞,钻进去,闹一个翻天覆地。

    他的父亲,心中的黑洞就是被背叛,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人背叛,积下了心结,后来更是怀疑他的母亲跟别人私通,这才心怀愤恨,对他下手如此之狠。

    他的后妈,心中的黑洞就是嫉妒,最初是嫉妒自己的姐姐,后来嫉妒的人就多了,这样总是无法满足的人,实在是不应该有好日子过的。

    至于他的弟弟

    许辞微微闭眼,他的弟弟,跟他一样天真,而他,用那一对儿父母的死亡,让他的心中形成了报仇的黑洞,之后,沉浸在报仇的痛快之中死去,是否对他已经足够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