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回家舒服啊!

    堂中饭菜早已备好,张新也饿了,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见张新动筷,张宁、刘华、王娇三女这才动筷。

    席间,张宁和刘华不断询问着此次出征的过程。

    古人所说的食不言,并非是指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而是指嘴里有食物的时候不能说话,得咽了再说,免得将食物喷出来,失了礼数。

    张新自然一一作答。

    说到惊险处,不时惹来众人一阵惊呼。

    待听到张新略施小计,便瓦解了扶罗韩九千大军后,三女的眼中又冒出了许多小星星。

    看着三女的表情,张新心满意足。

    吃过晚饭,张新陪张宁说了会话,便来到刘华房中,抱过儿子,坐在床上玩了起来。

    小崽子已经快两个月了,不复刚出生时那副皱巴巴的样子,十分可爱。

    刘华见他喜爱儿子,心下开心,不由笑道:“夫君,这几日妾身听说伯喈公到渔阳当长史了,不知是真是假?”

    伯喈(jiē),是蔡邕的字。

    她一介女子,平日里不好随意出府,因此外面发生的事情她并不清楚。

    “是真的。”张新点点头。

    “蔡公当世大儒,竟愿意到渔阳来当长史?”

    刘华面露惊喜之色,对张新夸奖道:“想必是夫君的功绩和忠君爱国之心,已经传到中原了。”

    “想屁吃呢?”张新翻了个白眼,“蔡邕是我拿五千万钱向皇帝买的!”

    “啊?买的?”刘华愣住。

    还能这样的吗?

    “朝廷缺钱打仗,我这正好也缺个名士辅佐。”

    张新将自己给刘宏送钱的事说了一下,感叹道:“不过我也没想到,皇帝竟然舍得把蔡邕派过来。”

    “啧,这笔买卖我还是赚了。”

    “阿这......”刘华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嗔道:“夫君不可无礼。”

    “是是是。”张新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是蔡公,蔡公。”

    “妾身不是说这个。”刘华叹了口气,“夫君如今身为汉臣,食汉禄,当尊陛下才是,岂能皇帝皇帝的叫?”

    “皇帝啥时候给我发过工资?不都是我自己的钱么......”

    张新心中嘟囔,面上却是郑重道:“夫人说的有理。”

    刘华提醒的对,今时不同往日,当反贼时的习惯是该改改了。

    否则哪天嘴秃噜了,极有可能祸从口出。

    尤其是现在蔡邕来了,有人盯着呢。

    二人又说了会话,张新将王婶唤了过来,让她把孩子带走,随后笑嘿嘿的爬到了床上。

    “王家妹妹今日刚入府,你不去陪陪人家么?”刘华问道。

    “我不陪她,我陪你。”

    张新一把拉过刘华。

    待刘华睡熟后,张新悄咪咪的爬了起来,溜到了王娇房中。

    还是古代好。

    次日,张新足足睡到中午才起。

    拿起蔡邕昨日送的论语,张新带上王猛便朝长史的住处而去。

    郡府的占地面积很大,不仅是太守,长史和一干郡吏平时也都是住在郡府中,只有休沐的时候可以回家。

    太守的住处最为豪华,有一个独立的大院子,长史略次一些,但也有个小院。

    至于郡吏,各曹曹掾还有单间能住,其他小吏就只能睡集体宿舍了。

    小院前,负责伺候的奴婢见到张新,慌忙行礼。

    “不必多礼。”张新开口说道:“去向蔡公通禀一下,就说我来了。”

    奴婢应诺,不多时,蔡邕带着顾雍出来了。

    见到蔡邕,张新先行一礼,做足姿态。

    “府君来访,下吏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蔡邕还了一礼,伸手一指院内,“府君请。”

    “蔡公言重了。”

    张新跟着蔡邕走进院中,双眼好奇的打量着四周,随后心中有些失望。

    四人来到正堂,又是一番推辞,二人空出主位,在堂下相对而坐。

    王猛、顾雍分别侍立在张新和蔡邕的身后。

    “府君今日前来......”

    小主,

    蔡邕刚刚开口,突然心中若有所感,转头向门外望去,皱起眉头。

    “昭姬,你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张新心中一动,忙向门外望去。

    只见门外伸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极为漂亮的大眼睛。

    蔡琰见被人发现,也不躲藏,落落大方的从门后走了出来。

    “她就是蔡琰,蔡昭姬么?”

    张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说起蔡琰,人们最为熟悉的,大概就是文姬归汉的故事,以及胡笳十八拍了。

    只不过现在的蔡琰还不叫蔡文姬,文姬这个字,是司马炎篡魏称帝后,给司马昭追封了皇帝位,为了避讳司马昭,才把蔡昭姬给改成蔡文姬的。

    那时候蔡琰都死了好些年了。

    所以说,蔡文姬叫蔡文姬这事儿,蔡文姬本人并不知情。

    现在的蔡琰虽然只有十三四岁,但实打实的是个美人坯子。

    加上天生自带的那股书卷气,知性中又有着一丝跳脱。

    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不是后世那些开着美颜滤镜的网红可以比的。

    “啧,便宜卫仲道那小子了。”

    张新心中羡慕,却也只是羡慕。

    他想见蔡琰,只是想见一见这位后世有名的悲情才女罢了,心中并没有其他想法。

    李郭之乱时,蔡琰被匈奴掳走,给刘豹生了两个儿子,直到十几年后,才被曹操给赎了回来。

    那会儿蔡邕都死了十几年,蔡琰也起码三十多岁了,还能嫁给董祀作为正妻。

    张新的正妻之位已经定死,只能是张宁,因此他的心中很清楚,以蔡邕的身份,蔡琰注定不会和他有什么特殊的交集。

    “琰见过府君,见过阿父。”蔡琰走到近前,行了一礼。

    有张新在场,蔡邕不好说什么,只能对张新介绍道:“此乃下吏之女,名琰,字昭姬。”

    “蔡家女郎有礼了。”

    张新坐在位子上拱拱手,算是回礼,随后对蔡邕笑道:“蔡公之女,果然不凡。”

    “府君谬赞了。”

    见礼完毕,蔡邕对蔡琰问道:“我正与府君议事,你在门外偷偷摸摸的作甚?”

    “不知府君来寻我阿父,可是公事?”

    蔡琰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张新。

    张新想了想,道:“不算公事。”

    “既然如此,能否容琰旁听。”蔡琰又问。

    “可以。”张新爽快的点点头。

    他也很好奇,蔡琰刚才在门外偷偷摸摸的想做什么。

    “也就是府君大度,不与你计较。”

    蔡邕见张新都如此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转头对张新笑道:“昭姬平日里被下吏宠的有些过头了,还望府君见谅。”

    “无妨。”

    汉时的女子地位不低,张新又是从后世来的,自然不会计较这个。

    张新摆摆手,从袖中取出竹简,进入正题,“昨日蔡公曾与我言,答案在书中,可我翻来覆去,却未寻到蔡公所说之答案,故而今日前来讨教。”

    一卷竹简当中记载的内容有限,再加上蔡邕的注解,这卷竹简中的正文只有十句话,张新已经看完了。

    蔡邕抚须微笑,问道:“敢问府君,学而第六,当做何解?”

    张新闻言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学而第六,便是《学而》篇的第六句话,原文是: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表面上看,这是孔子教导学生,一个人要孝悌仁爱,诚实守信。

    把这些东西都做好了,如果还有余力的话,再去学习文化知识。

    这是典型的儒家思想,将人的‘德’排在‘才’之前。

    但张新向蔡邕问的是如何普及教育,并不是问该如何教好一个人,这个答案显然不对。

    “难道是我昨日说的太模糊,蔡邕没有领会我的意思?”

    张新心中嘀咕,随后摇摇头,“不对,我问的是治郡,又不是治人,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顾雍见张新抓耳挠腮,正想出言提醒,却被蔡邕一个眼神制止。

    张新想了一会,干脆打开竹简,当着蔡邕的面看了起来。

    奶奶的,又不是考试。

    张新的目光不断在原文和注解中扫视,脑中不断思索。

    “做好仁爱孝悌,诚实守信再去学习......嗯?”

    张新将目光放到了‘行有余力’四个大字上。

    仓廪足而知礼仪,不外乎如此。

    这和田楷之前所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田楷的政策比较被动消极,而‘仁爱孝悌,行有余力’则要更为主动一些。

    蔡琰闻言,与顾雍面面相觑。

    听起来好像挺对的,但总感觉和我们学的不一样啊?

    我先前读的论语是假的么?

    是这么解的?

    蔡邕面露微笑,微微点头。

    “敢问蔡公,可对?”

    “对。”蔡邕肯定道。

    张新面色一喜,随后为难道:“可这钱又该如何去搞?”

    渔阳现在很富。

    有纺织厂,有互市贸易,有甄家的商队不断在冀州兖州等地来往。

    但这些和渔阳百姓一毛钱关系没有。

    张新还要养军队,不可能拿郡府的钱去补贴百姓。

    就算他肯,底下的郡吏也不会同意。

    “府君稍待,老夫去去便来。”

    蔡邕起身离开,不一会儿,又拿了一卷竹简出来。

    得,看样子答案又在书中了。

    张新很自觉的接过竹简,随后向蔡邕告别。

    回去的路上,张新心中十分疑惑。

    “蔡邕这个作派,不像是来辅佐我治郡的,倒是像来教我怎么治郡的,难不成他有意收我为弟子?”

    张新心中疑惑,随后又摇摇头,“不太可能吧......我一个黄巾出身的底层,他能看得上?”

    想了一会想不通,张新便不再想了,而是回到后院,拿出蔡邕新给他的竹简看了起来。

    ......

    小院前。

    蔡邕看着张新的背影,感慨道:“此子机敏。”

    顾雍走上前来,疑惑的问道:“老师,那句话是这么解的么?”

    “一座山,所处的位置不同,所见的风景也不尽相同。”

    蔡邕返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元叹啊,日后你也是要出仕的,要牢记今日府君之语。”

    “学生受教。”顾雍行了一礼,心中若有所思。

    “好了。”蔡邕回过头来看向蔡琰,“昭姬,你解释一下,为何偷偷摸摸的跑来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