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要那么多药物呢?

    怕是再这样下去,多少药物都治不好。

    这些年轻的有钱人真会玩。

    第26章

    宣瑛与祁丹椹在村里修养的这几天,大致摸清了村里的情况。

    这个村庄是赣州北面的小村落,灾情开始尚且能自给自足,只因感染寒热症的人太多了,隔三差五就有人因高热之症去世。

    附近几个村落也是如此,赣州的官员找了些大夫来看病,断定他们这是瘟疫,不仅不给开药,还将病得严重的人直接烧了。

    之后更是纵容附近的流民抢灾民的粮食,派兵封闭村落,不许他们出去,违者皆杀。

    这种做法无疑是官商匪联合,克扣了赈灾的粮草。灾民太多,他们一时之间又处理不完,便寻个借口,将他们困在村子里,活活饿死亦或者染病而死。

    届时就算是朝廷翻查此事,也是死无对证。

    情况再糟糕,他们也只会落得个赈灾不力的罪名,怕是连官都不会贬。

    听到宣瑛与祁丹椹家里有人做大官,可以帮他们申冤,村民沉默互相看看,不再言语。

    在他们看来,再大的官能大得过朝廷钦差?朝廷不仅派了钦差,更派了皇子,他们不照样一颗粮食也未曾获得?别到时候冤没申诉,倒惹来杀身之祸。

    祁丹椹反问村民:“你们被困在村里等死,跟惹来杀身之祸有何区别?”

    他的话一针见血。

    村民沉默了。

    祁丹椹也不为难他们,让他们好好想清楚。

    有些村民半夜时分悄悄来到宣瑛与祁丹椹居住的房门外,不甘心又满怀希冀的反问:“你们真的能帮我们吗?”

    祁丹椹与宣瑛没有将话说得太满,太满反而显得不真诚。

    他们看着村民满怀希冀又茫然绝望的眼神,说道:“我们尽力一试。”

    村民又纠结万分的回去了。

    接下来几天,不少村民陆陆续续来找祁丹椹与宣瑛。

    他们要么是家里有人染病被活活烧死,要么是家里有人因不满粮草被抢走,被流民打死,或者不满村子被封,被官兵所杀……

    有些人在得知家里人只是得了寒热之症,并非不治的瘟疫时,痛不欲生。

    他们的父母、儿女、丈夫、妻子都因这荒唐的病症而被活活烧死,死后连尸体都没有……

    有些人本来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辛辛苦苦攒了些粮草,以为能挨过这个寒冬。

    却不想官府不仅克扣了他们的粮药,还抢走他们的食物,夺走他们亲人的生命!

    家里有仇怨的人想为家人讨个公道,没有仇怨的人听到祁丹椹那句话,也知道官府是想让他们死的,毕竟邻近的几个村落几乎都死光了……

    有人帮忙申冤,至少还有个期盼,还有希望能看到朗朗乾坤的那一日。

    但如果这次错过了,他们死了也就死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冤屈,他们也无法下阎罗殿去面对死去的亲人。

    于是,不少人纷纷找到祁丹椹与宣瑛,村里大多数都是不会写字的,就口述由祁丹椹宣瑛代笔写上口供,最后咬破手指,在口供上按手印。

    短短五天,祁丹椹已经拿到村子里大部分人的口供,每一份口供都是一笔累累血债。

    宣瑛已经联系到他藏在龚州城外的三千余名侍卫,并探听到梅家藏了一万多边防兵在龚州城外,整个龚州加上衙役足有两三万之众。

    所以,他选择先在龚州城内发动民乱,之后再出其不意攻城。

    他要在最快的时候攻下城池。

    否则,若让对方反应过来,有了万全准备,将是一场苦战。再则,多拖一天,就有无数的百姓被饿死或病死。

    五天后的夜晚,宣瑛的伤基本愈合后,他与祁丹椹带着两千人前往龚州,驻扎在城外废弃的农庄。

    整装休息了两日,他们于第三日的午时,传递散布消息,告诉灾民们官府侵吞了他们的粮草,导致他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之后,他许诺粮草,临时组建起一支充满仇恨的杂牌军。

    夜半子时,正式攻城。

    子时三刻,农庄驻扎地就传来凯旋的号角,宣瑛派人去驻扎的农庄,让祁丹椹带留守的士兵进城。

    这场攻城战极其顺利,宣瑛在战场上历练过,极擅领军作战,在灾民的拥护下,仅用三刻,就攻下了州府府城。

    祁丹椹到府衙时,正好寅时二刻,本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整个府衙却被火把照得通明。府衙前的那条街如同白昼般,不少将士官吏忙碌的安排将士、安抚百姓、准备重启停滞多日的赈灾事宜。

    宣瑛身着银灰色铠甲,笔直如同出鞘剑,神采奕奕站在府衙前,总领全局。

    宣瑜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墨绿色袍子,脸色阴沉如同远处漆黑的夜空,眼底一团暗黑,眸里尽是赤红血丝,憔悴沧桑得仿佛跟往日那个华贵阴柔的肃王判若两人。

    他右臂受了伤,被纱布缠绕着挂在脖子上……

    两人似乎同时注意到祁丹椹,眸光汇集到一处看着他走过去。

    祁丹椹慢慢的走了过去。

    祁丹椹与宣瑛同那两三千军士取得联系后,就找到了飞羽。

    当日在水云镇被追杀,他就与飞羽走散了。当时飞羽中了带毒的羽箭,他料想到他凶多吉少。但当时他与宣瑛逃走后,怕是以飞羽右一冬的能耐,逃命不是问题。

    果不其然,飞羽逃出去后,潜伏在龚州城外,四处探听他的消息。

    得知他随宣瑛一起与锦王府的侍卫取得联系,他便立刻现身。

    据飞羽所说,这段时日,宣瑜不要命的找他,还为此杀了几百个人。

    当日参与刺杀他们的刺客与发生□□的灾民,宣瑜抓了一批。

    他将那些刺客全都剁成肉酱和在面粉里,烙成馅饼,拿到龚州城外放在地上,立刻块牌子,写着:人肉馅饼免费领。

    灾民们可不管是不是人肉包子,一哄而上抢了吃了。

    在这段时日,他要么疯了找祁丹椹,要么热衷于杀人做菜。

    龚州的官员不敢动他,只得凭着他杀人。

    看宣瑜这副憔悴疲倦、数日没合眼的样子,祁丹椹想飞羽所说的话确实不假,可是这伤是怎么回事儿?

    看着不像旧伤,倒像是新伤。

    不过,他并没有多问,而是行完礼后,道:“肃王殿下伤势如何?”

    宣瑜知道祁丹椹没死那刻,多日的郁结一扫而空。

    他从来不是难以断舍离的人,他母妃从小就教育他,不能有牵绊,不能有弱点,不能有感情。

    祁丹椹是他人生里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可以不用得到这个人,看着他孤零零的,他也孤零零,这样也算是一种陪伴。

    就如同京郊那段岁月,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异类。

    倘若这个人一旦有了新的生活,不再是孤零零的。

    他会控制不住想杀光他身边所有的人,那些他爱的,又爱着他的人!

    倘若这个人死了……

    他就想杀光全世界的人给他陪葬。

    知道他没死,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缤纷多彩了。

    他满怀着兴奋去找祁丹椹时,龚州城里发生了动乱,接着一队刺客潜入他下榻的驿馆,欲要行刺他,幸好他躲闪得及时,才只伤了手臂。

    那刺客训练有素,不用猜他就知道那是锦王府的侍卫。

    他与宣瑛的仇恨是娘胎里自带的,杀了他,无论是对于太子党,还是对于宣瑛自己,都是最有利的。

    如果他有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宣瑛。

    好在,对方只派了废物,根本杀不了他,只能作罢。

    宣瑜本来对宣瑛没什么好脸色,见到祁丹椹如此关切的问,难得有了好脸色,“无碍,得亏七皇弟派了一批废物入城,本王只伤了右手,若是伤了本王的左手,本王怕是连手杖都拄不了,走路都困难。”

    言下之意,宣瑛派的废物杀不了他。

    宣瑛微笑道:“皇弟记住了,以后一定伤六哥的左手。”

    他本意是想杀掉宣瑜,以绝后患。

    但宣瑜绝非泛泛之辈,他暗中带来的肃王府亲卫、死士不知多少。

    而他现今手上只有两千人。

    如果他执意要杀宣瑜,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但他现在最主要的目标不是宣瑜。

    所以此时此刻,他已经错失了杀宣瑜的最佳时机。

    祁丹椹并不想掺和这两兄弟阋墙的事儿,从袖中拿出他这些天收集的口供、证词等,欲要交给宣瑛。

    想到宣瑛昔日所言他厌恶断袖,触碰断袖会浑身起红疹,恶心想吐。

    他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将那叠口供、证词包裹起来,递交给右一冬,道:“这是后来新增的口供。”

    他并没有向宣瑛挑明自己并非断袖。

    若是让宣瑛知道自己戏弄于他,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更何况他对男女都无感,是不是断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右一冬怔楞了一下,接过供词、证供,退到一边。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祁少卿与他主子之间突然有了隔阂。

    若是以往,祁少卿会直接将那些口供拍在他家主子的胸口,生怕他们没有肢体接触似的。

    宣瑛见祁丹椹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心里如同野猫狠狠挠了一下,又疼又痒又烦闷。

    他很欣慰祁丹椹的识时务。

    但为什么不舒服呢?

    他想,可能,也许是因为祁丹椹关心他六哥的伤势,没有关心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