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安昌侯这一辈,只剩下个爵位,朝中无半点根基。

    但好在,他有一个好皮囊,又写得一手好字,俘获了当日京都顶级贵女、京都第一才女苏洛的芳心。

    但据说那时,安昌侯已经有了一位青梅竹马,名叫宋慧娘。

    宋慧娘的父亲是个次五品的礼部员外郎,母亲是个连妾室之名都没有的歌女。

    饶是安昌侯府再落魄,这样的门第,永远不会给他当正妻。

    安昌侯并非笼中物,他知道如何选择。

    很快,他迎娶苏洛。

    婚后,在妻家的帮助下,安昌侯得到一个军中职位。

    他并非一般酒囊饭袋,只会钻营取巧,他是个有真才实学又心性坚韧之人。

    有了这个职位,他的才华有了用武之地,很快建功立业,手里逐渐有了实权。

    苏泰也看到了安昌侯之才能,他尽自己所能帮助他。

    他相信,被埋藏的明珠拂去灰尘,一定光芒万丈,至此,安昌侯府迅速崛起,成为京都勋贵中不可忽视的存在。

    后来,苏洛生产不久,安昌侯就向苏洛坦白自己青梅竹马宋慧娘已经有了身孕。

    他坦白在婚前,他与宋慧娘早生情愫。

    他向她保证,无论他与宋慧娘如何,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依然是苏洛。

    苏洛虽伤心丈夫与其他女人藕断丝连,但她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

    她回去同她父亲苏泰说了此事。

    苏泰只有一个女儿,视她为珍宝,怎可让女儿如此被人欺凌。

    他既有帝师之名,是当时的文坛泰斗,又掌握着一方军权。

    他若真不允,安昌侯迫于各方压力也不敢。

    只是苏洛心疼丈夫,百般恳求父亲。

    最终,苏泰答应了。

    就这样,怀有身孕的宋夫人被抬进安昌侯府,她入府邸时,肚子已经有八个月。

    后来,钟台逆案发生,苏泰一家全被下狱,处以腰斩。

    苏洛因为是外嫁女,并未受到牵连。

    此时的安昌侯府早已经在朝堂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苏洛求安昌侯为她父亲兄长求求情,均被安昌侯拒绝。

    这件事牵涉太大,他不想牵扯其中,他也不允许苏洛牵扯其中,将其锁在家中,不许出房门半步。

    再后来,苏泰一家被处斩,给他收尸的,不是他苦心扶持起来的女婿,而是某个爱他文章的老童生。

    得知父亲死讯,苏洛受刺激太大,疯了。

    不到三个月,她就病故了。

    在她亡故后不到一个月,安昌侯就将宋夫人扶为正室。

    再再后来,苏洛的儿子,那个有着神童之名的齐云桑,也病死了,年仅八岁。

    所以,齐云桑这个名字,无疑于提醒众人,安昌侯当年是如何发家的,后来又如何忘恩负义、薄情寡义,以及现任的侯夫人如何与安昌侯珠胎暗结……

    京都勋贵,谁家没点龌龊事?

    就连皇室正统不也每天上演兄弟阋墙、父子相戮之事?

    只是没有谁会将这件事拿到台面。

    要怪只能怪齐云星不该惹了祁丹椹。

    祁丹椹明明可以只写一句诗的,但他怕满园勋爵不知道这诗句是谁写的,毕竟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物是人非,惊艳一时的神童也成了过往云烟。

    所以,他直接添加上齐云桑的大名。

    用齐云桑的诗,为他父亲贺寿,倒也是相得益彰。

    宣瑛想,似乎也只有祁丹椹能想出这种损人不利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这样的人,骨子里是疯狂的。

    他可以不用活,但他一定要拖着自己想杀的人一起死。

    整个京都,乃至整个大琅,没有几人有这样的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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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琅王朝民风开放,并没什么男女大防,此刻这些字画周围围了不少女宾客。

    落梅园引水廊桥上,一袭水碧色罗纱裙,外披淡粉色轻纱的少女正盯着聚集的人群,人群中有一抹众星拱月般的身影。

    他长身玉立站在那儿,在满京都勋爵宗室子弟中,他是那般的耀眼。

    可此时此刻,他正在看着游廊上那道苍青色的身影,眸子里不由得露出赞许之色。

    他是她眼中的风景。

    而他眼中的风景不是她。

    宣瑜半是讽刺半是唏嘘道:“程姑娘,我七皇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你吗?”

    这位贵女千金名叫程半夏,是太子的表妹,贤妃的侄女,曾经几次三番逼婚于宣瑛,被宣瑛找个由头,报复了整个程家,这件事才最终罢休。

    但感情一事,怎可说放手就放手?

    此刻,她第一次见宣瑛用这种眼神看人。

    眼眸中满是欣赏的、柔和的、赞叹的……

    间或夹杂着几许感慨。

    以及开心!

    那个人不是美艳绝伦不可方物的美人,而是个平平无奇样貌清秀的男人。

    她不得不承认,宣瑛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任何人。

    可以这样说,他从未看得起任何人。

    他的目光中总是带着凉薄与疏远,无论是对她还是其他人。

    她脸色难看,却倔强道:“那又如何,那是个男人,还是七殿下以前的最讨厌的人。他只不过欣赏那个人罢了,那人可是我太子表哥的谋士,他们现在是盟友。”

    宣瑜冷眼睥着她,好像在睥着猪肉。

    在他的眼里,她连一头猪都算不上。

    猪至少有脑子,猪肉没有。

    程半夏被看得心发慌,道:“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宣瑜阴冷笑了声:“本王只是在想,我七皇弟都可以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最讨厌的人,看自己曾经的对手,却从未看过与他青梅竹马长大的你。那将来,他定然也不会多看你一眼。这跟祁丹椹是不是男人没有关系……”

    程半夏没搞明白宣瑜的脑回路。

    宣瑜叹了口气,像是曲艺惊人的琴师对牛弹琴,还得让这头牛听懂般,满是无奈与艰辛:“你说得对,七皇弟对断袖过敏,无法同男人有肢体接触,他就算对祁丹椹露出别样的眼神,也有可能这辈子无法与他同床共枕……可这一切,跟你有关系吗?”

    程半夏照旧没懂。

    跟祁丹椹没关系不是挺好的?至少他们是不可能的,那她就有机会。

    宣瑜只得再细细说明:“本王的意思是,七皇弟不喜欢你,他不会娶你,所以你们是绝不可能的,明白了吗?”

    程半夏:“为什么?”

    宣瑜冷笑:“如果喜欢你,不就早喜欢你了吗?这你都不明白?”

    他在心里暗暗将程半夏娇美的面容换成一个猪头。

    这样的蠢女人,他也不会喜欢。

    他喜欢聪明的。

    跟蠢人说话真费劲。

    程半夏听到这句话呆愣半晌。

    宣瑜并未放过她道:“你现在只有一个机会能得到他,那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否则,你仔细想想,你如何能嫁给他?靠你爹你姑姑?别想了,如果他们有用的话,你不早就是锦王妃了吗?”

    程半夏警觉起来,不怀好意看着宣瑜,仿佛他有什么企图。

    她始终没忘记对方与太子是对立的。

    宣瑜冷冷看着她:“只有宣瑛娶了你,他就不会缠着祁丹椹了,他才与祁丹椹真正绝无可能,知道吗?”

    程半夏惊讶瞪大双眼,目光落在那个样貌清秀无半分惊艳的男人身上。

    她女人的第六感这才有了点作用,意识到了什么。

    同时,她不由得产生疑惑,为什么一个两个男人都看上他?

    宣瑜不管程半夏所想,如同色彩斑斓的毒蛇诱|惑道:“想清楚吧,你若想,今日的宴会上,本王可以帮你,错过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若程半夏与宣瑛生米煮成熟饭,以宣瑛的性格,坏了女孩的名节,必然会负责。

    他若娶了程半夏,那刚刚好,祁丹椹不会继续喜欢一个有妇之夫的。

    若是宣瑛不娶,太子的母家不会善罢甘休,那太子党内部必有动乱。

    无论何种结果,都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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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丹椹端详自己的大作没一会儿,安昌侯府的管家就来到落梅园,请宾客们前往正厅开宴。

    于是,慢慢聚集围拢的宾客们不得不离开落梅园,前往正厅。

    边走边嘀咕道:“怎么提前两刻钟开宴?”

    祁丹椹并未有任何不适,也不在乎安昌侯府的鬼蜮伎俩。

    他神色泰然,好似他与安昌侯府未曾有任何龃龉,满怀着对安昌侯的祝福参加这场宴会。

    他随着众宾客一起往前厅走去。

    宣瑛作为皇子亲王,自然与众位皇子一起,被一群勋贵拥在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