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丹椹见状,拿过那枚针,毫不犹豫扎入宣瑛的左手大拇指指缝间,顿时冒出一颗米粒大小的血珠。

    这本是一种逼供的酷刑。

    他当刑部侍郎时,逼供了无数钢铁硬汉,无不痛哭流涕。

    这还是第一次将这种酷刑用在一个亲王身上。

    宣瑛现在身体的感觉放大几倍,本是一种酷刑,放到他的身上,疼得他流出眼泪。

    若不是亲耳听到祁丹椹表白,他会觉得祁丹椹不是爱他,而是恨他。

    他想疼死他。

    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嘶!!”

    他刚痛呼出声,祁丹椹就冲上来吻住他。

    他所有的声音全部湮没在喉咙里,密室寂静了。

    接着,密室被一抹烛光照亮,他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那脚步就在他们身后不远。

    密室门被关上的声音。

    有人越走越近……

    壁灯被点燃。

    他看向眼前祁丹椹的脸,迷离目光里尽是茫然与怒火。

    他一边用针扎他,还一边吻他。

    虽然他知道祁丹椹吻他是为了不让他发出声音。

    但是他为什么非要用嘴堵他的嘴呢?

    用手不行吗?

    用脚也行啊!(这娃神志不清)

    狼子野心暴露无遗。

    他就是一边假装三贞九烈,爱他至死不渝,不愿意趁他之危的模样,一边又暗戳戳的找机会亲他抱他……

    那待会儿他万一想霸王硬上弓,我是服从呢还是服从呢还是服从呢?

    万一生米煮成熟饭,他要我对他负责,我是不负责呢还是不负责呢还是不负责呢?

    他脑子里翻江倒海。

    眼前只有祁丹椹眉目如画的眼。

    他似乎,没见过比他更耐看的人了。

    祁丹椹吻上宣瑛才发现不对劲。

    他余光瞥到安昌侯进入密室,而宣瑛痛呼出声,他只想让他别发出声音,可是他双手拿着针往宣瑛手指里扎,空下来的只有嘴了。

    所以他就用嘴堵住他所有的声音,免得他们被安昌侯发现了。

    此刻,他保持着自己一边扎宣瑛手指,一边吻住他。

    在针取下来之前,他不敢松开嘴,他怕宣瑛疼得惊呼,那他们两恐怕都得被安昌侯灭口。

    安昌侯与他们相隔不远。

    巨大的箱子挡住他们的身影,安昌侯只一个转角就能看到。

    他冲着宣瑛眨眨眼睛,用眼睛示意他帮他取下针,让他别出声,凡事都憋住了。

    宣瑛瞬间懂了祁丹椹的意思。

    他用他所剩不多的克制力转动了一下眼睛,示意自己明白了。

    祁丹椹将宣瑛指尖的针取下,之后他示意自己不能帮他堵嘴了。

    在宣瑛了然的目光下,他离开了他的唇。

    可就在他的唇离开的一瞬间,宣瑛突然拉过他,将他紧紧摁在怀里。

    两人身影层层交叠紧紧贴着狭窄的墙脚与箱子的死角。

    那些箱子并非靠着墙脚而立,宣瑛正好倚靠着箱子,箱子与墙脚形成的夹角正好阻挡住了他。

    但祁丹椹在外侧,安昌侯只要转个角就能看到他的身影。

    而就在那瞬间,安昌侯过了这个转角。

    宣瑛怕被发现,千钧一发之际,拉过祁丹椹,两人尽量的贴在一起缩小空间,好让身影藏在这个夹角间。

    好在安昌侯并未转身查看这个转角,而是径直走到前面一处书架上,拿起一张信件看了看。

    随着他进来的人紧跟其后,听脚步,应该是个高手。

    宣瑛想不通。

    安昌侯不是大寿吗?

    为什么不好好招待宾客,不醉不归,非要跑到这里来折磨他。

    第38章

    密室内光线昏暗。

    从祁丹椹的角度,看不到安昌侯的身影,也看不到进来了几个人,但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个人。

    安昌侯站在书架壁的烛光下,将信件拆开。

    看完信,他从午宴后未曾舒展的眉宇皱得更紧。

    身材消瘦的黑衣中年人道:“怎么了,侯爷,幽州那边的来信有什么问题?”

    安昌侯将信点燃,烧成灰,道:“本侯写给幽州齐家旁支的信,被魏信的三子魏霄截获了。他已经知道我们在暗中帮助四皇子,此刻他正快马加鞭赶回京都。若是让世家知道我们是四皇子背后的那只手,我们就自断了后路。”

    一句话,让祁丹椹获得不少信息。

    原来四皇子背后的人是安昌侯。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安昌侯府乃大琅开国元勋,也是延续了两三百年的士族。

    按理说,他应该同世家沆瀣一气,去扶持五皇子上位,那么京都士族就能继续把持政局数十年。

    可他没有,他剑走偏锋,暗中襄助有寒门背景的四皇子。

    只是瞬间,祁丹椹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安昌侯绝非一般士族勋贵,他是个极有野心的政客。

    他能将没落的侯府,发展成京都数一数二的勋爵,绝非是安于现状屈于人后的人。

    现今朝堂分三党,皇帝虽说不允许结党营私,但他未曾阻止。

    安昌侯也意识到,此时此刻,他不得不站队了。

    他虽表面保持中立,不掺和三党之事,但他出身士族。

    太子与四皇子都会将他看成京都士族的人,就连魏家与五、六皇子恐怕都这样以为。

    但是,他比谁都清楚,五皇子六皇子背后是以魏家为首的三大士族,三大士族之下有新士族与小士族依附。

    他就算出再多力,也不会被重用。

    而且想出力的士族太多了。

    他不是他们唯一可以依傍的那个。

    因此,他出的那力也不会被他们看重。

    更何况,五皇子虽忠厚,但他只是个傀儡。

    他的背后是六皇子、是魏家。

    他们绝非善茬,也绝不可能被士族掌控,若是将来他们上位,他们只会凌驾众士族之上,牢牢的将他们这些士族掌控在手里,形成以魏家为首的士族政权。

    至于太子。

    太子太有主见了。

    他虽中庸了点,但他却中和了皇子们身上所有的优点,规避了所有缺点。

    他城府不算深,但他知道听取各方意见。他智慧不算高,但他会用人,也知道如何获取人心。

    这样的人,大智若愚,不好被拿捏。

    且他身后还有宣瑛与卢家这样的智囊,有拥戴正统的朝臣们。

    最重要的一点,太子秉性过于铁面无情,他与贤妃坐稳后宫后,对自己外祖家都不曾给过半分权力,还能指望他将权力下放给他们这些士族吗?

    剩下的只有四皇子。

    他虽在祁丹椹的扶持下,在朝堂有了根基,权势一度直逼太子,但他手里无可用之人。

    他的权势是嘉和帝给他的,是靠着嘉和帝的喜欢得来的,但这样的权势在攀枝错节的朝堂上,只是表面风光。

    所以,他是他最好的选择。

    四皇子缺可用之人,而他缺一个可以掌控的皇子。

    四皇子还有一个与废太子同样的优势,那就是他出自寒门。

    嘉和帝想要牵制世家,就只能扶持出自寒门的皇子,所以嘉和帝给了四皇子无限的宠爱。

    但安昌侯有野心归有野心,他不是个没脑子的。

    他虽选择了四皇子,他却对四皇子没什么信心。

    太子有民心,是正统。

    五皇子识时务,背靠三大士族。

    而四皇子呢,他才干平平,什么优势也没有。

    唯一的优势是帝王的宠爱,但这种东西,虚无缥缈,谁能保证帝王不会变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