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急败坏。

    宣瑛笑意满满道:“这个节骨眼上了,四哥就别浪费时间了,你还是好好查案吧。如果这么简单的案件都查不出来,刑部那批官员也别干了,东街村口的猪刚下了崽,牵过来,坐镇刑部,还省了一批俸禄。”

    宣环怒道:“你……”

    宣瑛不等他说出口,就大步转身走了。

    祁丹椹出义庄时路过宣环,他恭敬冲他行礼道:“殿下,下官告辞。下官听闻这一片入夜之后不太平,殿下还是早点查完案子,早点回去吧,别遇到什么孤魂野鬼,就不好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几声阴森森的鸱悲鸣声,林间山风呼啸,好似阴魂恸哭。

    宣环莫名的心慌,仿佛看到腐尸瞪着他。

    走出义庄,祁丹椹只觉得一股冷风吹来,他不由得打个寒颤。

    黄昏时上山并不觉得冷,现在入夜,竟然冷飕飕的。

    宣瑛见状,直接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祁丹椹肩头。

    祁丹椹不解,想着宣瑛怎么突然这么好,推辞道:“殿下,下官并不冷……”

    宣瑛不容拒绝道:“你别想感染风寒找本王告假,事情到了关键时刻,你不能生病。”

    祁丹椹一想宣瑛说得在理,便没有再拒绝。

    出义庄没多远,两人继续往前走去,山林间清风徐徐,夜色沉沉笼罩着他们。

    空荡荡的山道上,前方是两个人被上弦月拉长的身影,后方几个锦王府的侍卫跟着,其他人沿着最近崎岖小道下山了。

    祁丹椹问道:“殿下不是说今日宫里有宴会,怎么到义庄来了?”

    宣瑛看着蜿蜒山道:“宫宴开始的时候,本王见宣环急匆匆走了,料想会出事,就提前退场。”

    他侧目看去,只见祁丹椹微垂着头,鸦羽般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明亮漆黑的双眸辨不出喜怒。

    看上去情绪不高。

    是不是因为他没有说害怕他出事,所以才急匆匆提前退场而心情不好?

    怎么恋爱中的人都这么矫情呢?

    他从善如流,眼含笑意:“主要是怕宣环对你不利。”

    他想,祁丹椹肯定心里乐开了花。

    毕竟是他最爱的人担心他。

    他想,如果我跟祁丹椹摊明说我也喜欢他,他会不会幸福晕过去?

    他在那夜回到锦王府后,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他终于认清了事实,他似乎、可能喜欢上祁丹椹了,他成断袖了。

    这件事让他连续几天无精打采,以及对人生、世界、自己产生了怀疑。

    怀疑的最终结果是,他确实喜欢祁丹椹,见不到他就想见他。

    经过反复自我痛苦洗脑、拯救、挣扎之后,他决定妥协。

    反正祁丹椹也喜欢他,他们这是两情相悦,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呢?

    他想找个恰当的时机将这件事告诉祁丹椹。

    就在刚刚,他想择日不如撞日。

    今夜月黑风高,适合对他说我喜欢你。

    他脑子里反复想,我喜欢他就要说出来。

    如果不说出来,他怎么知道我也喜欢他呢?

    对,要说出来,一定要说。

    宣瑜那脑子有问题的都敢说,我为什么不敢?

    宣瑜都敢扒他裤子呢?

    靠,宣瑜扒他裤子了!

    靠,祁丹椹还说过宣瑜身上都是优点,我身上都是缺点……

    靠,祁丹椹年纪轻轻的,心眼就瞎了。

    不对,现在应该要对祁丹椹说我喜欢他。

    知道自己想远了,他立刻回神。

    他心砰砰跳,呼吸急促,看向祁丹椹道:“本……”

    “本王”两个字是不是太高高在上了?

    显得不够真诚。

    相爱的两个人应该是平起平坐的。

    他心如擂鼓,一鼓作气:“我……”

    祁丹椹见宣瑛纠结、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说的模样,道:“殿下怎么了?要说什么?”

    他觉得今晚的宣瑛不正常。

    明明讨厌断袖,还把披风给他。

    向来做事行云流水,现今却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像个满怀心事的闺阁女子。

    宣瑛好不容易攒够的劲儿一下子泄了。

    他说不出口。

    说他喜欢他是不是太矫情了。

    可不说的话,怎么让祁丹椹知道他也喜欢他呢?他为他断了袖呢?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言语都是苍白的。

    爱要说出来,更要用行动证明。

    他拉过祁丹椹,将他抱了满怀。

    这一次,他用了毕生的勇气:“你别动,也别说话,听我说。一开始我是因为四哥对你有些误解,觉得你狼子野心,所图不小。所以很讨厌你,处处针对你。后来你到了大理寺,也因为先前对你有偏见,刁难于你,是我的错。其实我并不厌恶你,相反我觉得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也很懂我。我喜……”

    祁丹椹走路走得好好的,突然被抱住了。

    他总觉得宣瑛今晚像受了什么刺激。

    听到宣瑛说四皇子的事情,因为四皇子对他有误解,他似乎想通了。

    今日宣瑛说起宗正寺的事,结合年月日,他基本可以推算出当年先太子之死是因为四皇子。

    他憎恨四皇子暗中害死先太子,所以昔日他恨乌及乌,也连带着恨辅佐四皇子的他。

    所以他给他道歉。

    其实昔日立场不同,互相憎恶是情理之中。

    他并不怪宣瑛。

    但此刻宣瑛好像很脆弱的样子。

    难道今晚说起旧事,勾起他对先太子之死的悲伤难过?

    先太子救过他两次,那是如兄如父一般的人,情谊自然不一般。

    可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脆弱的宣瑛。

    他抱着他,像是汲取温暖似的。

    原来脆弱的宣瑛是这样的!

    会像个孩子一般找身边人要抱抱。

    他应该安慰一下他的。

    思及此,祁丹椹在宣瑛说“我喜……”的时候,也伸手抱住了宣瑛。

    他像极力安慰他似的,紧紧抱着他。

    他不如宣瑛高,也不如宣瑛身姿挺拔玉立,但他的细弱胳膊是有力的。

    他一只手抱住宣瑛的腰,另一只手反抱住宣瑛的肩,顺便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抱住他,宣瑛当即所有的话都忘记了。

    他忘记说他喜欢他了。

    一切都卡在喉咙里。

    只余下苍茫夜幕下蜿蜒山道上草木婆娑声中,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祁丹椹果然是懂他的。

    他不说,他就知道他也喜欢他,所以他也紧紧抱了他。

    语言果然是苍白的,爱情最好的方式是用行动表达。

    他悟了!

    什么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那就是你爱的人,也很爱你。

    此刻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

    爱情就是这般美好。

    他将他抱得更紧了。

    不经意间侧目,宣瑛发现自己被祁丹椹反抱住的肩膀上,有三道散发着腐臭味的暗黄色痕迹。

    他瞪大双眼道:“你刚验尸了?”

    祁丹椹“嗯”了声,想到什么,他立刻松开宣瑛,“抱歉,下山太急,手套忘记摘了。”

    宣瑛:“……”

    爱情什么的,一点也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