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到黄橙子不在这里。

    也就意味着没有人为宣瑛试毒。

    皇室中人怕人暗害下毒,会随身带一个太监,用膳前,让太监试毒。

    所以他是猜到我知道他在调查我,此刻怕被我暗中做手脚,想让我试毒吗?

    那他直接不吃不就完了吗?

    祁丹椹心里悱恻,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地位,他只得佯装无事,张嘴吃了下去。

    反正无毒,他心里没鬼。

    他吞下后,道:“殿下,您可以用了。”

    说完,他吩咐南星道:“再给殿下拿一个勺……”

    然后他就看到宣瑛一点也不嫌弃用他吃过的勺子,吃了起来。

    他似乎觉得很好吃的样子,连吃了两个,还不忘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祁丹椹:“……”

    难道是怕他在勺子上动手脚吗?

    这皇族真讲究!

    也真不讲究……

    可宣瑛难道不恶心他是个断袖吗?

    难道他已经发现他不是个断袖了?

    可就算是一般人,吃别人的口水,难道不恶心吗?

    难道是上次程半夏给他下|药让他心有余悸,所以不敢松懈!

    果然是经常被毒|害的皇室中人。

    他莫名觉得宣瑛有点可怜。

    宣瑛吃着馄饨,他难以想象有人竟然能把那么普通的食材做得这么好吃。

    祁丹椹做得东西跟他人一样完美。

    他再一次被祁丹椹折服了。

    一抬眼,他看到祁丹椹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想,他心里肯定乐开了花。

    毕竟是他最爱的人喂他吃东西。

    他不仅喂他吃东西,还用他吃过的勺子吃东西。

    证明了他对他的无限爱意。

    祁丹椹今晚会不会幸福得睡不着?

    就在他如是想着的时候,门外传来咚咚咚急切敲门声。

    南星打开门。

    左夏匆匆而入:“殿下,太子殿下出事了。”

    第50章

    左夏急匆匆道:“御林军包围了东宫,我们探听不到任何消息,长史大人让属下赶紧来禀告殿下,让殿下拿个主意。”

    宣瑛想到午时之事,他将事情告诉祁丹椹道:“午时本王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提醒过皇兄,要他早做防范,他说自己会处理,怎会这么快?”

    祁丹椹若有所思:“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他们可能筹划许久,为的就是打我们个措手不及。现在最主要的是我们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宣瑛临危不乱道:“本王让人去打探消息,丹椹!”

    他自然而然喊了祁丹椹的名字,从未有人这么喊过祁丹椹。

    现在这个称呼独属于他一个人。

    他从未觉得长在龚州山里一种野果子竟然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祁丹椹被他喊得一愣,反应了半天才知道宣瑛在喊他。

    这人怎么突然喊得这般亲密?

    难不成他因为过去针对他厌恶他而心怀愧疚,想借此拉近两人关系?

    果然是有着极高道德素养的天之骄子。

    做错了事,就想着弥补。

    好比他,他以前也不喜宣瑛,也暗中针对他,他就不会对他心怀愧疚……

    宣瑛见祁丹椹没反对,漆黑透亮的双眸看向他,仿佛很受用。

    他今夜给祁丹椹的宠爱可真多。

    他是不是受宠若惊了?

    他道:“丹椹,你去京兆尹衙门,想办法套出点话,若是皇兄被程家的事情牵连,川渝那边的案卷会先发到京兆尹衙门。”

    祁丹椹应下:“好。”

    两人分头行动。

    等到第四天熹微时分,他们才还原出事情始末。

    程家在川渝假借太子名义,私下里侵占买卖百姓的山田,凿井取盐,更是用买卖强逼等非法手段逼迫当地的百姓入山林为他们挖盐井,之后大量贩卖私盐,搜刮民脂民膏。

    官府查封的盐井有八处,搜出来的私盐有一千两百斤。这些年,他们贩卖私盐而来的利润高达五百万两。

    这都是明面上的账目,私下里还不知有多少……

    这些年,程家搜刮民脂民膏不算,他们的盐井造成近两千多人死亡,侵占买卖私田导致数千人家破人亡,用非法手段强逼当地百姓为他们凿井,更是造成民不聊生、百姓被迫背井离乡等现象……

    若是这些罪行他们认也就罢了。

    可他们全都不认。

    将这一切推到太子的头上,指控太子指使他们这么做,他们只是听从太子的命令行事。

    嘉和帝听闻此事,也极其震怒,立刻让御林军将东宫包围,命御史台与京兆尹衙门调查此事。

    这些年,程家没少借太子的名义行不义之事。

    这些事被翻出来,桩桩件件都算在太子的头上,因而御史台弹劾的折子跟雪花似的飞向南书院。朝中更是传出不少声音,请圣上废掉太子,择贤另立。

    这些声音的图谋如司马昭之心。

    圣上七个皇子,皇长子乃魏淑妃所生,出娘胎几天就夭折,二皇子乃先太子,谋反后死于宗正寺。四皇子犯罪被罚,六皇子身负残疾,七皇子与太子有牵连,生母是妖妃……

    若太子被废,无论怎么排列组合用脚指头选,也得轮到五皇子了。

    锦王府。

    有幕僚道:“世家那边负责此事的是韩国公,听闻程家盐井坍塌,程家都没有采取措施,韩国公世子就带人为了盐井,好像他早料到会出事一般。后来京兆尹上程国公府抓人,韩国公也在那里。”

    雷鸣怒道:“殿下,末将去将程家那几个人打一顿,末将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太子殿下对他们多好,他们竟然如此诬陷他,就连易国公也……”

    卢骁的父亲易国公因当年秘密处理程家盐井坍塌造成千人死亡之事,也被京兆尹衙门带走,看管起来。

    这几天为了父亲的事情,卢骁几天几夜没合眼。

    祁丹椹喊住雷鸣道:“现在重要的并不是真相如何?说不定你费尽心思找到证据,还原真相,可在众人的眼中,你只是欲盖弥彰。世家能做到这一步,根本不怕你去找证据,因为根本没有。就算你能找到证据,从川渝到京都来回至少得一个多月,等你找到,罪名早就落实,太子殿下早就被废了。”

    雷鸣道:“那怎么办?”

    祁丹椹思忖片刻道:“这个世道,哪有纯白的人?你若想查,圣人也满身污点,你若不想查,大奸大恶之辈也干干净净。更何况谁又会真正在乎真相?所以这件事不是真相如何,而是我们应该怎么化危为安。”

    雷鸣不喜欢这些读书人打哑谜,道:“你能不能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的,听不懂。”

    宣瑛道:“这件事最重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根本没有人会去关注真相,程家本就是皇兄母家,其中利害关系是掰扯不清的,掰扯这些事情无异于掰扯你血脉里哪滴血是母亲的哪滴血是父亲的。”

    “无论皇兄是不是被冤枉的,在父皇眼中,他都直接或间接参与这些事。现今最重要的是,我们能争取到的势力,世家必然想废太子,那能与世家对抗的父皇怎么想?”

    雷鸣疑惑:“圣上怎么想,我们怎么知道?”

    宣瑛点点头:“确实,父皇怎么想,我们根本不知道。因为四哥被罚,现在他无论选择皇兄或五哥,都是选择世家,对他来说是一样的。但关键是,我们可以让他怎么想?”

    沈雁行蹙眉:“你说什么呢?你哪儿来的能力左右圣上思想?还不如祈祷天降闷雷劈死那群王八丫的……”

    卢骁打断他道:“你别急,听殿下与祁少卿把话说完。”

    沈雁行讪讪闭嘴。

    祁丹椹道:“我们确实不能左右圣上思想,但我们可以给圣上一个选择。圣上喜爱先太子,又看重四皇子,是为何?”

    沈雁行像个学生道:“因为他们出自寒门?”

    祁丹椹点头:“不错。”

    沈雁行:“可太子殿下又不是寒门的。”

    祁丹椹:“圣上为何选寒门皇子扶持,本质不过是寒门不像世家那样掌控权力,攀枝错节,权大势大。他怕自己的太子将来如同他一样被世家掣肘,他怕皇权屈居于世家权力之下。他想制约世家,让皇权彻彻底底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试问一个出身世家却不被世家掌控,甚至抛弃了自己母家,与母家反目成仇,有能力有手腕有民心的太子殿下,不比一个出自寒门,却没什么才能的皇子更值得选择?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劣势往往是优势。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圣上知道,太子殿下因何被程家诬陷,以及他与程家水火不容到何种地步……”

    卢骁这才反应过来:“殿下他任人唯贤,从不因程家是他母家而格外关照,也处处制约程家子弟,从来不偏袒徇私,这次的事,也是因为他太过公正严明,不包庇母家,才导致的祸事,这件事发生,代表着他与程家彻底决裂,也就意味着他背后无世家了,那么在殿下与五皇子之间,圣上会更愿意选择殿下。原来是这样,你们两人早就想到了吗?”

    卢骁此言一出,几个太子党的官吏震惊。

    这两人可真适合朝堂。

    帝王心思被他们摸得明明白白,算计得清清楚楚……

    帝王怕世家掌权,所以才会扶持四皇子。

    但倘若出身世家的太子殿下却不被世家掌控,彻底与他母家反目,那么他将是嘉和帝最好的选择,也是最轻松的选择。

    他不用为他筹谋,也不必为他费心,他只需要让太子顺利继位即可,他甚至不用担心他百年之后,太子殿下没有掌控世家的能力……

    真是一条绝妙的计谋。

    此后东宫与嘉和帝将是一体。

    他们都有点感恩那个背后设计太子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