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的职权极大,所以魏淑妃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她不知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但能让魏知面带愠色找上门,必定不是小事。

    她屏退众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太监道:“是。”

    宣瑜无视魏淑妃与他三舅舅,径直走入正殿,仿佛这两人根本不存在。

    魏淑妃瞥了宣瑜背影一眼,对魏知道:“三哥,进来说话。”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迈入正殿。

    步入正殿,魏淑妃开门见山道:“怎么了?今日家宴发生了何事?”

    魏知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满道:“娘娘,微臣还以为殿下告诉您了呢?”

    魏淑妃:“告诉什么?”

    魏知瞥了眼宣瑜,阴阳怪气道:“这微臣可不敢说,微臣要是说了,殿下又心情不好,将微臣毒打一顿,微臣可没处申冤。”

    纵然是魏家庶子,他也掌控着极大的权势。

    魏家早就抛却嫡庶之别,以能力权势论地位。

    他掌管北衙禁军多年,又身处高位,京都那些一品二品勋爵谁见他不毕恭毕敬?

    魏淑妃与宣瑜虽贵为妃嫔皇子,但他们始终要仰仗着魏家。

    没有魏家,这对母子算什么?

    魏家现今由他们几个兄弟支撑起来的。

    他们兄弟亲如一体,共同支撑着偌大的门庭。

    宣瑜作为晚辈,不仅大闹了魏家家宴,气得魏国公心梗发作,更是心狠手段,对疼爱他有加的舅舅出手。

    宣瑜将魏临打成重伤。

    现今魏临断了右手与三根肋骨,脾脏、脊椎均受重伤,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魏临作为领军统帅,若是无法复原,对他的前途将是致命的打击。

    魏家已经折损一个魏霄,现在再折损一个魏临,那岂不是一次性折断了左膀右臂?

    魏霄被人暗害,情有可原。

    可是魏临呢?

    被自己效忠的亲外甥打成这样,怎么都说不过去。

    魏知从小就不喜欢宣瑜。

    这个外甥对任何事都没有半点敬畏与感情。

    但他父亲认为宣瑜足够聪明足够有手段,像年轻时的他。

    甚至比年轻时的他更肆无忌惮。

    他认为没有人能掌控住京都世家,只有宣瑜有这个能力。

    他便将权力慢慢下放给宣瑜。

    宣瑜现今掌控着京都世家,很多人怕他,连魏知大哥二哥都告诉他不要招惹宣瑜。

    可他不怕。

    他非要来讨个说法!

    宣瑜再厉害又如何?

    他手里的权力是魏家家主魏信给的,是他们这些魏家子弟拼死拼活挣来的。

    没有他们一点点的朝堂军中争取权力,宣瑜他哪儿来的权力?

    指望他那皇帝父亲吗?

    他父亲不杀了他都不错了!

    宣瑜神色淡淡,默不吭声,拿起茶盏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仿佛他三舅舅冷嘲热讽的不是他一般。

    魏淑妃安抚道:“三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敢不敢说的?宣瑜是晚辈,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您多担待,你毕竟是他的长辈。”

    她意识到宣瑜可能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她是魏家唯一的嫡女,她的兄长与弟弟们从小都宠爱她,在她入宫后,更是以她马首是瞻。

    若非宣瑜做了什么过分之事,她三哥绝不会如此大发雷霆找上门。

    魏知再怒火难消,也不能对淑妃无礼。

    他愠怒难消,又颇为无奈,道:“娘娘,不是微臣太无礼,只是殿下太狠心了,四弟与您乃双生姐弟,他一直待殿下比对自己亲儿子还好,可是四弟上次被安昌侯所害,又恰逢四皇子那档子事出来。我们世家同仇敌忾,打算反扑四皇子与安昌侯时,殿下阻止了我们……”

    说到此处,他不免生出几分怒火:“原因不过是因为祁丹椹驳了殿下颜面,殿下想让祁丹椹来求他,他根本没把四弟的仇当回事,他只在乎自己玩得开不开心。五弟自从从军后,一直为娘娘殿下鞍前马后,这些年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殿下毁了家宴不要紧,为何将他打成那样?握刀的右手被砸断,肋骨断了三根,脾脏受伤,脊椎受损……这是对亲人该有手段吗?”

    魏淑妃听得心惊肉跳,回头看了眼宣瑜。

    宣瑜却抬眸戏谑瞪了眼魏知:“如何不是?您们不是从小就告诉本王,皇家无亲情,弑父杀君、兄弟相残是常有的事情,身为皇族,若有情,便是大过。还说什么,先太子二哥寒门出身,不能让他上位,还说要杀三哥,杀老四……”

    “哦,还有老七,你们告诉本王,本王与老七的仇恨是娘胎里带来的,要趁早杀了他……血浓于水的亲兄弟都能杀,你们这隔着娘肚子的庶出舅舅,打一打怎么了?不也没死吗?”

    魏知听完,气血上涌火冒三丈,宣瑜这话偏偏让他无法反驳。

    他是武将,不会这些耍嘴皮子的功夫。

    常年身处高位,让他没有收敛脾气的习惯。

    他怒斥道:“那殿下是否清楚自己的处境呢?您背靠着世家,是世家的权力让您有恃无恐,也是世家的权力让您能为所欲为。您每个月的俸禄与封地的进账有多少?圣上给你的赏赐又有多少?这些钱财能够支撑你人上人般的生活吗?而你的花哨有多少是来自于世家的供给?”

    “是世家让你不至于像太子那样处处谨慎小心,用点钱财还怕来路不正,过得拮据穷酸。让你不像四皇子那样干点脏事要藏着掖着,一旦被发现,身份地位不保。也让你不像五皇子那样处处被你摆布玩弄,成了你的一条听话的狗。更让你不像七皇子那样十五岁就入了大理寺,与亡命歹徒搏杀才拼回芝麻大点权力,为了在朝堂站稳脚跟,他跟个佃农明争暗斗五年……”

    “这些权力钱财来自哪里?来自我们,是我们众多人一寸权一寸权攥在手里,一粒财一粒财掠夺索取……这才造就了殿下锦衣玉食人上人的生活……”

    砰

    宣瑜忽地拿起香檀手杖,一下子砸在魏知的脑门上,让他所有的话变成惨叫。

    他的手杖柄镶嵌着金银玉石,极有重量,砸在人身上不啻于三斤石头。

    只见鲜血四溅,魏知发出一声惨叫。

    他痛苦捂着自己的额角,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流得满脸都是……

    他尚在剧痛中未回神,第二手杖又砸了下来……

    接着是第三手杖,第四手杖……

    魏知被宣瑜打趴在地,他惨叫着怒喝:“殿下,微臣是你的舅舅啊,你竟然这么对我……”

    宣瑜置若罔闻,仿佛自己打的不是人,而是一块会蠕动的猪肉。

    他面无表情地扬起手杖,使出浑身力气朝着对方的脑袋手臂等要害部位砸去。

    砰砰砰的几声,魏临惨叫着。

    他被打得鲜血流了满头满脸,拼命用手护住脑袋,踉跄往殿门口爬着。

    身后的宣瑜没有放过他,追在他的后面。

    魏知边爬边躲,惊慌道:“来人……来人……”

    宣瑜没了手杖,连站都站不稳,走得极其艰难,但他每一步都稳稳的。

    他踉跄着追在魏知身后,仿佛每走一步,都要跌倒,但他都稳住了身形。

    他仿佛是存心要魏临的命,每一棍都往要害处砸。

    魏淑妃见状,连忙上前拽住再次高高扬起手杖的宣瑜,阻拦道:“宣瑜,你干什么?那是你的舅舅……来人啊……”

    宣瑜一把将魏淑妃推开。

    他下了狠劲儿,魏淑妃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双肘被蹭破一大块皮。

    推开魏淑妃后,宣瑜更是无所顾忌拿起手杖,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每一下都是朝着要害地方而去。

    地上珠帘上垂幔上都是溅起的点点血渍,如同凄美的诡异的泼墨画……

    宫殿外的太监宫女听到声音涌了进来。

    看到冷着脸疯癫的宣瑜,与在地上爬着挣扎的魏知,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魏淑妃吼道:“愣着干什么?拉开六殿下……”

    两个太监大着胆子,一拥而上。

    在他们靠近一刹那,宣瑜唰的抽出藏在手杖中的利剑。

    只见剑影挥动,两颗人头咕噜落地,带着鲜艳滚烫的血一路泼洒,滚到魏淑妃的脚边。

    其中有颗人头断口齐整,现在正汩汩冒血,眼睛睁得溜圆,写满了恐惧害怕,看上去极其渗人。

    这时,宫女太监吓得惊声尖叫,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宣瑜拿着利剑,寒刃上滴答着太监的血。

    他脸上身上都是太监溅出的热血,如同地狱恶鬼般,带着必杀的决心,朝着魏知走过去。

    魏知知道彻底惹怒这个疯子了。

    他虽在禁军几十年,但宣瑜一开始就朝着他要害打的,哐哐哐的几下打得他根本无还手之力。

    此刻,他全身剧痛,爬都爬不动,连拼死搏斗都做不到……

    他只得求饶道:“殿下,微臣错了,求殿下念在往日情分上,饶了微臣……”

    他知道,这疯子绝对有可能杀了他。

    想到那两颗人头的下场,他惊慌喊道:“娘娘,娘娘救命……微臣是从小疼爱你的哥哥啊……”

    宣瑜置若罔闻,面上杀意必现。

    他扬起利剑,正要砍掉自己三舅舅的人头,魏淑妃惊叫一声,连忙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