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永世不得出。

    宣瑛缓缓道:“昔日母妃受宠时,不少妃嫔嫉妒她,一旦她势弱,又顶着那么多骂名,可想而知她的日子多难过……所以在我三岁左右,她在阳春宫郁郁而终,去世时不过二十二岁。”

    祁丹椹相信,这是嘉和帝能做出来的事情。

    宣瑛从怀里摸出一个黄玉佛牌。

    那玉石莹润,通体散发着黄色光泽,那光泽虽不如黄金耀眼厚重,却典雅精致。

    他道:“这是我母妃留给我……”

    他本想说留给他未来王妃的。

    但这样形容,会让祁丹椹难堪。

    他们都是男子,何来王妃不王妃的。

    他连忙改口道:“母妃留给我的,是经过华恩寺上代主持开过光的,送给你。佛牌能驱邪镇恶,聚财免灾,是个护身符,你戴着,肯定能护你平安。”

    祁丹椹一看那佛牌便知造价不菲。

    怕是数十个黄金玉牌都不能买这一个。

    他不知道宣瑛一言不合就做散财童子的毛病从哪儿来的,还送自己娘亲的遗物。

    他连连推辞:“殿下,这是娘娘留给您的遗物,您送给下官多不合适,还请殿下收回吧。”

    宣瑛撇撇嘴:“给你就收下,你看看你每天病恹恹的,说不定戴戴这个佛牌,身体就好了,你看我,小时候那么弱,长大后就没生过病,全是这佛牌压在枕头下的功劳……”

    祁丹椹正要推辞,宣瑛掷地有声道:“你收着吧,你收着我母妃就开心了,就当她送你的新年礼物。”

    祁丹椹:“……”

    为什么他收下,容德妃娘娘就开心了?

    难不成开心他这个朋友收下宣瑛的礼物?

    这些皇子都喜欢一言不合就送东西吗?

    宣瑛不由分说将佛牌挂在祁丹椹的脖子上,道:“你看看,多好看,就适合你,仿佛就为你量身打造的。”

    祁丹椹不好再拒绝,想来宣瑛思母情切,都精神质了。

    他道:“那下官先帮殿下保管,殿下什么时候想收回,随时同下官说。”

    宣瑛不满:“你好烦!”

    他送给心上人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收回呢?

    看来祁丹椹还是不相信他愿意跟他在一起,这般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是他给的宠爱还不够吗?

    他不仅表白了,还抱了,亲了,甚至许下了诺言,现在连定情信物都给他了……

    难不成是自己曾经对断袖过敏,让祁丹椹对他们的未来不抱期望。因为祁丹椹太爱他,控制不住内心泛滥的爱意,就算他对未来不抱期望,也要同他在一起。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还是说,祁丹椹对他父皇有芥蒂,从而对他们的关系有了新的想法。

    他对他再爱,也不能抵得过他外祖父一家的仇恨,他母亲的惨死。

    他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很有可能。

    祁丹椹不理宣瑜的部分原因,不就是因为宣瑜的外祖父害死了祁丹椹的外祖父吗?

    宣瑛警惕看向祁丹椹,郑重道:“你是不是还想着复仇?”

    祁丹椹不明所以看着宣瑛,意识到他说什么,他笑道:“有一件比仇恨更重要的事情。”

    他望着远处星河灯海,道:“有些人没做完的事情,总得有人继续做,否则他们不就白死了吗?先太子虽然在宗正寺郁郁而终,可他留下了你与太子殿下。我外祖父一家惨死,可我还活着。只要我活一天,我就要让当年的真相大白天下,谁的错谁来担,百姓不该担这个错,我外祖父与先太子更不该担那样的骂名……”

    “至于复仇,其实殿下是怕下官对圣上下手吧?别说我现在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有,您与太子殿下会允许下官这么做吗?”

    宣瑛看着祁丹椹,郑重道:“不会,但本王也不会阻止你复仇,本王与二皇兄都没有资格。本王向你保证,一定会还你外祖父清白,让苏家满门昭雪,让父皇下发罪己诏,将自己罪行告知天下。但父皇毕竟是我与皇兄的爹,他虽冷漠自私,到底将我们养大,给我们爵位荣华,你若杀他,本王不能视而不见,所以我们各凭本事,最后无论结果如何,本王都不会怪你。你也不能怪本王。”

    祁丹椹点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宣瑛微笑:“那我们说定了,不要为不相关的人伤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祁丹椹:“……”

    他与宣瑛有什么感情?

    更何况,那是不相关的人吗?宣瑛前面不是说嘉和帝是他爹吗?

    宣瑛解决了烦恼,开始认真欣赏起佛牌,道:“这佛牌真适合你,幸好不是个镯子,不然怎么送?”

    祁丹椹:“……”

    这有关系吗?

    他莫名其妙收了宣瑛母妃的遗物,他想着既然宣瑛送给他新年礼物了,那他是不是要回点礼?

    但以他现在拥有的财务,怕是连这个佛牌的一小片角都买不来。

    思考半晌,他取下手腕上的臂缚,道:“殿下,下官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这是下官幼年时与六表哥研究的暗器,后来经过我自己改良,遇到危难之时,转动按钮,就会弹射出银针。里面有二十枚见血封喉的毒针,也二十枚微毒的毒针。送给殿下防身用!”

    他幼年时除了跟外祖父父亲读书外,最爱研究些机栝。

    他看过不少研究机栝的杂书。

    恰好他六表哥也爱此道,两人私下里做了些不少东西。

    这个暗器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从无虚发。

    宣瑛看着那玩意儿:“这东西怎么有点眼熟?十七岁那年,你曾经是不是拿过这玩意儿对付过本王?害得本王卧床三月。”

    祁丹椹平静道:“没办法,仇家太多,又不会武,总得有点保命的手段。殿下曾经派来刺杀我的十几波人,都败于它手。”

    宣瑛:“……”

    祁丹椹觉得宣瑛送他礼物,又跟他定下君子盟约,他不能这么落井下石,让好面子的宣瑛丢了脸面。

    他立刻恭维道:“当然,殿下武艺高强,可能用不到……”

    宣瑛怕祁丹椹收回去,立马抢过:“本王武艺高强,确实用不到,但念在你诚心诚意献上你亲手做得东西的份上,本王勉为其难收下。”

    用不到他也要拿回王府,插香供起来。

    这是祁丹椹的保命手段。

    祁丹椹能送给他这种东西,就是以命相托。

    他怎么能辜负他的一腔爱意呢?

    祁丹椹知道他出门在外,经常遇到刺客。

    还有什么比心爱人的命更重要?

    所以他送他暗器,是希望他每次遇到危险都能平安度过,然后平安回到他的身边,平安陪着他过完后半生……

    这定情信物可真是情义千斤。

    主要还是他亲手做的。

    (几天后,宣瑛看到飞羽南星秋风人手一个,甚至连沈雁行都有,他哭了出来!)

    祁丹椹见宣瑛迫不及待收入袖中,不由得悱恻:

    真是多苦多难的皇室中人,不是遭毒杀就是遭刺杀,这点保命手段也不放过……

    这时,天空炸开绚烂烟花,整个夜空霎时亮如白昼,夜幕下京都几十里烟火与璀璨星河相接。

    宣瑛自然而然揽过祁丹椹,看着远幕的繁华美景。

    与相爱的人站在阁楼最高处,相依相偎看一场彻夜不熄的烟火。

    天底下还有什么比此刻更幸福的呢?

    祁丹椹见宣瑛揽住他肩膀,望着天边烟火。

    他也揽住对方的肩膀。

    似乎那些纨绔子弟之间相处就是这样的。

    好兄弟之间都会勾肩搭背。

    他自始至终都孑然一身。

    没什么朋友。

    对谁都冷淡疏离,更不太愿意同人亲近。

    宣瑛还是第一个同他如此亲近的人。

    他虽不喜欢京都纨绔子弟勾肩搭背的那一套,但看在宣瑛对他不错,将他当成朋友的份上。

    他也不介意学一学。

    谁让宣瑛故地重游,忆起伤心事,变得比平时脆弱几分呢?

    第62章

    平宁郡公府。

    府邸门窗紧闭,室内漆黑幽暗,只有正堂点着一盏幽若烛火。

    宣环坐在那盏烛火下,望着天幕彻夜不息的璀璨烟火,他油然而生出一股愤恨不甘。

    他堂堂皇子,连出府门都难,外面那些贱民却能享受这一场盛世烟火,在这个特殊节日载歌载舞,阖家欢乐。

    凭什么。

    父皇凭什么如此对他?

    说是将他贬为平宁郡公,不过是将他关在府邸,连个伺候的小厮都没有。

    现在他没有俸禄,没有爵位相对应的奴婢侍从封地禄米,更无任何进向。

    他的平宁郡公只不过是个名头,他带着这个名头在这座府邸坐牢。

    现在,他若是不省吃俭用,怕是会活活饿死在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