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么后悔之前没有好好的与儿子相处一天。

    现在报应来了,她连多看儿子一眼都没有时间。

    好在,她快要与另一个儿子重逢了。

    只是,她要留宣瑜一人,孤独一生的走下去。

    时间不多了,她毅然决然拨开宣瑜的手,道:“之前都是母妃的错,母妃造成了你一生的不幸。今生欠你的,母妃还不起,若是有来世的话……算了……”

    她瞬间泪流满面,看着儿子最后一眼,哽咽道:“来世你必然投生在富贵人家,做父母疼爱的贵公子,有一个相知相爱的知心人,幸福的度过一生。”

    她转身就走,不敢回头看一眼。

    她怕看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好好活下去吧,好好过下半生吧。母妃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

    说着,她让侍卫将周遭都处理好。

    这时,追兵追来了。

    魏淑妃带着侍卫就朝着北方跑去。

    追兵立刻追上道:“快,在那边,别让她跑了……”

    魏淑妃就这样吊着追兵,走走停停,一直到夜半子时。

    追兵锲而不舍。

    终于,在一处断崖前,魏淑妃彻底没了去路。

    夜色太浓,有两个侍卫穿着宣瑜宣海的衣服,侍卫披散着头发,落魄不堪。

    负责追人的将军曾经只远远看过五殿下六殿下一眼,因而他根本没认出两人非宣瑜宣海。

    他目光炯炯望着魏淑妃道:“娘娘,殿下们,束手就擒吧,太子殿下仁德,若是你们束手就擒,念在手足血缘上,说不定能网开一面。”

    魏淑妃冷笑一声,“谁需要他的施舍?我们绝不可能束手就擒,更不需要别人网开一面。大琅朝哪个储君夺得权力,不是先拿兄弟开刀,既然如此,我们绝不会成为别人刀上鱼肉。”

    说着,她就将穿着宣瑜宣海衣衫的两名侍卫推下了断崖。

    饶是如此,她依然不肯罢休。

    用袖中弩箭,对着活着的侍卫们一人发射一枚。

    唰唰唰转眼间,她的侍卫全被她斩杀殆尽。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多费口舌。

    纵身越下断崖。

    她杀了所有人,就是怕侍卫被抓,泄露宣瑜宣海藏身之所。

    她知道她将两名侍卫推下断崖,让追兵误以为宣瑜宣海已坠崖,是瞒不住多久的。

    但至少在对方没有幡然醒悟过来前,可以为宣瑜宣海争取逃走的时间。

    这是她最后能为宣瑜做的事情。

    ==

    皇宫,含心殿,夜半子时。

    嘉和帝梦中陡然惊醒,凄厉喊道:“阿萍儿!”

    他额上冷汗潺潺,浑身湿透,身体微不可察颤抖着。

    梦中还是在京郊别宫,一位少女从墙头跳下来,她娇俏说着要他接住她。

    在她跳下来时,他抱住了她。

    她抬起脸,却是满脸鲜血与摔裂的裂纹……

    血从摔碎的头颅缝隙流出,那美丽面容变得非常狰狞可怖……

    伺候他的太监点燃了烛灯,道:“皇上……”

    嘉和帝心悸难受,他望着窗外无风无月无星光的天,暗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掀开被子,下榻。

    就在这时,他床边两串红豆串掉了下来。

    啪嗒一声。

    红线断裂。

    两串红豆蹦得殿内到处都是……

    一串是魏淑妃少年时送给他的。

    一串是魏淑妃自己的。

    当日魏淑妃离宫时,已经将那串红豆手串扯断。

    他将所有的红豆全部收集,重新一个个的串成串。

    红线散了,红豆落满地。

    他似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嘉和帝胸腔剧烈起伏。

    幽若火光映在他的眼角,有泪光闪烁。

    “噗!”他控制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一面,果然是永别吗?

    耳畔突然传来少女清铃般的声音,像清泉滴滴答答声,像细雪稀稀疏疏声,像涟漪清清脆脆声……

    “哎呀,这红豆珠串我亲手串了很久呢,双手都戳出几十个针眼,我这辈子都没流过这么多血,告诉你啊,不到死的那天,你千万不要摘下来,不然呀,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不要嫁给什么未来储君,我要嫁就嫁给喜欢的人,你这样就挺好的,儒雅温文,与那些世家子弟完全不一样,五郎,你会娶我吗?此生就只能喜欢我一个,所有的宠爱都只能给我,旁人半分都分不到,我爹爹说,我未来的丈夫必须只能喜欢我一个,也只能有我一个,不然他就不让我嫁……哎呀呀,你点头了,点头就是答应了,那你可一定要来魏府提亲,我爹其实一点也不凶。”

    “你要我不要爬上墙头?谁让我来找你,你只顾着你父皇的功课,不给我开门?我都说了我可以陪你一起做功课啊。既然你不给我开门,我只能爬上墙头看你了。我要跳下来了,你一定要接住我啊,我可怕疼了……一定,要接住哦?”

    第94章

    宣瑛昏迷的这几日,祁丹椹一直守在他的床边。

    偶尔会去贤妃娘娘的棺椁前,替宣瑛烧点纸钱。

    太子宣帆忙着带兵清缴逆贼余党,安抚与追责各大世家,安置这场动乱中被影响的京都城百姓,命人处理苍山县的灾情,重新启用官员前往苍山县修筑堤坝、赈灾等……

    以往都是宣瑛帮他处理,现在宣瑛重伤,所有的事全部落到他的头上,一一需要他拿主意。

    因此,他忙得连关心宣瑛一句都没空,连贤妃的棺椁看一眼都没有时间。

    更别提贤妃娘娘的后事……

    所以,祁丹椹命人先在军营里设置了一处灵堂,将贤妃停棺此处。

    在宣瑛昏迷的第二日,负责清理战场的将士们又送来一副棺椁。

    是淑妃娘娘的。

    那尸体摔得面目全非,仅从衣着饰物身形辨别出是魏淑妃。

    将士们称,找到两具像宣瑜宣海的尸体,但有人辨别出那并非五殿下六殿下。

    因此,偌大的军营灵堂里,这两个数十载并肩而立、大琅朝最尊贵的女人们又立在一处。

    而这次,她们不是出席在各类盛大的国宴、百官宴、加冕封爵等重要场所。

    也不是衣着光鲜亮丽、容姿美不可方物、仪态万千……

    而是冰冷的、僵硬的躺在这里。

    嘉和帝派了礼部的人来接贤妃与淑妃的棺椁,也给宣瑛派了几位御医来看诊。

    在礼部的人来的当天,就下起了暴雨。

    暴雨整整下了一夜,武进山山体滑坡坍塌,因此众人都被封在武进山上。

    之后更是大雨不断,下山路极其难走。

    因怕损坏两位娘娘的遗体,礼部的人不得不定下决策,等天晴再迎回两位娘娘的遗体。

    为了保护好两位娘娘的遗体,礼部的人命人冒着大雨,背了许多干冰,摆放在灵堂周围。

    因此灵堂周围冷若寒冬。

    宣瑛昏迷了四日,终于醒了。

    到了第五日,他可以下地走动了。

    他一可以下地,就去贤妃娘娘灵前守灵。

    祁丹椹没有劝宣瑛多回去躺着休息,他知道这种失去至亲的痛。

    现在宣帆在外面忙着处理各种大事,身为人子,宣瑛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去躺着养伤的。

    这是他身为人子的本分,也是他能为贤妃做的最后一点事。

    所以,祁丹椹陪着他一起在两位娘娘灵堂前守着。

    灵堂前摆放着贤妃与淑妃两人的棺椁。

    宣瑛看到魏淑妃的棺椁时一顿。

    祁丹椹知晓魏淑妃当年对宣瑛母妃容德妃与妹妹所做之事。

    甚至宣瑛幼年的不幸,魏淑妃是罪魁祸首。

    他上前一步询问道:“要不要再单独设一个灵堂?”

    宣瑛当年在龚州,连路上对他们心怀不轨的乞丐都不愿意伤害,此刻定然也不会做出鞭尸泄愤之事。

    所以他提出再设一个灵堂,免得宣瑛看到魏淑妃的棺椁,心情微妙。

    宣瑛叹道:“算了,人死事消,她落得现在这般结局,魏家有那样的下场,也是一种报应吧。”

    接下来几天,祁丹椹寸步不离照顾着宣瑛。

    宣瑛间歇性的会同祁丹椹讲他幼年与贤妃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