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连陪他用完膳的时间都没有。

    为了弥补心中歉意,他想第一时间看到祁丹椹。

    他现在终于明白大理寺那些新婚官吏,一下衙恨不得飞奔回家陪老婆的心情了。

    才走到祁丹椹的院落外,他就看到南星坐在院中,祁丹椹的房门紧闭,看样子是已经睡下了。

    南星见到宣瑛,连忙行礼道:“殿下。”

    宣瑛示意他起身,道:“丹椹睡了吗?”

    南星点点头:“公子黄昏时分回来,用了点晚膳,就睡下了,想必是累了。”

    宣瑛追问:“他今日去哪儿了?”

    今日他去过大理寺,没在那里看到祁丹椹。

    祁丹椹自那晚之后就身体抱恙请假。

    一想到祁丹椹被他折腾得不轻,他又心疼又愧疚,就想着赶紧把事情办完,好回来陪他。

    现在南星却告诉他祁丹椹出去了。

    却没去大理寺,那能去哪儿?

    南星想了想,道:“好像是关于苏国公的陵墓之类的事情,晚间回来的只有公子一个人,公子太累了,一回来就入房睡了。陪同公子出去的飞羽没回来,公子有要事交给他去办了,所以小人找不到人问,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宣瑛若有所思。

    难不成是为了苏氏陵园?

    祁丹椹没少在苏氏陵园下功夫,陵园虽地处荒郊野外,但距离京都并不远。

    一来回就累成这样,可见自己那晚确实折腾过了头。

    下次一定要收敛一点。

    南星询问道:“殿下,要小人叫公子起来吗?”

    宣瑛看到紧闭的房门,道:“算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明日是他皇兄的登基大典,后日要为二皇兄移陵。

    每一件都是极其累的活,且百官都要到场。

    现在他只能让祁丹椹好好养精蓄锐。

    他想进去看看他,但祁丹椹睡眠极浅,他怕吵醒他。

    他目光在祁丹椹房门上流连:“你同他说一声,明日是皇兄的登基大典,今夜本王要入宫陪皇兄,明日他直接去太极殿即可。”

    南星点点头:“是,小人一定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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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和二十七年九月初九重阳日,皇太子宣帆应天承运,于太极殿继位,改年号为嘉顺,意为国泰民安万事顺畅之意。

    嘉顺一年,嘉顺帝登龙,大赦天下,全国免赋税两年,龚州与苍西河流域受灾之地,减免赋税再增加一年。

    百官跪在太极殿外,高呼吾皇万岁。

    嘉顺帝颁布了一系列利民国策之后,开始清算旧账。

    太监宣旨声阴阳顿挫道:“……以魏氏一族为首的叛逆皆尽被拿下,绝不轻绕,此后凡有祸国殃民者,尽诛杀之。”

    清算旧账的旨意颁布完了,百官跪地,高声道:“吾皇圣明。”

    宣帆身着明黄色龙袍,举手投足间帝王风范道:“众卿平身。”

    接着,太监继续宣布登基诏书,曰:“有罚必有赏,经先帝遗诏,查明昔年钟台逆案之内幕,现今朕承应天命,当拨乱反正,还天下朗朗乾坤。先太子宣其爱民如子、苏国公忧国忧民,纵然犯下大错,但念其本质是为了天下万民,错不在其身,遂追封先太子为圣贤皇太子,移陵皇陵,以国丧之礼下葬,举国默哀七日。追封苏国公为神武柱国,以其在政期间的功绩,应当列入凌烟阁名臣录中,供后世瞻仰膜拜。”

    百官恭敬的听着,太监继续念着诏书。

    “朕因叛乱,九死一生,仓促逃离,承蒙各位忠臣良将相助,才能够逃出升天,保住一命。后又因诸位忠良豁命相保,将士们浴血奋战,让朕复国成功,朕铭感五内。现今有过者罚之,有功者,应赏之。”

    “易国公为救朕,不幸罹难。其三千部下,皆尸骨无存。追封易国公为圣武国柱,其衣冠冢配享太庙。易国公世子卢骁从龙有功,令其承袭其父爵位,再赏百里封地,黄金千两……”

    太监一一宣读圣旨。

    从易国公、长远侯,到雷晨、梁文华、云吉等战场上有功的将臣,有爵位的,譬如长远侯,因是二等公侯,所以进爵为一等公侯。

    无爵位的如云吉、梁文华等,加官进爵。

    像易国公这样爵位登顶的,就赏其封地金银等物。

    其他小将如雷鸣、云旗、钟毅等,皆赏其官位。

    云旗做梦都想封王拜侯,宣瑛满足其愿望,因为他父亲尚在世,一门不得分两爵,除非两人分家。

    但云吉只有云旗一个独子,绝不可能分家。

    故而封云吉为幽武侯,驻守幽州。

    这样,这个侯位未来也是云旗的。

    云旗事先知道的时候,两眼一抹黑。

    他本想着封王拜侯,他爹就不敢揍他,见面要向他行礼。

    结果他累死累活忙一场,让他爹封王拜侯了。

    这以后,他爹揍他估计会揍得更顺手。

    钟毅在入京都后,不止一次为他父亲求情。

    宣帆念在其父为民的份上,允许他将他父亲尸骸带回安葬,并给予他一笔丧葬费。

    这次论功行赏,宣帆并没有因为钟毅想以自己的功劳,换取父亲的落葬而忽略了他。

    他念在钟毅救了宣瑛、且在战场上出了大力,又是个可造之材。

    他封他为正四品中郎将,与云家父子一起驻守幽州,护卫西北三州。

    钟毅当场感激涕零。

    因祁丹椹不想承袭安昌侯府的爵位,故宣帆封了他一个常安侯,位列一等王侯。

    登基诏书宣读完,随着太监高喝一声:“钦此。”

    百官纷纷下跪道:“吾皇万岁。”

    接着,受到封赏的官吏一一上前谢恩。

    宣瑛昨夜回去并没有见到祁丹椹。

    今日他乘着有空就等在太极殿外,想见祁丹椹一面。

    可是一直等到登基大典开始,他才在太极殿高台上看到万人中消瘦微小的身影。

    不知为何,那抹身影很陌生。

    现在,祁丹椹被封为一等王侯,随着长远侯卢骁等人上前谢龙恩。

    他终于可以近距离看祁丹椹了。

    只是祁丹椹从万人中走来,每一步,都让他非常陌生。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后来,等那人走到近前,他才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根本就不是祁丹椹。

    丹椹呢?

    他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两步五个台阶飞奔到方宇的面前,唰的一声抽出剑,指着方宇道:“你是谁?说……”

    方宇一愣。

    他扮成祁丹椹回到锦王府,就连祁丹椹的贴身仆从都没有认出来,宣瑛是如何一眼就看出来的?

    他强装镇定道:“殿下,您这是何……”

    方宇话还没说完,就被宣瑛一脚踹在胸口上。

    砰的一声,他滚下台阶。

    宣瑛踩着方宇的胸膛,道:“不要学他说话,你究竟是谁?”

    方宇吃痛,但他学祁丹椹学得惟妙惟肖,因而并没有痛呼出声,而是咬着牙,不甘心道:“殿下,下官学谁说话?下官就是祁丹椹,不知殿下为何突然发难?”

    沈雁行雷鸣等人也震惊了。

    这人不是祁丹椹吗?

    为何锦王殿下剑指着他?

    宣帆也惊愕,但宣瑛绝不是胡闹之人,不会在这么大的场合动干戈,必定发生了什么。

    百官议论纷纷。

    宫廷护卫立刻走上前来,将方宇包围。

    宣瑛冷冷道:“你不是他,你长得像他,学得也像,但你没有他那样的脑子,这个时候如果是他,他会想出多种办法面对困境,而不是一味的徒劳挣扎。不,如果是他,现在的局面根本不会发生……”

    方宇知道多说多错,只得死鸭子嘴硬道:“下官不知道殿下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可以多拖几天的,没想到这么早就被识破了。

    可怜他苦苦练习那么久,还在自己脸上动了那么多刀子。

    那些罪都白受了。

    宣瑛拎起方宇,道:“你如果现在老实交代,本王可以饶了你,否则,本王会当着你的面,一个个活剐了你的亲人朋友,若你没有亲人朋友,本王就扬了你父母亲人朋友的骨灰……你可以不怕死,不怕酷刑,但总有你在乎的,本王会将你在乎的东西,一个个撕碎给你看……”

    宣帆还是第一次听到宣瑛嘴里冒出这么寒意渗人的话。

    宣瑛从不对无辜者弱者下手。

    但他会为祁丹椹放弃自己的为人准则。

    在宣瑛离开后,宣帆让新任刑部尚书跟着宣瑛。

    刑部尚书擅长心理审讯,宣帆让他务必从那人嘴里问出点什么。

    刑部尚书领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