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翊安生性多疑,除了阿木确实是谁都无法在重华殿当值太久。

    正想着,身后竟是走来了一人,见到宫晏还愣了一下,随即便笑着迎了上来。

    “三皇子妃,还是第一次见呢。”

    来人身着华贵的金丝缎裙,一丝一缕在阳光的映照下刺得宫晏眼疼。

    对方嘴角噙笑着看向宫晏,目光却在有意无意的打量宫晏身上的首饰,片刻亲切开口,“三皇子妃果真和传闻中一样漂亮,我以前还不信,今日一见便是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

    宫晏嘴角扬了笑,并未戳破对方。

    “抱歉,你是......”

    宫晏不认得对方,自然是不能随意开口的,抬眼望向远处早早将他抛之脑后的三皇子,宫晏的心底便是一阵不快活。

    “也对,三皇子妃还不认得我。”

    来人并未生气,捂住唇又笑了一声,也不说自己到底是谁。

    幸好宫晏一旁的丫鬟机灵地行了一礼,先行开口道:“参见容妃娘娘。”

    容妃?

    宫晏记不得这宫中有这个人,想来是那皇帝的哪个妃子。

    “容妃娘娘。”

    宫晏假意乖巧地喊了一声,其心却根本不在对方身上,而是一直瞥向远处的简翊安。

    这一幕被容妃瞧了去,顿时了然。

    “这儿就让三皇子自己去应付吧,三皇子妃且随我来,我带着你去见见别人。”

    容妃说罢就要挽起宫晏的手,宫晏没有躲,收回了看向简翊安的目光。眸色黯淡了些许,接着便转过身,径直跟着容妃离开了。

    第34章 出鞘

    踏着脚下稍稍硌脚的鹅卵石,宫晏的手被那容妃牵着,宫晏也没拒绝,只是这容妃与他贴的有些近,其身上的香粉味道让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三皇子妃进宫以来实在难见,三皇子公务繁忙,若是以后你觉得无趣了可以来寻我,男人总归是顾不了女人全部的。”

    容妃同宫晏说了好些,宫晏没怎么听,偶尔朝后瞥了眼,瞧着自己那位三皇子殿下什么时候能发现他不见了。

    “好了,到了。”

    容妃将宫晏带到了一湖边,那儿有个亭子,里边坐着好些个娘娘公主,打扮的都是雍容华贵,目光也随着两人的走近纷纷落在了宫晏身上,刺得宫晏肌肤生疼。

    “三皇子妃?”

    有人认出了宫晏,想来宫晏虽一直在重华殿里,但外头也少不了关心他的人。宫晏是作为江湖儿女嫁进的宫,这宫中的规矩和人大多都不熟悉,瞧了一圈,最后还得靠一旁的容妃。

    “是啊,我好不容易将三皇子妃带来的,各位瞧瞧,真的和传闻里一般漂亮矜贵,我瞧第一眼就挪不开了。”

    容妃带着宫晏坐下,一旁坐着的那位长得清秀娇俏,盯着宫晏的脸多瞧了好一会儿,直到宫晏弯了个亲和的笑,对方赶忙别过脸不再看他。

    “这是静安公主。”

    容妃在一旁帮着对方同宫晏说道,听后宫晏佯装了然的点了点头,实则依旧不清楚这静安公主到底是哪位。

    周边的娘娘也是围着宫晏开始谈笑,宫晏在五岁往后就很久在女人堆里待着了,在那以前的记忆也都是不堪回首,如今坐在这,宫晏竟是久违的不自在。

    “公主。”

    宫晏唤了那公主一声,静安公主也是微微颔首,瞧着有些缄默。

    “静安一直都是这样,话少,三皇子妃别和她计较。”

    一旁那位瞧着有些岁数的娘娘替静安说了两句,宫晏瞧着两人身上大差不差的簪饰,想着这位应该就是静安的母妃了。

    “翊安那孩子眼光倒是不错,这皇子妃真真是漂亮得很,那日大婚我们可都看着呢,不过你们都成亲这么久了怎么就还没个动静?”

    这话听着耳熟,宫晏抬起头瞧了那妃子一眼,刚进宫去见那皇后的时候对方好像也在那,这么一想宫晏很快便心如明镜,那位皇后没来,但想来她的话还得叫旁人带到。

    那头的百花宴与他无关,这儿里里外外却都是冲他而来的。

    简翊安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个举足轻重的皇子,却不知多少还是有些妄自菲薄了。

    这儿也不知多少双眼睛都透过宫晏盯着那个三皇子。

    三皇子的孩子吗?

    且不说宫晏没法生,就算他能生,要生下来也怕是困难重重。

    这儿又有多少人是真的愿意看着那孩子出生的。

    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宫晏并未开口,只是眼底的波澜不起。那静安公主的母妃被其瞧了一眼背脊竟是不住的发凉,也不知是不是江湖上的儿女与宫里的不同,让她忍不住闭上了嘴不再提及刚刚的事。

    气氛顿时凝固,不远处却传来首饰零碎的清脆声响,众人抬眼,只见一身穿青色羽裘的女子正兴致冲冲地往这头赶来,见到众人也不拘谨,俏皮地唤了在场的娘娘们,可在见到宫晏的那一瞬对方却愣了一下。

    “她是谁?”

    女子和宫晏从未见过,很显然不认得宫晏。

    “长宁,这是三皇子妃,你该唤她声姐姐。”

    容妃又朝着宫晏介绍了这女子,说其是长宁郡主,以前还经常会去寻三皇子,只是后来三皇子大婚,郡主父亲宁安王爷便不让她来了。

    “姐姐?她是哪门子姐姐?”

    长宁知晓宫晏身份后眉头皱了皱,就算心底知道没规矩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此话一出立刻就被旁人制止了,只是听旁人训斥的轻柔语气便知这位郡主平日里怕是没怎么受过苦。

    “好啦,来坐着,同你三皇子妃姐姐聊聊。”

    那长宁郡主又被安排到了宫晏身旁,先前那静安公主却被赶走了。

    宫晏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这处倒是个阴凉地,只是也偏僻,不知那三皇子什么时候会寻过来。

    还是说......寻不过来。

    想到了一些叫心底不愉快的事,宫晏忍不住分了神,再回过神来那长宁郡主竟是已经赌气撅起了嘴。

    “你是不是听不到我说话呢?我都问你这么多遍了。”

    长宁愤愤开口,只觉得宫晏是故意侮辱了她,可宫晏倒真不是,他侧过身看向对方,语气真诚:“抱歉,刚刚想了些事,至于郡主所问,我和殿下确实是在江湖之中相识,殿下救了我,我便以身相许,怎么不算做一段佳话了?”

    这许久之前的事再被提起,宫晏也是得思考一会儿。

    当初那避水山庄的小姐在出游时遇险,确确实实是被人所救,可救颐尚荷的人不是简翊安,就算是简翊安,那大小姐也是不会嫁的。

    这江湖儿女都爱自由,怎么可能为了一救命之恩将自己困进这深宫里头。

    宫晏不喜这宫里,他迟早有一日会走,只是不知何时有一无形的锁链困住了他,让他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你胡说,你以前都不认得殿下,殿下才不会救你,鬼知道是不是你为了嫁给殿下胡诌的。”

    叫宫晏有些意外的是这郡主竟是很了解简翊安,确实,按照简翊安那性子,若不是心怀不轨他绝不会出手相救。

    想到这,宫晏竟是无声叹了口气。

    三殿下啊三殿下,你倒是无情得人尽皆知。

    “是真的也好,胡诌也罢,郡主只用明白荷儿现在是殿下的人。”

    宫晏没心思和这个小姑娘对峙,更不想纠缠,他和简翊安已经成了婚,想来这郡主也做不了什么心头不服气罢了。

    大抵是宫晏这话彻底刺激到了这位生性倨傲的郡主,宫晏也没想到在和这些个娘娘一同沿着湖边散心之时这郡主竟是将她扯到了一旁,两人不住拉扯,对方要做什么宫晏很快便猜到了。

    只是不等对方自己跳下湖,宫晏自己先行惊呼了一声,接着便在众人的目光下借着身位自己跳了下去。

    只听“扑通”一声,那郡主的脸色变了变。

    明明自己要跳下去的,怎么对方比她先落了水?

    “发生什么了?”

    在一众娘娘丫鬟的尖叫声里,才赶到的简翊安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那湖里折腾的身形也有些眼熟,叫他心底一沉。

    正巧一旁跟着颐尚荷一天了的丫鬟见简翊安来了,立马话语焦急开口:“殿下!夫人落水了!”

    “什么?”

    简翊安心底的不安落了实,他没想到那湖里的竟真的是颐尚荷,这地偏僻,来这的也大多都是娘娘丫鬟,不喜带着侍卫,眼瞧着那湖里的动静越来越小,简翊安也来不及细想,褪了外袍就要下去。

    “不行啊殿下,这水深得很。”

    长宁见状虽然慌乱,也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两句,“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她定是会水的。”

    “住口!若是她出了事你就是找死。”

    简翊安哪顾得上长宁说什么,颐尚荷会不会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溺死在这湖里。

    随着一道虚影,简翊安跃入湖中,那湖里之人游去。

    简翊安的水性其实不算很好,这春天尚未过去,水还有些寒意,刺得他肌肤生疼。那原本在湖中求救之人见到他来,身形突然滞了一瞬,随即竟是沉入了水里,使得简翊安又慌了起来。

    不过下一刻他便感受到一股力正从下边拖着他,低下头一瞧,竟是对上了颐尚荷那张丽容颜。

    不容简翊安思考,对方便带着他游去了不远处,一直到一处假山后头,两人才一身狼狈地上了岸。

    简翊安呛了好几口水,咳嗽不断,对比之下宫晏便好多了,只是衣衫湿透了,鬓发也都耷拉在他的脸颊之上,衬得其面容美得更为惊心动魄。

    “你......你真的是自己跳下去......的?”

    简翊安怒从中来,天知道他看到颐尚荷在水中扑腾的时候心底有多慌乱,就连那平日里被他惯着的长宁都被他训了一句,若是对方哭闹起来又是一件麻烦事。

    “不论是不是我自己跳下去的,殿下不都来救我了?”

    宫晏仰起头,爽朗的笑声不断,他厌极了这宫里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可这位三皇子却总会叫他觉得这宫里也有些许值得的地方。

    “你笑什么?你可知你做的这事有多严重,长宁还小,你该让着她些。”

    简翊安听这笑声更为不爽,浑身上下的水渍叫他难受至极,怕是得回去沐浴一番才能再去那百花宴上献礼。

    “可殿下,她本是想陷害我的,我不过以牙还牙罢了,难不成殿下觉得我就该任她摆布,若让她得逞,殿下会给我说理吗?”

    宫晏连着问了两个问题,简翊安都答不上,想来也对,长宁毕竟是个郡主,怎样都有父皇和皇后惯着。颐尚荷是江湖来的宫里,父皇他们嘴上不说,可对于江湖他们终归是要打压的。

    磨去其傲骨,让其俯首称臣,这才是他们所想。

    “没事的,殿下,我了解你的为难。”

    宫晏侧过身子,握住了简翊安的手,对比于简翊安被冻得浑身发颤,他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寒意。他俯下身子,凑到简翊安跟前,一边轻笑一边安慰。

    “只是我见不得殿下受委屈,殿下也得多信我一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