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老皇帝朝着太监问道:“怎么辞还没回来啊?不是说......他前几日就该到了的吗?”

    “回陛下,可能是路途遥远,路上遇到个什么灾害也说不定,再过两日,六皇子必然就到了。”

    老太监说得委婉,可所有人都清楚,皇帝是再见不到他最喜爱的六皇子一面了。

    简翊安特意让寒竹给简辞送去了信,找了些由头让对方晚些回宫。

    真是可笑。

    不论是最喜爱的简长岭还是现在你最想见的简辞,你都没能见对方最后一面。简翊安这般想着。

    因果循环,这才是报应。

    又不知过了多久,屋内蜡烛的火突然灭去。

    只一刹那,隐约是有什么东西砸到了被褥之上。

    再后面发生的一切,简翊安就记不得了。

    他只能听到皇后贵妃的哭声,听到各个下人四处奔走的声,而他依旧只是跪在那,跪他最为敬重的父皇。

    原是不抱以期望,便没有那般苦楚。

    这世间不就是如此吗?他从出生就不曾拥有,又何来失去的痛苦呢?

    第62章 死局

    披麻戴孝,这是简翊安留给他那个皇帝父亲最后的体面。

    站在宫墙下,简翊安看着一下乱了套的皇宫,皇上的死昭示着很快就会有新的皇帝诞生,只是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不过这并不代表简翊安输了。

    简辞还没回宫,一切都还有转机。

    “寒竹,你去将那遗诏毁了。”

    简翊安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手中的软剑,他已经算好了一切。宫晏先前帮他杀上暗宫和罗刹堂,江湖中人忌惮他便不敢再插手宫中之事,眼下唯有他手里有这个实力。

    简淮羽不过是个废人,他只需在简辞回来之前登基。

    这一切他都已经算好了。

    这几个月来他像条狗一样对着宫晏摇尾乞怜,如今竟是真的可以得偿所愿。

    只可惜宫晏已经死了,见不到他登基了。

    突然,有宫人来报,说是皇后要见他。

    “皇后......”

    简翊安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也对,差点忘了她。走,请带路。”

    跟着宫人,简翊安再见到皇后的时候,对方同他一样身披白绫,偏偏脸上没有悲痛之色,反而是满满的恨。

    等简翊安上前,对方径直便是一个巴掌。

    “废物!你这个废物!当初娶了那江湖人生孩子多好,你偏偏这么久都没个动静,如今你父皇驾崩,这皇位怎么可能轮得到你?”

    皇后膝下本就只有简翊安和简淮羽两个孩子,结果简淮羽成了个废人,简翊安更是不受皇帝喜欢,这皇后这么多年来自然也没拿正眼瞧过他们。

    只是如今皇帝死了,简淮羽太子突然被废,明眼人都知道那遗诏上写着的就是六皇子。

    “我已经将侍奉你父皇仙去的宫人全杀了,那遗诏也会改,旁人不知太子被废,你须得帮着淮羽坐上皇位。”

    皇后所想与简翊安猜的大差不差,这也是最能使人信服的法子。

    毕竟简淮羽先前还是个太子,可他什么都不是。

    “哈哈哈”

    简翊安忍不住仰头大笑,脸上的红痕火辣辣的疼,可他却只顾着嘲笑皇后的愚蠢,“皇后,儿臣问你,当初是你杀的儿臣母妃,对不对?”

    话音刚落,皇后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似乎是受不了简翊安这样看着自己,皇后非但没答,反倒是开口威胁:“翊安,你给我乖一点,别想些奇怪的东西,等淮羽即位,你便是在外做个王爷都能富贵一辈子。”

    “王爷?谁要做王爷?皇后可真为儿臣着想。”

    简翊安一步步逼近,大抵是眼底的疯魔叫皇后终于有些害怕,刚想唤人来拦住简翊安,却不想被突然出现的两人直接杀死了下人。

    “三殿下。”

    来人是江湖中曾败给宫晏的苏鬼手和川妙人,其都是早早被简翊安唤来了皇宫,只等今日为其所用。

    “简翊安!你难不成要造反吗?”皇后停住后退的步伐,盯着简翊安那双阴暗仿若深渊的眼眸看了许久,终于看出了其藏了多年的野心。

    “造反?我当然要造反,你也不能死,毕竟你还得看着我坐上那个皇位呢。”

    简翊安伸手捏住皇后的脸,这张永远都对他展露不了笑容的脸,“到那时候,您再寿终就寝也不迟。”

    “你疯了!简翊安!我就知道你和你母妃一样都是个疯子!”

    皇后意识到简翊安要做什么,不禁痛声大骂,却被简翊安一下摔在了地上。

    “挖了她的舌头,别让她有精力喊叫,吵得心烦。”

    “是,殿下。”

    苏鬼手和川妙人立马帮着简翊安按住了皇后,一声惨叫过后,那往日的杀母仇人便再也说不出难听的话了。

    “对了,皇后娘娘,忘了和您说了,这皇位只会是我的。”

    简翊安侧过身子,朝着皇后笑道,“我已经派人去杀简淮羽了,你说他一个废人,能对付得了这么多江湖人吗?”

    “唔”皇后双目充血,死死盯着简翊安。

    那憎恶的眼神叫简翊安觉得快活。

    他父皇想他死,他母后杀死了他的母妃,他的兄弟也整日想致他于死地。这根本就由不得他,若不是他一步步谋划到今日,若不是他自己将尊严践踏,他早就死在那不知何处的阴暗角落里了。

    只是很可惜,那个帮了他最多的人竟是看不到了。

    宫晏,若是你还活着,总不会想再招惹我一次的。

    在来皇后宫里之前简翊安就已经查明了简淮羽的动向,对方一定也会来寻皇后,只是简翊安早就派人去拦下了他。

    皇帝驾崩,江湖谋反,最后这条路也只能是他一个人走到底的。

    只是简翊安没想到他走出宫门,竟是见到简淮羽就站在门外,像是已经等了他许久,而他身旁亦是站着众多侍卫。

    “你怎么来的这?”

    简翊安见其周身完好无损,意识到了不对。

    “我当然是绕过来的,不然三弟送我的那份大礼我总是招架不住的。”

    简淮羽一步步上前,不知为何,明明先前老皇帝死的时候其面色还是如同往日般惨白,如今瞧着却身形稳健,气色红润,根本就不像是有病之躯。

    简翊安的直觉很敏锐,他看着简淮羽,许久,笃定开口:“你根本就没病,你一直都在骗我。”

    “不是的,三弟,我怎么会骗你?”

    大皇子依旧是那副温润体贴的模样,他看向简翊安,眼中满是对自己这个三弟的疼爱,“你与我可是同在皇后膝下多年,自是最为同病相怜之人,我病也是事实,从未骗过你。”

    “那你现在又是为何!”简翊安根本不信。

    “这我还得感谢三弟你呢,你娶的那个江湖小姐......哦不对,应该说是江湖侠客,他身旁的小丫鬟竟是救了我的命。”

    若不是风灵那日以丹药救之,简淮羽早就已经死了。

    “只是我知道我这弟弟们是见不得我好的,那我便也只能体谅一下,继续演给你们看了。”

    简淮羽的病好了以后,他的身体甚至比之前更为完好,就好像那一颗小小丹药重塑了他全部经脉一般,自那时候起,简淮羽便也不再是那个体弱多病注定被废弃的太子了。

    “原来是她。我该早些把她丢出宫外去的。”简翊安咬牙开口。

    可谁料却被简淮羽打断。

    “为何这么说?三弟,我看你还得感谢一下那个江湖人,不过这因果确实如此,若不是他们,你早该死在江州了,而我呢也会因病死在这宫里,最后得逞的说不定就真的是我那可怜的二弟了。”

    短短几句,简翊安眯起双眼,有些困惑涌上心头。

    “江州?什么意思?”按道理来说,简淮羽应该是不知道江州具体才是。

    “也没什么,只是很可惜当时把三弟你去江州的消息传给江州太守但还是没能让三弟你死在那。”

    简淮羽说到这还颇为遗憾,觉得很可惜,“三弟你确实够狠,我寻不到你的把柄,就连那江湖人都已经没了踪影,听闻是你杀了他?啧啧啧三弟,他帮了你这么多,甚至还能在暗宫的人手下救下你,但你竟是这般绝情。”

    简淮羽说罢竟是鼓起掌来。

    “我绝情关你何事?”

    对于简淮羽所说,简翊安根本已经不在乎,只是他确实没想到除却简长岭那个混蛋,真正一直在暗中想杀他的竟是这个身体抱恙多年的简淮羽。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你不过就要死了。”

    简翊安的声音毫无波澜,他只想着快些杀了对方,再去拿到他该拿的一切。

    可就在他要伸手取出软剑之时,对方却忽得问了他一个问题。

    他说:“三弟你杀我为何?我可是为你准备了份大礼的。”

    “什么大礼?”

    “兄弟重逢的大礼。”

    简淮羽指了指他们平日里从宫门外到皇后寝宫的路,而简翊安正是布置了江湖杀手在那一处等着杀死本该从那赶来的简淮羽。

    可如今简淮羽在这。

    “我知道辞和喜欢三弟你,他小时候就你惯着他,如今他做了个大将军却还是只听你的话,恐怕只要你骗他两句,他就能将皇位拱手相让。”

    简淮羽觉得可笑至极,“所以你说,若是他遇上你早早埋伏好的那些个杀手,能活着出来吗?”

    “你胡说!我早就派人给辞送了信,他不可能已经到了皇宫。”简翊安根本不信。

    可谁知简淮羽却只是回了句:“那如果我说我也给他送了一封信,那信上也没什么,只是写了个他最关怀的三哥有难,让他速归,你猜他会信吗?”

    听到这话,简翊安已经脸色煞白,头也不回地朝着来寝宫的那条路奔去。

    什么信不信的。

    他那傻傻的六弟当然会信。

    不是因为他信这是真的,而是因为他害怕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