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瘾上来喝了个酩酊大醉,迷迷糊糊爬起来才想起今日还有他的差事。

    急匆匆赶来收魂,来了发现,又是魔修搞得鬼。

    阴差暗骂一声,早知是魔修他就不必来得这样早了。

    阴差打了个酒嗝,甩甩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干脆盘膝坐在地上,用舌头舔舔毛笔笔尖,就开始写起

    回执文书。

    魔修这种东西虽然修了魔,可只要没有飞升,在阴差眼中还是凡人。

    他们阴差不插手阳间事,若遇魔修作乱吞噬凡人魂魄,以至不能如数完成任务者,需要写一份回执文书,禀明原因。

    而在场的阴差不会阻止魔修抢夺凡人魂魄,但阴差遇到魔修也不能空手而归。

    于是他们往往会套上一两个魂魄回去交任务,以表示自己确实到了现场,并且有积极努力地工作,没有消极怠工。

    阴差写完回执文书,魔修杀人杀得也差不多,但凡被他所杀的魂魄具被收进魔修的聚魂塔中,以便日后炼化。

    阴差拍拍衣摆上不存在的土,站起身,昨夜的酒喝得有些多,还有些晕,他掏出勾魂链转了两圈,想着:小子你收了那么多,该余俩给你爷爷我回去交差了吧。

    于是将勾魂链一甩,套了几个魂魄回来。

    可阴差喝醉了酒,准头不够,误将刚刚露出水面的冰棺中凤的魂魄给勾了出来。

    阴差打了个哈欠,睁眼就见面前站着一容颜绝丽却气压低沉的少年。

    阴差下意识觉得不对,视线下移就见那一身吓破鬼胆的标志性黑色压金边儿的长袍。

    阴差一个激灵,酒都吓醒了。

    恐惧漫上心头,阴差心中叫苦不迭,他出来勾个魂怎么就勾到了这尊杀神。

    阴差吓得瑟瑟发抖,“大,大人,小的不知,不知您,您在这里,小、小的不是,不是故意的”

    凤淡淡道:“送我回去,饶你狗命。”

    阴差闻言都要哭了。

    “不不是小的不愿,是,是小的没这个本事”阴差都要哭了,吓死了,为什么在这小小的世界会遇见这位,还得罪了他,阴差委屈道:“您这壳子跟魂儿他不匹配,要是匹配,小的能给您送回去,可这”

    凤冷冷地看向阴差,阴差受到死亡威胁,突然咬牙道:“大人,小的帮您保住这肉身,若是,若是冥主肯在三个时辰内出手,您,您还能回去。”

    “三个时辰?你们冥主可在冥界?”

    阴差缩了缩脖子,“小的怎会知道冥主大人的踪迹。”

    阴差抬头见到凤的眼神,顿时吓得瞳孔颤抖,这位怕不是想要现在就收拾他吧。

    阴差连忙解释,“大,大人,您听小人说!寻常这勾魂链是不会出错的,可是您这壳子是已死之人,虽然因着您转世能继续存活,但是这壳子的主人已经死过一次,天道和勾魂链

    它有记忆,才将您从这壳子中勾出。

    别的仙家转世渡劫时却不会这样,小的也是头一次遇见。

    您是在这壳子主人死后才进入这肉身,而别的仙家则是为了转世,按着魂魄重塑的肉身,这魂魄与肉身是一一对应的,您就少了这样一个步骤,才会有如今的误会发生!大人,求您看在小的也是无心地份上,饶小的一命!”

    凤冷哼一声,“带我去找你们冥主!”

    凤离开前似乎看到了师兄的身影,他想同师兄说句话,却又怕时间来不及,只在冰棺上留了字,便匆匆赶往冥界。

    -

    冥主近来心情不错,他从暗夜谷挖来的暗夜幽兰开了花,不枉他侍弄许久。

    正伺候着他的宝贝,就察觉到一阵熟悉的法力波动。

    冥主手一抖,刚开了的两朵幽兰就被他弄折一朵。

    冥主暴跳如雷:“怎么又是你!”

    凤站在冥主身后,单刀直入,“送我回去。”

    冥主脸色铁青,“上次的帐我还没找你算,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凤是个极懂得拿捏分寸的人,更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他放软了语气道:“我没时间同你闹,我只有三个时辰。”

    冥主火气还没散,他每次见到凤就准没好事。上次一来就把他冥界搞得一团乱,这次更是一来就害他几天的心血白费,“谁跟他妈的有闲心跟你闹,你俩的破事凭什么总让老子收拾烂摊子,不管,爱找谁找谁。”

    凤淡淡道:“因为你是我义兄。”

    就这一句话,冥主的火气就散了大半,可想想又觉得不甘心,憋了半天,“曹!真他妈就欠你们的。”

    凤这次乖乖第任由冥主骂,“义兄,快,我赶时间。”

    这一声声义兄真的叫得冥主没脾气。

    冥主烦躁地骂道:“催催催!催个鬼啊催!等着。”

    转身就拿了生死印就带着凤奔往奈何桥。

    生死印是冥界圣物,是冥主身份的象征,生死印掌生死之力,一印生一印死,完全由冥主意志掌控。

    凤道:“我来时留下的踪迹你帮我处理好。”

    冥主:“知道!”

    凤又道:“天庭那边也帮我拖着,我离开这三四天你不要告诉我你就养了朵破花。”

    冥主不耐烦地阴沉这一张脸,“你再说一句,老子就把你从这忘川上扔下去。”

    -

    水晶一样纯净的冰棺中躺着一位美少年。

    这是极为美丽的一幕。

    少年十四五岁,身型正由少年渐渐向成年过度,可他的骨架让他看来依旧纤细羸弱,带着一种极美又极脆弱的易碎感。

    少年手臂轻轻搭在腰间,宽大的袖子向上滑落,露出一节纤细白皙的手腕,像是精雕细琢的一双玉手,无一处不完美。

    可这少年却毫无生息,身体冰凉,皮肤白的几乎与冰棺融为一体。

    慕韶无法形容自己看到冰棺中毫无生息的少年时自己的心情。

    那一刻,悲伤攫取了他的意志,慕韶的心似乎在遭受不可承受的剧痛之后化作一块石头,碎裂成渣,他的良心、他的坚持、甚至整个世界几乎随着少年的离开而死去。

    而他却觉得,本该如此。

    他不会多看一眼没有这少年的世界,就像失去了对色彩的感知力,因为那是如此的乏味,单调。

    慕韶不知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将少年从棺中抱起,紧紧地搂进怀里。

    直到慕韶看到冰棺上少年留下的字,“师兄等我三个时辰,我会醒来。”

    慕韶突然庆幸少年的不同。

    是的他们与别人不同,背负着沉重的过去。

    慕韶从小就被噩梦所困扰。

    他看不清梦中人的模样,梦中有一个少年,那是他的珍宝。

    慕韶七岁第一次在梦中见到那少年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那是他的珍宝。

    可噩梦之所以是噩梦,就是他所带来的是痛苦的感受。

    慕韶不得不常年以大量的玉清王莲麻痹自己。

    直到他再次遇到这少年,戒了玉清王莲。

    慕韶想起这少年从来都亲近自己,可他总碍于礼法规矩吝啬给予。

    慕韶不由问自己,倘若再让自己选择,他会以怎样的方式对待他?

    是给他最好的,还是给他想要的?

    那就都给好了。

    第51章 、沧海明珠(虫)

    沧海明珠

    凤魂魄回到肉身, 身体痉挛着大口喘息了一阵,方才慢慢平复。

    慕韶见凤醒来,只淡淡地说了声:“醒了。”

    只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紧紧搂着凤的双臂也丝毫没有放松。

    凤轻轻地应了声, 深出双臂搂住慕韶的脖子, 将头埋在慕韶的肩窝处, 亲昵地蹭蹭,小声道:“回来了, 叫师兄担心了。”

    慕韶轻轻抚摸凤的发顶, 低声道:“回来就好。”

    慕韶摸了摸凤的脸颊,“冷不冷。”

    凤连忙点头, 不住地往慕韶怀中钻。

    慕韶见他又开始耍小心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凤大概不知道自己耍小聪明时的眉眼是多么灵动,这样的灵动才是活生生的凤, 而那躺在棺中的美人,更像是一座有着凤气息的空洞冰雕。

    慕韶心中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抱着怀中温热的人, 方觉得这世界正在慢慢回到正轨。

    “仙长!”

    一道喊声打断两人的思绪, 凤回头就见秦国圣女依旧是青春貌美的模样, 只是一身狼狈地跪在不远处。

    “仙长!求仙长救救阿幽!”

    圣女说一声便磕一个头。

    凤放下搂着慕韶脖颈的手,却依旧坐在慕韶怀中。

    慕韶附在凤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着圣女是如何提示他凤所在, 他才得以在短时间内找到凤。

    凤闻言又看了慕韶一眼。

    慕韶摸了摸凤的额头, 轻声道:“去吧,做事总要有始有终。”

    凤从慕韶怀中起身,走向圣女, 道:“你说的阿幽就是那水中的鲛人?”

    圣女闻言,抬头看向凤,眼中满是希冀,“是!”

    “阿幽才是任务卷中说的那条鱼?所以我的任务一直都没有显示完成状态?”

    “是,妾身本也无意欺瞒仙长,全是被逼无奈,还求仙长救救阿幽!”

    凤同慕韶说了什么,只见慕韶手中运起金色灵力,甩袖一挥,水中一条鲛鱼被涌出的水花推出水面,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