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敢用,他还要重用!

    只先没忙着改革。

    毕竟向晓久更强的是嘴炮,如今最迫切的是宫九。

    因此他只用傅宗书做了几件事。

    一个是赵佶原先重用的那些国师和尚之类的,该清理清理、该处置处置。

    向晓久不准备特意网罗、甚至捏造什么他们魇镇迷惑皇帝的罪证,

    也明令傅宰辅只需按照律法、依照事实处置,有罪者处,无罪者赠金送归佛寺即可

    但他挑自己刚来的时候处理这些其实不算很关乎紧要的所谓出家人,其实也是一种小狡猾。

    依然盯着小甜水巷的傅宗书不明白那种小狡猾,却不妨碍他格外费心琢磨皇帝的忽然翻脸之缘由。

    当然只此一事,还不足以叫傅宰辅断然拒绝了诸葛太傅。

    叫他断然拒绝的,是另外两件事

    也能算是一件事。

    蔡京,严嵩,秦桧或者别的谁,说到底,还是皇帝自己乐意买他们的账呀!

    第九十三章

    向晓久给了傅宰辅一本书。

    既然蔡京在经济改革上甚有才能, 傅宗书同样很有几分这方面的才华, 那又何妨成全他、让他更进一步?

    最好的进步方式自然就是读书。

    双九离开吕明中原、扬帆出海之前, 皇家学院正好新出的一系列书籍之中,就有好些个关于经济学好文合集、专人论著。

    向晓久也如往年的一般, 收入荷包之中了。

    这会子就先给了傅宰辅一本,其他的,则是:

    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宰辅与朕在这京城之中也憋得久了, 何不一路出去行上几百上千里、再读他个几十上百卷好书?

    傅宗书确实好权、也好弄权。

    但他也是真的爱书、极爱读书。

    纵使如今高位,弄权之时,也依然不忘读书。

    事实上诸葛小花登门的时候,也是准备必要时忍痛割爱的。

    他在袖子里揣了一本书,一本傅宗书极爱、偏偏绝版却落到他这个死对头手里的古书。

    奈何傅宗书连那书都宁可不要。

    明明喜欢, 却偏偏不要。

    这都是什么毛病?

    傅宗书要早有这个自制力, 何至于变作如今这个傅宰辅?

    诸葛太傅简直惊呆。

    傅宰辅斜眼看他那模样,越发拿出十二分的矜持:

    陛下口谕以下,谈何拦阻?

    你不在乎天威、你愿意蔑视皇权的,

    那你尽管上,我保证不在这事上弹劾你

    这要你把书留下。

    是的, 傅宰辅还是那个傅宰辅。

    陛下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行文奇怪粗俗却勾得他心里痒的奇书他固然想要,

    那叫他惦记了好些年的绝版古书、因为其落到诸葛小花手里之后更加惦记的绝版古书,傅宗书也怎么可能甘心放弃?

    他只不过是不愿意用圣眷、圣心, 还要再把奇书当添头去换罢了。

    虽然傅宗书也知道, 在他不肯与诸葛小花合作劝阻圣驾出行的情况下, 是很难把他手上那书弄到手的。

    但诸葛小花的脑子谁知道是怎么长的、又是怎么想的?

    傅宗书多少次觉得不值得、很不值得、乃至于极其不值得的事情,他都做了。

    谁知道他这一回会不会又犯傻呢?

    傅宗书总要试一试。

    试试又没损失。

    奈何诸葛小花便是每每犯傻,也不会轻易傻给他去。

    诸葛太傅很快离开傅宰辅府,

    他的袖子仍是满的,

    甚至比来时更满。

    他当然没留下书。

    且不只没留下书。

    冷血出宫的时候,怀里袖中,倒都是空的。

    他的眼神也有点空。

    虽然面容依然冷峻,那一双眼却叫真正熟悉他的人一看,就能看出几分思绪放空来。

    铁手原本匆匆路过,见此停下关心一句:

    四师弟?

    冷血的目光才缓缓聚焦,但仍有些心神不宁:

    二师兄好,二师兄早。

    他依然是那个看似在亲近人跟前冷峻依旧,其实格外乖巧的少年人。

    四大名捕中排行第二的铁手、铁游夏温厚一笑,

    也不去提醒他日头已过中天的事实,

    也没多看他身后跟着的、车辙极深的那两辆马车,

    甚至没问他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只问:

    可需我与你同去?

    冷血摇头:

    我要回神侯府。二师兄若顺路便同行。不顺路也不必特意相送。

    诸葛太傅麾下自然不可能只得四大名捕,不过这师兄弟四人是他唯四的亲传弟子,少不得要多分担一些。

    平日里多在外奔波,追凶查案的就不说了,难得手头大案查清、回京报结的少许空闲,偏又遇上皇帝要出京。

    京师安稳、圣驾安全,诸葛太傅哪哪都少不了操心。

    师兄弟几个也都哪哪都少不了忙活。

    这些日子除了冷血进宫当值的时候稍微闲一下脚,哪个不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呢?

    铁手真心关切师弟,

    冷血虽然做不来他那么天然就又温厚又关切的样子,面容再冷,关怀也还是真的。

    顺路同行可,百忙之中还要忙上加忙,就很不必,冷血也很不舍。

    铁手又仔仔细细打量他两眼,

    确定他虽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却始终是随时能出剑、随时能精准出剑的模样,

    倒也放心自去了。

    冷血自顾自回了神侯府。

    大师兄无情也在府中。

    不是在府中闲着,而是在府中统筹诸事。

    他倒没有忙得脚不沾地

    之前表述有误,这位腿脚不便、不是轮椅车轿就只能用双手支撑前行的大捕头、大师兄,他是忙也脚不沾地、闲也沾不得地的。

    腿脚不便如何沾地?

    只不过无情的没有脚不沾地,倒比其他几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师弟们还要更加忙得不可开交。

    实在是这位虽然是师兄弟之中只比冷血稍大一点的,

    性子也仿佛只比冷血好相处一点点(说好像是因为这位面容看着没有冷血冷,其实心却比冷血淡),

    平时也是师兄弟四人之中最不轻易出京、出动的,

    其实却也不愧是师兄弟之中跟随诸葛太傅最久的大师兄。

    别看他不曾科举、未有功名,许多政务、琐事,他是极为娴熟的。

    诸葛太傅毕竟不能只负责统筹圣驾安全一事,

    向晓久近来叫太傅尽管安排的事着实太多了些,

    当然圣驾安全是重中之重的大事,诸葛太傅必不会轻忽。

    只不过无情是正经总揽实务的那一个。

    他不只总揽圣驾安全的实务,就是期间的京师防务,他也要负责统筹大部分。

    可不就忙得飞起?

    是真的飞起。

    常常忙得等不及轮椅、等不及童子服侍,直接手在桌面、扶手、甚至地面一撑,就直接飞起、飞走、飞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即使这么忙,无情也没忽视他的小师弟。

    他不像铁手那么自然而然又理所当然的温厚关切,他看过来的目光仍是那么淡,语气也仍是清淡,冷血同样听出其中关心、关怀之意。

    然而冷血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一边给无情打下手,帮着处理一些他原本不耐烦、不喜欢,这会子却正好能叫他大师兄稍微少飞那么几回、又能兼顾那两辆马车的文书琐事,

    一边还是忍不住回想着之前在宫里发生的事。

    冷血到底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至少在向晓久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冷血不过是就某个问题表达了一下他自己的看法,

    而向晓久在随口和他讨论了几句的同时,又顺便叫他捎带点东西回去罢了。

    向晓久并不当回事。

    于冷血却并非如此。

    诸葛太傅在发动整个神侯府、尤其是叫难得齐聚京中的四个弟子忙得团团转,只为万一圣驾还是真的出京而做准备的同时,

    虽说没有将皇帝这些天的变化细节都和弟子等人说,但向晓久如何顺水推舟、降罚于他,叫他不放心、却又无法开口的事,诸葛太傅并没有瞒着诸人。

    反正那是连傅宗书都打听到的消息。

    诸葛太傅不是个不要脸的人,可也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

    带着足足覆盖了半张脸的红肿掌印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