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殷似乎有些意外,“原来你早就知道?”

    “不……原先我并不知道,但是不久前有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宋寻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那家实验室的旧址已经被警方控制了,搜集证据的时候里面有一张你的照片。”

    其实照片就在宋寻这,不过因为宋寻并不能完全信任沈殷,所以他临时把照片的下落推脱给了警察。果然沈殷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幽幽问道:“是什么样的一张照片?”

    第38章 有人在跟踪我!

    “你不知道?”宋寻故意笑了笑,“那张照片很明显是摆拍,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

    沈殷必然会顺着他的思路去想,在抓到“摆拍”这个关键词后,沈殷果然顺着话道:“你说的是那张吧……出发之前的大合照?没错,当年好像是有这么一张……”

    宋寻心里一惊,心想果然有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然而沈殷突然目光一凝,对着宋寻反问道:“你说你见过那张大合照了?就没什么别的想法?”

    宋寻疑惑道:“我应该有什么想法?”

    沈殷在想什么宋寻不知道,而宋寻的表情却被沈殷看在眼里。对沈殷来说,他口中的这张合照包含了太多信息,如果宋寻真的曾经看到过的话,自己必然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能泰然自若地站在宋寻面前。

    起码宋寻看他的眼神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

    那么现在这样的场面,必然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宋寻在骗他,他根本就没有见过自己提起的那张所谓的“大合照”。

    果然沈殷笑了笑,低着头拨弄着手里的手机。随后目光一转,突然改口道:“没什么,那张照片都快十年了,我比起以前肯定是变了不少。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叙什么旧呢,哈哈哈!”

    宋寻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殷的变化,他在隐藏什么关键信息!只不过在即将脱口而出之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于是掩盖过去了。

    这条线索终止,再想从他口中逼问出什么别的信息怕是很难了。

    宋寻垂下眼,默默叹了口气,“沈殷,一别十年,你我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的青葱岁月了。我现在累了,也不想继续问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你就直接说吧。”

    他把上半身靠在厚实的枕头上,仰着头,目光虚无地对着天花板的方向。

    沈殷则饶有兴致地看着宋寻,“行,你躺着吧,我今天确实是想来找你帮个忙。这个世界上现在能信我的人不多了,你姑且算一个。我怕我再不告诉别人,自己活不到讲出来的那天。”

    “找我帮忙?”宋寻淡然地笑了一下,“就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帮你的怕是不多。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沈殷弯下腰,凑近了一些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想让你帮我举报一个人。”“谁?”

    “这个人你认识,就在你们医院里。”沈殷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对着宋寻道:“就是他。”

    宋寻看了一眼照片,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警惕道:“钟主任……?给我个理由,你要我举报他什么?”

    宋寻假装表面淡定,但心里已然是有了自己的盘算。

    自从那晚他和白景聿在会所无意间看到钟建国开始,宋寻的心里就始终有这么个疙瘩。以钟建国平时给别人的印象,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还和那几个配枪的人搅和在一起。

    可是这一切也未免太巧了些,自己刚开始怀疑钟建国,沈殷就主动跳出来说要他帮忙揭发此人。

    事情进展地过于顺理成章,反而让人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疑点,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无形之间推动着某种目的的达成。

    沈殷看着宋寻道:“如果我没猜错,你那天晚上也看到他了吧?”

    “是。”宋寻点头,“我确实看到他了,这能证明什么?”

    沈殷默默合上屏幕,脸色沉下来,“他就是当年实验室在医院的线人,也就是所谓的‘中介’。那些用于控魂术实验的尸体和死婴都要经过他的手才出得来。”

    对于这个答案,虽然在宋寻意料之内,却又令他无比震惊。他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反问道:“你凭什么说他是线人……你有证据吗?”

    沈殷直了直上半身,摇摇头,“很可惜,那只老狐狸隐藏得太好,我目前手上没有任何可以控诉他的证据。”

    “无凭无据,你就要我去指控一个在医院从医近三十年的老医生?”宋寻反问道:“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凭你那天在会所见过他,凭你见过的那张照片。”沈殷至此依旧面不改色,语气淡然道:“你和他每天在医院里朝夕相处,你敢说你在此之前没有过丝毫怀疑?证据虽然目前不在我手里,但是不代表你找不到它。宋寻……有些话我不用多说你也能明白,你是聪明人。”

    怀疑?我确实怀疑过钟建国,可是你怎么会知道……

    宋寻皱着眉头盯着沈殷,企图从他的眼中看出点什么来。宋寻甚至怀疑沈殷是不是发现了自己曾经调查过什么,或者自己的一举一动是不是都被他在暗中看在了眼里……不然为什么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然而不等宋寻想明白这些,沈殷突然缓缓起身道:“好了,我要走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希望你今晚能好好考虑。”

    说着沈殷朝他笑了笑,伸手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转头往门外走去。

    手机……?他为什么要给我看手机?

    ……手机!

    宋寻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伸手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来,却发现原本开着的录音功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个仅有三秒的未接来电给强行切断了,而那个未接来电居然是沈殷的号码。

    来电时间是二十分钟之前,宋寻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那个时候沈殷已经坐在这里开始跟自己讲话了,所以并不存在他找不到病房需要给自己打电话的情况。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沈殷非常清楚宋寻会录音,所以提前给他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强行切断了录音界面。

    宋寻心有余悸,默默捏紧了自己的手机。难以想象他究竟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能提前预判到这个份上……

    黑色的探险者suv停在晏江桃花源别墅区的门口,白景聿摇下车窗,给保安招了招手,闸口随即打开。车子在小区里拐了几个弯,最终停在了一栋二层独栋别墅楼下。

    这里远离晏江市区,虽然周围群山环绕,但上班实在不太方便,白景聿一年也过来住不了几回。平时每周都会有固定的一天请钟点工过来打扫一下,除此之外便再也没什么活物踏进来了。

    “下车吧。”白景聿把车内的顶灯打开,从扶手匣里取出一把奔驰车的钥匙,对着赵景珩道:“车子停在车库,油加满了,这几天要用的话你自己去拿。”

    赵景珩接过钥匙,拉开车门的同时道:“你不进去坐会儿?”

    “不了,晚上随时会出任务,我还是回市区的公寓住好了。”白景聿咧开嘴笑了笑,随后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道:“今天多谢赵大公子款待,我很久没吃这么饱了……嗝。”

    赵景珩对他这幅故意在自己面前痞里痞气的样子没什么太大的好感,要不是看在俩人是亲兄弟的份上,赵景珩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不过起码这几年这小子跟自己吵架的次数逐渐减少了,而且毕竟是正儿八经的晏江市刑侦副支队长,赵景珩为人处世也尽可能给他留三分情面。

    作为一个商人,赵景珩深知人脉的重要性。更何况在去年公司因为内部资料被人为外溢造成经济损失的时候,有关赵氏公司遭受经融重创的新闻在媒体上满天飞。白景聿也曾施展过“举手之劳”帮忙联系了a市经侦大队的领导,让警方得以加快速度在第一时间破获了盗窃团伙,并且挽回了赵氏公司的大部分损失。

    虽然白景聿事后坚决不承认自己在其中推动过什么,但察觉出蛛丝马迹的赵景珩却不能不买他这个人情赵景珩这个人行事干净利落简单粗暴,年底白景聿账户上凭空多出的一笔分红巨款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走了,有事再联系。”

    身后的车灯被按了两下双闪,白景聿挥了挥手,摇起车窗,一脚油门往外开。

    赵景珩拧动钥匙,别墅的门应声打开。

    这里的装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虽然装饰略显陈旧却还是保持得非常整洁。只不过整个屋子看起来冷冰冰的,主卧床上的四件套被钟点工铺展得一丝不苟,随时可以迎接想要过来住的人。

    这里就像任何一个豪华酒店应该有的配置,除了应有尽有的物资之外,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在里面。

    在过去的十多年里,这里大多数时候都空关着,走廊的墙上依旧挂着一家四口的照片那是二十多年前白家四口人一起去照相馆拍的全家福。

    自从赵母带着赵景珩离开晏江之后,这里就逐渐人去楼空了。赵景珩知道白景聿的脾气,他宁愿在市区重新买公寓都不肯回来住,大概是心里至今还装着恨。

    赵景珩走到窗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和远处由路灯交织而成的公路,终于默默叹了口气,伸手拉起窗帘,打算把一切都隔绝在外面。

    就在他即将转身的那一刻,突然视线被不远处一道微弱的白光闪了一下。那道光转瞬即逝,微弱到让人几乎难以捕捉。

    赵景珩顿了顿,意识到那是一片别墅区围墙外部的灌木丛。

    他原以为是有什么镜面物体的反光闪了自己一下,可仔细看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看到。突然从内心深处萌生出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赵景珩默不作声地伸手关掉了墙上的开关。

    然而也就是几乎在同一时间,相同的地点又有一道闪光亮了一下。这一次赵景珩内心有备而来,那个方向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突然意识到那是手机摄像头的闪光灯。

    闪光灯亮起一瞬间的余光照到了背后的人影。

    有人在跟踪他。

    第39章 教授

    白景聿一脚油门开回了市中心,并没有发现赵景珩在中途曾经给他发了一条询问他在哪的信息。直到白景聿回到单位,这才后知后觉看到消息,回了一句“我刚到单位”。

    不多时,赵景珩回了一句“没事了”,白景聿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妥,随即合上屏幕,返回办公室。

    “白队,新发现,刘安诚那小子又有新动静了。”孟凡趴在电脑跟前,冲着刚进门的白景聿嚷嚷道:“我跟踪了他的手机,提取了他今天白天频繁联系的几个号码,然后查到了这几个人。”

    孟凡朝白景聿递来一张纸,白景聿扫了一眼,在一排陌生的人物资料表上,孟凡已经把其中几个人圈在了一起,然后在旁边写上了“蛇”这个字。

    “都是衔尾蛇实验室的成员,我们现在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刘安诚就是衔尾蛇的人。”孟凡仰起头,眼里闪着星星道:“白队,抓吗?”

    白景聿干净利落地回了两个字:“不抓。”

    孟凡失望道:“啊?为什么啊……”

    “还没到我们收网的时候,你查到的这几个人年纪都太轻,不可能是组织的核心成员。如果我们现在收网的话很容易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提前逃脱。”白景聿放下表格道:“跟踪这几个人的手机号,顺着这条藤爬上去……对了,你再帮我跟踪这个手机号。”

    白景聿从手机里摘出一个手机号给孟凡,故意隐去了上面的署名。孟凡一边拿笔记下,一边随口道:“这是谁的号码?”

    白景聿默不作声,孟凡以为他没听到,刚想再问一遍,白景聿突然背着别人低声道:“你先别问,帮我跟踪好就行。”

    孟凡应了一声,转头忙活去了。

    整个晏江刑侦支队这几天都沉浸在繁忙的追踪中,由于嫌疑人铺开面广,涉及范围大,白景聿一连几天没回去,自然也没太多的经历去关心别的。

    除了中途有一次午休的间隙他去了趟医院,不过去的时候不巧,宋寻正睡着。

    宋寻已经在前一日傍晚转到了普通病房,白景聿只匆匆在门口看了他一眼,便转身从护士那里打听到了宋寻的主刀医生陆彬的办公室,便顺道过去了解了一下宋寻的情况。听说宋寻正在好转,白景聿始终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不少。

    “这几日宋寻多亏你们照顾。”白景聿双手奉上刚买来的两篮子水果,“麻烦您把这些水果收下,一篮子等宋寻醒了给他,一篮子麻烦分给你们科室的同事们。我知道你们医院有不收礼的规定,所以我送来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你客气了,照顾宋医生是我们的指责。”陆彬起身推诿道:“再说我们认识他这么多年,宋寻也经常在工作上帮助我们,在照看他这件事上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他养得白白胖胖再让他出院。”

    白景聿顺势把水果放在了陆彬桌上,并做足了放下就不打算再拿回去的准备,起身往外走道:“那你们先忙着,我就回去了。”他前脚还没踏出陆彬的办公室,身后陆彬就“哎”了一声道:“你等等,宋寻有东西要我帮忙交给你。”

    白景聿疑惑回头,只见陆彬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他,“就是这个,他前几天放在我这的。我没打开看过,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白景聿接过信封,颠了颠里面的分量,看起来里面充其量就是一张薄薄的纸,便疑惑道:“他怎么不亲自给我?”

    “他说自己这几日昏昏沉沉经常睡着,你要是来了看到他睡着肯定会不忍心叫醒他。所以干脆把东西放我这,托我看到你一定要记得给你。”陆彬笑了笑道:“我这几日安排的都是白班,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能算得这么精准,一定知道你会在我白班的时间过来看他……你俩认识挺久的了吧?还真很有默契。”

    白景聿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笑了笑,他谢过陆彬,转身离开医院病区。

    白景聿刚拉开车门就迫不及待拆开了信件,不出他所料,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泛黄的老证件照。白景聿一下子就能认出来,照片上的这个人是晏江人民医院的骨科主任钟建国,也就是刘安诚前几天晚上秘密去郊外别墅会面的那个人。

    宋寻为什么要给自己递这样一张照片?正当他感到分外疑惑的时候,白景聿的手机“叮”地一声传来了短信提示。一条陌生短信出现在屏幕的预览界面上:

    “白警官,小心你的身边人。”

    底下同样附着一张照片。

    白景聿心里一紧,随即他默不作声点开了那条彩信,里面赫然又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照片。照片是一张十人大合照,七男三女,背景是在一家实验室的会议室。虽然照片年代久远,但其中似乎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钟建国赫然在列,然而还有一个人,白景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居然在照片里看到了宋寻。

    晏江大学附近的高级餐厅环境优雅,现场演奏的小提琴曲在红酒杯的碰撞声中缓慢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