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的宋寻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前面那辆在马路上疯狂疾驰的车。

    “你放心,白队,已经派车从南北两方进行增援了,等把他逼到人少一点的路口就可以实施逼停。”孟凡看了一眼后视镜,以为宋寻在紧张,便从驾驶位上回过头企图安慰他道:“宋顾问,你看就前面这辆破尼桑,车身脆得很,根本禁不起撞……”

    “你以为他怕你撞吗?”白景聿冷冷道:“看清车里是钟建国本人了吗?”

    “确认,接到你的消息之后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孟凡信心十足,“咱好久都没有这么在大马路上飞车抓过逃犯了,别说我还真有点紧张……”

    白景聿白了他一眼,“就你这心理素质,下半年支队去野外集训的名额非你莫属。”

    孟凡忙摇头道:“别啊白队,我好歹是技术人员,特长不在此……”

    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路南车辆增援到位。”

    “路北增援已到,正在定位肇事车辆位置。”叶谦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对讲机里传来,“已经让交警控制住了前方信号灯,第四个路口处可以实施拦停。”

    “收到,按计划实施拦停。”白景聿正了正身,朝后方的宋寻看了一眼。

    黑暗中他的目光微动,却还是坚定地朝白景聿点了点头。

    车子在警报声中疾驰,飞速路过十字路口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平行车道同时疾驰而过的增援车辆。

    不明所以的私家车被交警拦停在对向的等待线后,行人吃惊地望着这仿佛电影大片的一幕,连举起手机录像的反应都来不及。

    “前面这辆车想干什么,搞自杀式袭击吗?”孟凡一边追一边道:“见过疯子,没见过这样的不要命的。”

    白景聿一边拿起对讲机一边道:“亡命徒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各组注意,通知前面路口的交警注意疏散周围人群,防止他做出什么报复社会的事情来。”

    与此同时,宋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铃声的响起很不合时宜,白景聿感觉心头突然不安地一颤。而紧随着的是宋寻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对着他幽幽道:“是钟建国打来的。”

    孟凡:……

    怎么宋顾问和逃犯还有关系?!

    白景聿回过头盯着他,默默做了一个“接”的动作,顺便把对讲机的声音调小。

    宋寻按下接听键,一瞬间飞驰的车厢里诡异地陷入一种寂静。

    宋寻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凑近了手机道:“……喂?”

    “宋寻……我知道你在后面那辆车上。”钟建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夹杂着气喘声,“让白景聿听电话。”

    宋寻:……

    “我在。”白景聿适时侧过身凑上去道:“我听得到,你想跟我说什么?”

    “让这些追我的车停下,不然我会让你后悔。”钟建国的语气听起来很诡异,就好像他在气定神闲地跟你做一场公平的谈判,而不是作为一个亡命徒在逃亡一样。

    白景聿幽幽道:“麻烦抬头看看满大街的天眼,就算我今晚让你离开,所有的路面监控也会记录下你的任何一条轨迹。我们再次碰面也是迟早的事情,有必要这么拼吗?”

    “不要你管,我有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只要你今晚肯放我走,我保证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东西?”白景聿努力想了想,“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得到些什么,你就这么笃定可以跟我做交易?”

    “宋寻早就开始跟踪我了,都是你指使的吧?你不就是想要我和邵东承之间的证据吗?”

    听筒旁的宋寻并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和白景聿对视了一眼,白景聿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无声地笑了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开始互雨隹木各氵夭次咬了?”

    说话间,车子疾驰过第二个十字路口,路边的交警挥舞着警棍阻止着企图凑近的好事者。然而前方的尼桑却突然转变车道朝对向开去,在撞破中央护栏后撞入对向车道。

    几辆躲闪不及的轿车偏离了原先的车道被尼桑一路剐蹭过去,刹不住车直直朝着他们冲过来。

    “卧槽来真的……!”

    孟凡猛打一个方向盘,避开了对向朝他们冲过来的红色丰田。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白景聿对着手雨隹木各氵夭次机骂道。

    “我早就疯了!”钟建国道:“前面是闹市区,你要不信的话我可以再来第二次。”

    钟建国说着踩下了油门,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飞驰过第三个红灯。不远处就是商业街,一旦车子以80码以上的速度冲进步行街内,明天所有的新闻头条就将会是一起轰动全国的恶性事件。

    白景聿在争分夺秒的选择中终于举起手上的对讲机,以最快的速度吼道:“所有人放弃追车!”孟凡在急刹中惯性冲出数米远,最终停在路口的花坛旁。

    瘪了半个车门的尼桑在视线范围内越来越远,在白景聿的怒火中,一辆绿色的甲壳虫突然从后方追来,最终停在他们旁边,明知山探出头大喊道:“白队!”

    白景聿看了她一眼,见他一身肥t牛仔裤墨镜的嬉皮士形象,头上还顶了个黄色的假发,仿佛刚从哪个迪厅蹦迪出来。满脸的吐槽正不知道从何说起,明知山再次催促道:“愣着干什么,你们几个过来上车啊!”

    “卧槽你丫穿的这是什么?”孟凡边跟着下车边咋咋呼呼道:“想不到老虎你还有这一面?”

    “老子刚从漫展出现就看到你们在路上玩追逐战,怎么的这么刺激的任务不通知我!”

    白景聿和宋寻一左一右上了后座,刚坐稳就收到了天眼监控指挥室的远程连线。

    “肇事车辆一路沿着钟园路往西北方向去了,是否需要增派车辆?”

    “……不用了,监控盯着就行。”

    确认方位后,明知山一脚油门,把甲壳虫开出了迈巴赫的气质,一骑绝尘朝钟建国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四人一路追到郊区,终于顺着车轮印停在了一处水库旁。车轮印在此戛然而止,白景聿走下车,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阴风阵阵。

    宋寻紧随其后,凭借着车头的大灯勉强看到水库的一部分面貌。

    看起来这里已经荒废有一段时间了,水库周围长满了小腿高的杂草,让人几乎难以下脚。

    而漆黑的水库则像一张巨大的怪物的嘴,企图吞噬掉周围的一切。

    “这周围地形太乱,已经看不清车胎印了。”明知山举着手电蹲在地上巴望着,“嫌疑人什么来头,敢闹市区玩飞车?”

    孟凡没好气道:“一个快退休的糟老头子。”

    宋寻:“……”

    “……老大爷牛逼啊宝刀不老。”明知山调侃道:“改明儿监狱里安排个时间让我会会他,问问他那辆破尼桑是怎么改装出来的。”

    “你能不能别贫了,把你那黄毛摘了,看得我眼花。”白景聿啐了一口道:“对方是之前连环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之一,我怀疑沈殷很有可能是被他们黑吃黑的牺牲品。”

    明知山伸手把假发摘了,顶在手上转着圈道:“可以啊,想不到咱晏江还有这么大的黑社会团体……”

    宋寻站在车尾附近,从他的视线望出去湖水漆黑一片,偶尔有一些微小的气泡从湖底冒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宋寻想要更仔细地去看的时候那些微小的动静就会突然平息。而一旦宋寻准备移开视线时,眼角的余光又会瞥见湖底冒出一些涟漪来。

    这些一连串诡谲的动静引起了宋寻的怀疑,于是他凑近了几步,将手中的手电瞄准了水底的方向。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那湖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闪着。

    宋寻更近一步,企图能看得仔细些,然而此时身后不远处的孟凡突然指着某个方向大喝一声,吓得所有人朝他望过去。

    “那边有人!”

    第100章 我变成怪物了

    孟凡和白景聿迅速举起枪,将手无寸铁的明知山和宋寻互在身后。被孟凡所指向的方向刚才确实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而对方是人还是什么野兽之类的动物白景聿并没有看清。

    本能的驱使让他们几个呈半包围朝那个方向移动过去,在一个靠近水潭的土坑下,他们发现了一连串的脚印。

    “你们几个帮我打个灯,快!”

    在明知山的催促下,其余几人纷纷打开手电将光源聚拢在那些脚印上,明知山迅速蹲下身,在仔细辨认过略微有些失望道:“这脚印有些日子了,不是刚刚踩出来的。”

    孟凡此时依旧举着手枪,闻言站在土坑外面恼道:“这周围没别的脚印了那刚刚晃过去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明知山骂骂咧咧吐槽道:“没准是只猫被你的手电晃了一下眼睛,你小子向来一惊一乍的,没病都要给你吓出病来。”

    白景聿站在最外围,并没有搭理明知山的玩笑话。眼瞅着周围一圈都安全,他把宋寻互在身侧低声附耳道:“这周围好像有一种特殊的气场,你感觉到了吗?”

    宋寻微微点头,心照不宣地“嗯”了一声道:“你要小心……可能坏人还没有走远。”

    “怕的话离我近点儿。”白景聿拢了拢宋寻,狡黠一笑道:“有危险的地方让老公保护不丢人,万一一会儿真有什么情况,你躲我身后,千万别逞能。”

    “……”宋寻顿了顿,突然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湖面道:“那里有只断脖子的鬼……”

    白景聿下意识往后一缩,举起枪对着空无一物的湖面警惕道:“它在哪里?!我符呢……”

    宋寻无声地笑了笑,幽幽转过头,挡在他跟前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别怕,你安心躲在我身后就行,我保护你不丢人。”

    白景聿反应过来,看着宋寻带着窃喜又默默走开的背影道:“……你丫!”

    这边明知山重新起身,扒着石壁正准备出来,也就是一晃神的功夫,突然听到走到他身旁的宋寻道了句:“等一下……”明知山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只见宋寻指了指明知山的脚跟处道:“明主任,你脚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宋寻所指的地方。那块湿泥底下什么东西露出了一个角,破损的塑封包装里似乎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看起来像是什么被人遗失的证件。

    “啧……好像确实有东西。”孟凡仔细看了一眼道:“奇了怪了,刚刚怎么没发现呢。”

    说来也巧,刚刚四人盯着这块区域老半天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非得等明知山准备走了才突然从泥巴里踩出个莫名其妙的证件来。

    孟凡捏着两根手指把证件从泥里挖出来,提溜到面前道:“这好像是张一代身份证……奇了怪了这年头谁还会用一代的身份证你们谁有纸,给我擦干净了瞅瞅……”

    宋寻适时递上纸巾。

    “谢谢。”孟凡擦掉了证件上的污泥,凑近了光源仔细一看,突然像见了鬼似的“噫”了一声。

    “你再一惊一乍信不信我给你扔湖里去。”明知山骂了一句,凑过来一看,立刻眉头一皱,用手肘捅了捅白景聿道:“白队,你过来,快过来。”

    白景聿转头,见孟凡手里的那张满是污泥的身份证上静静地印着一张头像照片,虽然看起来年代久远,但依旧能分辨出那张熟悉的面孔。

    宋寻顺着所有人的视线望过去,照片左面约两寸处,“沈殷”这两个字端端正正在上面。

    众人:“……”

    大约一小时后,支队临时赶来的蛙人终于在邻近水域的淤泥里找到了一只半米见方的铁箱子,箱子开口处的缝隙里残留着一些凝固了的血迹和毛发组织。

    痕迹人员在现场取证,探照大灯把原本漆黑一片的水域照了个底朝天。

    他们这才得以看清这周围的地形这个水库看起来并不算深,但是另一头连通着附近的河道,如果箱子上的血迹来自沈殷的话,大概率他是在这里被抛尸后,顺着河道一路漂到下游的。

    明知山擦了擦汗,从水岸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停车的地方,从后备箱里取出一瓶水仰头灌了个精光,这才道:“回去我就督促检验室进行dna分析,如果箱子旁边的血迹真是沈殷的话,这小子用这种方式把我们引过来,看起来是非常地死不瞑目了。”

    “辛苦了,我等你们消息。”白景聿朝他挥挥手,“回去我坐单位的车,你不用送我,回家换身衣服去吧。”

    “行,有消息再联系。”明知山开车离开,白景聿这才重新回到宋寻身旁。

    从刚才起宋寻就始终一言不发地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看着调查现场,见白景聿走过来,他终于微微叹息道:“我刚才确实看到有东西从水下给我传递着某种信号,但我没想到会是他。”

    “dna结果出来之前还不能这么肯定,况且那张嵌在淤泥里的身份证到底是沈殷自己留下的还是有人故意放在那的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人在做天在看,无论伪装的时候藏得多深,真相终究会被挖出来。”

    郊外的夜风阴冷,身着单薄的宋寻渐渐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他本想从土坡上退下去,不过白景聿不知道从哪辆公务车里翻出一件警服外套披在他的肩膀上,“回车里吧,这里冷。”

    远处闷雷阵阵,天空更加阴沉,铁块般的乌云同山峡连在一起,像铁笼一样把周围的一切笼罩着。

    宋寻不自觉地又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