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瞧见这一幕柳不花又露出歉意的表情,叠声和女鬼道歉,“是不是我力气太大了把你头弄掉了?”

    他还打开车门,小跑着出去给女鬼捡头。

    捡回来后就捧着那颗脑袋往无头尸体的脖颈上重重一怼。

    只是位置没怼对,于是女鬼的头又掉地上了。

    “你这头放不稳啊。”柳不花很是苦恼,他对女鬼怒视他的森然目光视而不见,反而还眸光亮起,像是想到了什么好方法似的,“你等一下!我车上还有好像还有之前去幼儿园陪阿戟玩亲人手工游戏时买的胶水,我给你整点过来把头粘好。”

    说完柳不花就往后备箱走去,想给女鬼拿胶水。

    而女鬼却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了,转身就要走,可能是想先离开这里,后面再想别的方法恐吓谢印雪和柳不花,弄死他们俩。

    “诶,美女,你别走啊。”

    孰料还没走几步,柳不花就一把扣住了它的胳膊,语重心长的劝道:“天已经黑了,你一个女孩子半夜走在这里很危险的,去我家住一晚吧。”

    女鬼:“……”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女鬼听到这里,原先背对着柳不花的脑袋直接扭了一百八十度,朝他厉喝,出口的声音却又男又女:“我不是女的!”

    柳不花却不管那么多,他不屑嘁道:“管那么干嘛,是鬼就行了。”

    “哈哈,进来吧你!”

    说罢,柳不花大笑着一手揪头,一手扯领,将拦路鬼连头带身体一起扔进了后备箱,并用符纸贴在车尾,防止它逃走。

    坐在后座看完了全程的谢印雪眼眸弯弯,笑着问他道:“不花,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太开心了!我们赶紧回家继续开心。”

    柳不花重新发动他的车,十分钟不到就赶回了明月崖,还没进大院就扯着嗓子开始叫人:“阿戟!”

    “阿戟!”

    “你睡了吗?”

    柳不花没得到任何回应也没停下脚步,径直冲进谢印雪小徒弟沈秋戟的房间,把他从地铺里直接揪了起来:“别睡了,快起来!”

    沈秋戟揉着眼睛,语气不善地骂道:“搞毛线啊?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小问题,我明天帮你和老师请假就是了。”柳不花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长这么大了都还没见过鬼,而今晚我和你师父好不容易捉来一只,可能明天白天就溜走了,也可能下半夜就会被明月崖的阳气给烧死,所以你今晚必须得去看看!”

    沈秋戟:“……”

    什么叫长这么大了都还没见过鬼?他才尼玛六岁!听听柳不花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作者有话说:

    柳不花:现在天黑了,路上可能有坏人出没,美女,跟我们回家吧,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鬼:?

    小彩蛋:穷沈睡不起床每天只能打地铺,啊哈哈。

    第73章

    只可惜年仅六岁的沈秋戟细胳膊细腿,在柳不花面前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被他揪着睡衣领子就提到谢印雪的面前了。

    沈秋戟垮着脸,抿唇走到谢印雪面前低头揖手,规矩恭敬地给他行礼:“师父。”

    谢印雪对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没抵抗力,看到就想捏两把,这或许是因为他这辈子注定孑然一身,无亲无友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从小缠绵于病榻,见了这个年纪如同初升朝日般生机勃勃的孩子,心中便起艳羡的源由。

    不过谢印雪清楚自己这小徒弟脾性颇冷,不喜旁人触碰。

    所以他只是蹲下替沈秋戟整了整被柳不花扯乱的衣领,而后温声道:“脸色怎么这样难看?身体不舒服吗?明日给你请假吧。”

    别的小孩听见这种事不知道要多高兴,可沈秋戟不仅没半点开心,还打起了警惕,拒绝道:“不,我想上课。”

    谢印雪轻叹一声:“不,你明天可能上不了课。”

    沈秋戟:“?”

    沈秋戟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谢印雪拉着他的手臂,将沈秋戟带到柳不花那辆兰博基尼的后备箱:“来,见见师父和你柳大哥带回来的鬼吧。”

    柳不花应声将车后备箱打开。

    被他捉进后备箱的那只恶鬼没了束缚,终于得见天日,却依然蜷在后备箱深处不敢出来,还把自己的头得抱紧了,仿佛多接触一秒后备箱外头的空气它都会再死一次似的。

    谢印雪、沈秋戟、柳不花站在外面围观它,颇有种见它最后一面的意思。

    但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明月崖这边有谢印雪一门历代祖师的尸骨镇压,就连他师父陈玉清也是葬在这里,所以万邪不侵,在这的确难见邪祟,普通小鬼到了这立马就会魂消魄散,这后备箱的拦路鬼能坚持这么久,可见邪性不小。然而在这个地方,若非千年煞鬼,否则都只能像鱼肉一样任柳不花宰割都无须谢印雪出手。

    “阿戟,你命格特殊,魍魉远避,万邪不侵,这辈子恐怕都难以撞上什么邪祟,这是好事。”谢印雪拍着沈秋戟的肩膀,如同每一位良师般语重心长、谆谆教诲道,“但你也知道,事有万一,师父不能因为你难以撞邪,就不教你自保之法,只是其他玄法太过高深,你天资有限,教了也未必能学会,所以今晚,师父只教你一招。”

    沈秋戟:“……”

    这是在嫌弃他菜吗?

    沈秋戟还得感谢谢印雪话语委婉,没过分直白。

    他问谢印雪:“我只学一招吗?”

    “是的。”谢印雪含笑道,“一招就够了,此法我也学过,不过从没机会用上。”

    沈秋戟闻言稍稍松气:只学一招的话或许用不了多少时间,学完他还能回去继续睡觉。

    然而此时沈秋戟太过年轻,没搞明白这其中的深意这一招若是易学,谢印雪又怎么会说他明天可能上不了学呢?

    可纵然沈秋戟能想明白这一层,他也万万猜不到,谢印雪教他的这一招,仅仅只有两个字:

    “咬它。”

    沈秋戟:“……?”

    “咬什么?”沈秋戟觉得自己没听明白,便又问了一遍。

    谢印雪闻言便俯下身,从后备箱将拦路鬼的手腕扯出,递到沈秋戟面前说:“我们这一门弟子,选命入门后便会拒秽辟邪,因此鬼体入口也可安然无恙,日后你若是碰上难以解决的邪祟,吃了便是。”

    说罢,谢印雪又将那截鬼腕往沈秋戟嘴唇凑了凑。

    看那架势,颇有慈父拿着鸡腿对儿子说“崽啊,这鸡腿皮肥肉多,你快尝尝吧”的神韵。

    “谢谢师父,这一招弟子已经学会了。”沈秋戟立马就道,“所以这鬼,不吃也行。”

    “不行。”谢印雪蹙眉,“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神他妈绝知此事要躬行。

    沈秋戟试图再做最后的挣扎:“可是它太大只了,我吃不完。”

    谢印雪笑着,善解人意柔声说:“吃不完先留着,明日再继续吃也行。”

    沈秋戟:“……”

    鬼:“……”

    能直接给个痛快吗?为什么还要分尸?

    沈秋戟知道谢印雪言出必行,和他对着干是完全行不通的,所以这拦路鬼,沈秋戟终究还是吃了。

    不仅吃了,他还秉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念头,一股脑全吃进了腹中。

    而鬼体入口的感觉也和沈秋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肉质阴凉、白骨松脆,口感是不错,可是味道却腥臭难耐,像是咽下发酵腐烂了数十日的死人尸体一般,吞食到那拦路鬼的内脏和指头时,沈秋戟还觉得似有蛆虫在自己嘴里钻爬,挠着他的喉管,噎的人阵阵作呕。

    他得紧抿双唇,用舌尖死抵上颚,方才没有即刻吐出。

    谢印雪绕着他转了一圈,若有所思道:“噢,看样子阿戟你很能吃嘛,这么大一只都吃下去了,可惜今晚只瞧见了一只恶鬼,不然还可以让你多吃……”

    听到这里,沈秋戟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呕”的一声,便将刚刚吃下的鬼怪全数吐了出来。

    那鬼已经被他嚼碎了,只是凡人躯体终不能消化这些鬼肉,所以那鬼的指甲、碎骨、甚至没嚼透的肺脏轮廓都清晰可见。

    沈秋戟仅看了它们一眼,便又转过头换了另外一个方向趴着呕胃中酸水,因着年纪小泪腺发达,即便不想哭可眼眶还是红了。

    吐完后沈秋戟一脸菜色,像是死鱼一样瘫在地上。

    谢印雪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脊背再次道:“明日给你请个假吧,你好好在家里休息。”

    沈秋戟没说话。

    谢印雪见状顿了须臾,随后轻声问他:“阿戟,你怪师父对你这样狠心吗?”

    “不怪。”

    沈秋戟闻言抬起头来,直直望着谢印雪的眼睛笃声道:“因为真正狠心的,不是师父您。”

    这个回答倒叫谢印雪有些怔忡。

    他望着眼前的幼孩,见他擦擦嘴后,重新挺直脊背站起,垂首恭敬道:“您无需太担心我,明日也不必为我请假,课我还是会去上的。”

    谢印雪摸摸他的发顶,似乎还有别的话想说,但道出唇间的终究只有一句:“好孩子,快去睡觉吧。”

    沈秋戟盯着他苍白的面容,抿了下唇,又微微皱眉担心道:“师父您身体不好,也早些休息吧。”

    直看到谢印雪点头,沈秋戟才转身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关门之际,沈秋戟最后看了一眼谢印雪,宁谧的月色下,他看到青年的背影单薄伶仃,明明如今正值盛夏,青年却如同立于隆冬之中,披了满身风雪,寂寥萧凉。

    “不花,你也去睡吧。”

    谢印雪垂眸望着沈秋戟吐出的鬼尸血肉,对拿了扫帚和簸箕过来的柳不花说:“这些东西不用收拾,一会后自己就会消失。”

    “哦,好的。”柳不花乖乖应声,将扫帚和簸箕放回远处,又叮嘱他道,“盛夏夜热,您注意身体。”

    此话是劝谢印雪别在屋外久站。

    谢印雪弯唇笑了下:“好,我也回去了。”

    柳不花瞅着谢印雪进了卧房,自己方安心回屋。

    但回去后的谢印雪却并未立即就寝,他坐在窗边的矮塌上,目光透过窗户落向那些渐渐消散的血肉,脑海中关于自己五六岁时的回忆却越发清晰

    他也吃过这些东西,甚至吃的比沈秋戟还多,吐得也更加凄惨。

    因着身体虚弱,他呕出的血甚至比咽下去的鬼尸还多,可他没哭,连眼睛都没红一下,哭得是陈玉清,还有抱着他心疼不已的陈妈。

    “印雪,你别怪师父狠心,但是这些你必须吃……”

    那时的陈玉清就坐在他面前,赤红着双目,哑声与他说:“你得明白这样的过程有多令人难受,知道哪怕是这样难熬,你也得将其只当做是寻常,因为我们都必须在这样的‘寻常’中活下去。”

    “我知道的,师父。”谢印雪抬手为他拭泪,“您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