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也怪邪门的,之前有好几个老板其实也想把这里盘下来,但每次一转手,就得出事,一会是政策改变,一会是经济出问题,所以关于这儿的企划也一路改。”

    老吴在身边年轻人表示不介意之后,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后说:“其实还是挺遗憾的,当中一度有规划,把这里改造成综合性的图书馆,这样咱们老城这儿也能有个大图书馆了,周边大学的娃娃周末也能有个去处,但是这下头有个泉脉地铁通不过来,这个就只能放弃了。”

    被称呼为小陆的青年也发出了遗憾的慨叹:“地铁不通的话,要发展的确有些难度,我那个地方也是没有地铁,所以游客来的很少。”

    “嗯,对,你那小本经营的确很依赖交通,不过你放心,今年下半年的时候你那儿会有交通线路调整,到时候会多一条线经过,而且是来回都有。”

    小年轻闻言长舒一口气,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那太好了,多谢吴局帮忙。”

    “嗨,”老吴一拍大腿:“这事我哪有帮忙啊,我又不是管那个的。”

    小年轻笑容真挚:“那不是承您吉言吗?”

    老吴一愣,哈哈大笑,气氛十分轻松,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闲聊:“我前些天看到你那里收留了一条鳄鱼?”

    “对,一条尼罗河鳄,还是幼年,但是已经快一米了。”

    老吴发出了外行人的声音:“这鳄鱼能长到多大?”

    “能长到六米,最高的体重能到一吨,不过人工喂养的话肯定养不到那么大。”

    青年在老吴惊叹的目光中露出了一抹苦笑:“网友从农场买蛋自己孵化的,养到一米,带出门遛,被举报没收了。泉城动物园之前救助了不少野生动物,笼舍和人手都不够,就被林业局暂时分到了我那儿。”

    虽然说是暂时,但有关部门的效率大家都懂,既然分过来,那基本就没可能拿走了。

    老吴虽然不是内行人,但都是一个单位工作的,道理他也懂。

    “吓,这咋瞎分配呢。”老吴有些不赞成地咂咂嘴:“小陆你那是有个池,但是这鳄鱼一下去,鱼塘里的鱼都保不住了吧?”

    小陆闻言叹息,他抚了抚额头,显然这个问题令他很是头痛:“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了,水鸟都吞了几只,这不,我今天就是想要钓些鱼,看看能不能减轻一下负担。”

    说着他还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水桶,此举成功将老吴逗笑,已经收获了一条鱼的老吴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没事,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俺们这儿的动物园没人养鳄鱼,你好好倒腾一下,说不定能给你那动物园吸引一波客流。”

    动物园?

    听到关键词的濮落立刻支棱了起来,这个地方他已经在网上刷到过好几次了。

    如果要说救助站是动物们的桃花源的话,那么动物园就是动物们的铁饭碗了。

    只要入了动物园,就能包吃包喝包住,还会视情况分配配偶。

    当然后者濮落不需要啊,但前者真的很让鼠心动啊!

    现在已经是8月了,泉城的秋天来的很早,一旦高温消退,野外的鱼儿重新在白天开口,小池塘的客流势必下降。

    到时候来钓鱼的人减少,需要濮落服务的人自然也会变少。

    虽然小池塘的鱼肯定够他吃,但过过幸福生活的濮落着实不太想回到过去吃生鱼的日子。

    而且还有一点,濮落的双亲都是变温动物,濮落也继承了这一体质。

    虽然他们这个等级的神兽不至于受到气温的困扰,但是天性还在,所以到了冬天他的确会变得更懒惰一点比如说会懒得狩猎和懒得动脑子。

    所以,能过饭来张口的日子谁不愿意过呢?

    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家里的动物园环境怎么样,吃食怎么样,待遇怎么样,介不介意让可爱的鼠鼠蹭一个冬天或者是更久的饭?

    不知不觉间,濮落又靠近了两人一点。

    对此浑然不觉的二人依然在低声聊天,似乎是怕惊动水中的鱼儿,二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濮落的听力多好呀,他将对方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抓到了耳朵里。

    “你这鳄鱼的饲料也不用太担心,至少今年问题应当不大。”老吴低声泄题:“这个地方过些时候要改造成城市公园,到时候这池塘怎么样还得看具体规划,但不管怎么样,到时候你打声招呼来捞些鱼回去肯定不成问题。”

    濮落:……

    好家伙,他只是想要去蹭饭吃,这两人已经打算把他的饭盆抢走啦!

    小黄鼠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听老吴的意思,小水塘的改造就在今年,不出意外的话过了最热的时候就要开始动工。

    濮落掰掰手指,那岂不是也就是这几周的事?

    如果要改造,那么现场必然乌烟瘴气灰尘漫天,宜居程度下降100个百分点不说还有点危险。

    看来他是非搬不可了。

    不过在搬家之前,濮落还得考虑两个问题。

    一个是这年轻人工作的动物园环境如何,另一个是狗帮的赚钱大业要怎么办。

    之后的一夜里,濮落始终竖着耳朵听二人的交谈,试图摸索出这动物园的信息,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后两人都没有再上鱼的关系,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沉默,一个比一个更惜字如金。

    末了,除了知道对方的姓氏之外,濮落愣是没听到更多的信息。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之前濮落已经听到了关键词鳄鱼!

    第22章

    就算是濮落之前生活的那个华夏遍地鳄鱼、犀牛、大象的时代, 家里养一条鳄鱼当宠物还带出门遛都是很炸裂的新闻,更别提现在了。

    果然,不过一会, 抓住了关键词的濮小落就在手机上搜到了那家收留了鳄鱼的动物园信息。

    动物园的名字十分朴实,因为毗邻泰山,就叫岱宗动物园。

    这个动物园说来也有些来历, 它有接近五十多年的历史, 光年龄来说, 可以称得上是动物园中的老祖宗。

    不过虽然年纪大, 但存在感很低, 如果不是这次的鳄鱼事件闹得太大,估计很多当地人都不知道泉城内居然还有这么一家民营动物园。

    不过也多亏这条鳄鱼, 好奇的网友们纷纷开扒这个名字陌生的动物园,这才让濮落如此轻易地查到了关于这座动物园的前世今生。

    岱宗动物园是新中-国成立初期最早的一批民营动物园, 当时老百姓对于世界各地的动物充满了好奇,生意人很快抓住了这个现象,民营动物园便如雨后春笋一般遍地开花。

    说是动物园, 其实粗糙得很, 随便搞块地方弄点笼子, 买来些当地没有的动物,再搞点动物表演,老板就可以安安稳稳地把钱给赚了。

    别说丰容、五大自由之类的动物福利了, 这些动物想吃些好的都难。

    在图像资料中,几平方的铁笼子, 满地人类投掷的食物, 被大量人流围观的环境就是这些动物生存环境的全部了。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随着民众获取信息的途径越来越便捷, 再加上保护动物意识的觉醒以及政策收缩,大量私人动物园先后倒闭。

    但动物园倒闭了,动物的处理却成了难题。

    运气好、亦或者比较稀有的动物可以被各地的公立动物园收留,但公立动物园能够收纳的数量有限,大部分动物只能另寻他处。

    人可以等待,动物却不能,那一张张都是要吃饭的嘴,于是有些黑心的商家干脆让动物彼此厮杀,悄悄开展了残酷的斗兽表演以此谋生,更有甚者,因为食肉动物能卖出更好的价格,干脆将食草动物投喂给食肉动物当饲料。

    若是再卖不出去,便流入了野味市场。

    就算是只剩下文字的记录,也能让人看到那一段时间内的一幕幕惨状。

    而岱宗动物园则是走了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岱宗动物园的第一任正式园长据说当时只是一个给动物园打工的长工,他主要任务是照顾当时的一头小黑熊,在得知老板要将黑熊卖给药厂供取胆汁后,他掏出所有积蓄将这头黑熊买了下来。

    后来,他靠着做生意赚的钱和一些爱心人士的资助,盘下了岱宗动物园,并在此之后先后收留了不少无处可去的动物。

    这些动物基本都是老弱病残,比如尾巴掉光而且长不出来的孔雀、被人当宠物养,后来发现就是肉猪遗弃的大肥猪、只有三条腿的野猫等等。

    就连老园长最早留下来的黑熊,也是一头瞎了眼的熊。

    一园的老弱病残自然无法在竞争激烈的动物园行业中立足,不过好在老园长家里有地,靠着将林地外包的收入和退休金,他也勉强将这个动物园拉扯了下来。

    据去过这个动物园的人说,该园依山而建,虽然处处都能看得出贫穷的痕迹,但里面的动物却被照顾得油光水滑,而且老园长很擅长园艺,每到花季,园内就百花盛开,光是赏花也能值回票价。

    啊,忘了说了,这个动物园的门票价格只要10元,这个价格就算是在物价无论放到哪儿都是炸裂级良心价的。

    不过老园长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现任园长是老园长的孙子,叫陆吾,刚接手动物园两年。

    小陆园长大学时候学的是兽医专业,接手后就给岱宗动物园办理了野生动物保护救助资质,所以岱宗动物园在此后又陆陆续续多了一批“老弱病残”的动物们。

    什么折了一边翅膀飞不起来的走地猫头鹰,什么断过尾巴走路保持不了平衡,经常会莫名其妙平地摔的赤狐等等。

    啊,最新又加了一只胃口巨大的鳄鱼,反正都是些放归不了,只能赖在园里吃公粮的小动物们。

    野生动物救助工作在呈报后可以拿到一小部分补贴,但实话说对比付出的精力和物资而言只能说是杯水车薪,总体还是要靠为爱发电。

    老陆家爷爷没啥钱,到了孙子这儿自然也没啥钱,但小陆依然没有给动物园涨价。

    也多亏岱宗动物园所在的地方是大鲁省,作为如今华-国主要的蔬菜和畜牧业产区,这里的菜、肉、饲草价格较为低廉,否则真让人担心这家动物园要怎么支撑下来。

    虽然穷,但网友都一致评价岱宗动物园绝对是民营动物园中的良心动物园。

    为啥这么说呢……因为就在这么极限的环境下,岱宗动物园里面的小动物却很少有刻板行为。

    所谓刻板行为就是指动物在圈养环境中生活单调、无法满足生活需求,被人围观的巨大压力出现了心理问题。

    外在表现就是动物们常常会重复固定的行为,比如在笼子里沿着固定的路线行走等等。

    于是就好奇的网友就开始研究,这家小小的民营老派动物园是怎么做到不让动物刻板的,要知道就连许多大型动物园内都很难避免这个问题。

    有不止一个人在附近菜市场撞见小陆园长去采购蔬菜、肉,也就是说动物们每天吃的东西都是常人食用的,不是什么烂菜帮子合成肉之类的。

    笼舍的面积难以改动,但小陆园长也尽力提高了动物的待遇,比如每天都会让温顺的草食动物出来遛弯。

    在遛弯的时候,小陆院长会有意识地带食草动物去食肉类的地盘晃悠,还会在那里留下粪便,一次闲逛,娱乐了双方。

    现成的丰容设施昂贵,但小陆园长有一双巧手,可以靠手搓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比如那只三足野猫的猫爬架就是陆园长自己敲的,造型别致精巧,而且照顾到野猫只有三条腿,弹跳力可能不如正常野猫,陆院长还调整了各个板块间的间距。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总之,一句话总结就是:穷,但待遇好,园长是内行,更会照顾动物。

    是濮落看完以上信息后得出的结论。

    他默默按熄了手机屏幕,毛茸茸的小脸蛋上很有几分高深莫测。

    前者还需要观察,但后者……倒是不需要怀疑,濮小落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翌日,狗帮诸狗一如既往的汇聚到了小水塘,而濮落一见到快乐蹦起来的狗狗们,就告诉了它们小水塘即将面临拆迁的消息。

    “所以,再过一段时间我没办法帮你们卖废品了。”濮落如此说道:“这段时间,我会带你们走一下流程,之前我们售卖垃圾的回收站老板人挺不错,你们把东西卖给他,虽然估计会被压价,但多少有个收入。”

    “但是,时间不能长久。”濮落严肃提醒:“短时间内,我们可以营造【我开学比较忙,所以让狗狗自己来卖废品】的假象,人们可能会觉得有意思,把钱给你们,但时间久了,难保人类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天气马上要转凉了,到时候烧烤的人流量会明显下降,记住,一旦他们搭起大棚后,就不要再去收罐子了。”

    在室外收瓶子和进入人家店铺内收瓶子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前者老板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后者绝对是在戳老板的肺管子。

    而且濮落已经在网上看到了刀疤它们的身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众所周知,人怕出名猪怕壮,狗也一样。

    任何动物带上了“网红”二字后,都很少有好结果,尤其是流浪动物。

    “请不用担心我们。”狗帮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之后,齐齐冲着濮落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