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拍了拍自己的背包,紧跟大部队,笑眯眯地说:“我不是去钓鱼的,我是去找猫哒!”

    “哦~”钓鱼佬们纷纷表示明白,这段时间,他们南仓河这个钓鱼点也有些小名气,除了来钓鱼的,也有些人跟着短视频来拍猫。

    对于纯粹的钓鱼佬来说这些人有些麻烦,但对于他们这些来放松心情打发时间的人来说,倒是没什么所谓。

    他们甚至会将备用鱼竿和鱼饵段时间借给那些年轻人拍拍照片摆摆pose,如果聊得开心,那么送几条鱼给他们喂猫也没事。

    大家一边前进一边聊天,很快,濮落就知道了些网上没说的故事。

    3月是猫繁殖的季节,可能是因为独自带崽的压力太大,也有可能是雌激素让它更亲人,所以有一天,一只奶牛猫向一个钓鱼佬求助了,而那位钓鱼佬也给予了回应,但是谁也没想到那一次的投喂对一个小猫咪意味着什么,直到它的肚子突然变小,食量暴增。

    春天的河水钓鱼存在一定的难度,第一个钓鱼佬也不是全职钓鱼的,他没来的时候吃到甜头的奶牛猫又去找别的钓鱼佬乞求,它又如愿了。

    接着就是第三个、第四个,忽然之间,钓到小鱼就给这只猫吃,不知不觉成为了这里人们的共识。

    于是,又过了一个月,他们收获了7只跌跌撞撞,又懵懂又警惕,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小猫崽。

    这时候人们才知道这只猫当时为什么会向人类求助,7只猫崽已经完全超出了一只流浪猫可以拉扯的幼猫极限,如果当时它没有得到那条鱼,等待着它的就会是奶水不足,孩子体质减弱,这意味着它要么放弃一只甚至更多只,去保证最强者的存活率,要么全窝崽崽都会死去。

    “我们觉得,这是第一次当妈,傻,所以它哪个都不愿意放弃。”

    幸好,这只小傻子,在那一天,遇到了一群心软的神。

    而这个小傻子显然也知道孩子能活下来是谁的功劳,所以在幼崽能走路后,它还心大地将幼崽们都带到了人类身边。

    那是一群刚刚断奶,连鱼皮都咬不开,需要猫妈妈把鱼咬死把肉拉出来给它们吃的小猫咪。

    还是吃完了就睡没心没肺,给个膝盖就能躺一天的小猫咪。

    更是会被饵料的香气吸引,趁着钓鱼人没注意偷吃,然后把自己醉倒躺了一个下午的小!猫!咪!

    濮落眼尖地看到了大爷手机的屏保,正是一只躺在腈纶包上的奶猫,顿时:……了

    看出来了,人类,你已经被俘获了。

    濮落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后来陆陆续续的,它的小猫被人带回去了几只,现在还剩下2只最活泼也最难抓的还跟着它。”一个脸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阿姨说:“那两只太难抓了,性格也不是太亲人,我们抓不着。不过麻烦的是,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大猫都闻着味道过来了,喏,我们还没到,它们已经在等着了。”

    濮落顺着这位阿姨的目光看去,就见河滩上的一片草丛中,趴着几只熟悉的猫咪。

    在看到人类大部队的到来时,这些家伙立刻从趴伏的姿态调整为站立,高高竖着尾巴,迈着小碎步一边用甜腻的叫声吸引人类的注意,一边熟稔地蹭到了几人身边,用脸颊甜甜地蹭着人类的小腿。

    而那些路上还不苟言笑的人类们,则是一边嗔怪猫咪太黏人,一边熟练地用脚步避免踩到猫尾巴。

    这些猫仿佛已经说好了一般,各有各的分工,一次只服务一人,一人发一猫绝不重复。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啊……

    “喵~”正在观察间,濮落感觉小腿被轻轻地蹭了一下,柔软,但带着野猫特有嘶哑嗓音的一只狸花猫娇俏可爱地看着濮落,虽然声音不太好听,但它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玻璃珠一样明亮无暇,胡须一抖一抖,就像似乎对他充满了信任。

    可能是觉得濮落没有动作有些奇怪,它又甜甜地叫了一声,踩着濮落的鞋子从他两腿间钻过,又若有若无地用尾巴卷了下濮落的小腿肚子。

    “喵~~”猫猫叫,含糖量十颗心。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此刻早就心动了,但濮落却整个人都陷入了不敢动的状态中。

    人类听到的是“喵~”

    他听到的是“哎呀~恁个小憨熊,么不识相呢?知道恁有,快及俺!”

    濮落:“……”

    正是熟悉的口音熟悉的风味。

    好吧,既然这样……濮落蹲下身,在猫猫的期盼中打开了背包,然后他抽出了一支蓝色的奇怪塑料管。

    猫猫疑惑,但没在意,因为它看到了濮落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稀里哗啦声音之后,还打算探索包包的狸花猫被捏住了脖子。

    大胆!

    狸花猫勃然大怒,张嘴就要口吐芬芳,然后就在一动一静之间,它感觉自己嘴里似乎有什么来了又走,脖子又被一抬,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咽下去了。

    “喵!!”狸花猫一蹦三尺高,在人类配合的放手下,它后退了三大步,疑惑又茫然地摸了摸嘴巴。

    刚才,刚才是不是吃了什么?但是怎么没尝到味道呢?到底是吃了还是没吃喵?

    “来,吃鸡肉,这可是园长特地煮的,还热乎呢。”

    香到猫迷糊的气味顿时冲散了狸花猫的理智,它迟疑了又迟疑,最后还是在饥饿的诱惑下走上前去。

    机智的狸花猫终究是抵不过人类的狡猾,而这一天,有着同样经历的小猫猫还有很多。

    给小公猫们都送上驱虫套餐的濮落深藏功与名,他已经和附近的钓鱼佬们说好了,等发现这里的母猫基本脱离哺乳期后再叫他,濮落到时候打算再来给母猫补喂一顿驱虫药,顺便也能给小猫咪们注射个疫苗。

    流浪猫的威胁千千万,能避免一点就避免一点吧,也算是相识一场的他能送来的礼物了。

    濮落也不是没想过给它们找个家,但是看当时这些猫猫对于绝育那么激烈的态度……唔,想也知道它们是嘎蛋,毋宁死派了。

    其实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啦,也不是所有小猫猫都渴望一个家的,还好他们动物园买药有便宜,虽然这些兽药不像进口药防护那么全面,但也算不错了,就是用的都是他的零花钱。

    唔,这笔开支总不能一直啃园长,他要不要去找个来钱快的行业来干干?

    一边想濮落一边提起包站起身,正想要到别处走走,忽然,他感觉脚上一重。

    一只左耳白、一只右耳白的橘猫就像是两只毛鞋子一般挂在了他的鞋子上。

    因为两个小家伙太小了,濮落又在想事情,一时没留意,竟然让它们得逞了。

    濮落抖了抖腿,愣是没把两只猫崽子都下来,相反,两个小家伙那是抱得更紧了。

    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小猫用力的喷气声。

    这是咋了?他可没有欺负猫啊,咋一副要他负责的架势?

    濮落正一脑袋问号呢,就看到从草丛中钻出来了一只奶牛猫,那奶牛猫隔着四五步就没有再靠近,静静地看着濮落和他脚上的猫。

    濮落顿时懂了,他,被碰瓷了。

    这一刻,曾经狸花猫的教诲出现在了现实之中。

    濮落面色古怪,狸花,猫猫的碰瓷大法,你究竟传授给了多少猫?!

    但这对他没用!

    濮落郎心似铁地想,他是一个有原则负责任的人,在自己还靠园长养的时候,贴心鼠鼠是不会给园长找麻烦的。

    而且动物园能是养猫的地方吗?万一疾病互传怎么办?猫猫钻进笼舍被狩猎怎么办?猫去狩猎水鸟又怎么办?

    冷酷的小黄鼠狼伸手就想要将小猫摘下来,但是……

    咦,幼崽的毛,好软!

    小尾巴的手感好好玩!像小毛笔一样。

    噗噗,它摔跤了哎!爬不起来啦!正常正常,尾巴的确很难操控,他小时候也觉得尾巴好累赘,会盘之后才觉得尾巴好用。

    等等……

    濮落的动作一点点慢了下来。

    他是什么时候坐下来的?

    猫是什么时候爬到他腿上的,他的手又是什么时候放到小猫猫肚子上的?

    濮落僵硬了。

    他一点点扭头,奶牛猫的眼神高深莫测。

    濮落:!

    他不是,他没有!!

    正要狡辩,濮落忽然感觉到指尖一热,扭头,小猫咪刚刚收回了它的舌头,正眯着眼的看着他。

    濮落:……

    啊啊啊啊!!!

    他默默掏出了手机,按下了默认电话,在那被机械声变得有些陌生的问询中,濮落吞吞吐吐地问到:“园长,我能带两只猫猫回来吗?我会努力管好它们的。”

    陆吾的声音停顿了下,再响起时,他的嗓音中已经带上了几分笑意。

    “小濮老师,”男人的尾音稍稍拖长,带着一点面对面时感觉不到的慵懒,“承诺只养一个的,一直都只有我一个哦。”

    第92章

    在动物园工作是一种怎样的体验?这个问题在知乎网站上有很高的话题度, 但是和大家想象中的温馨快乐生活不同,大部分饲养员的回复都是痛并快乐着。

    毕竟他们是一群大型动物的铲屎官,每天都有大量的体力劳动要做, 除了在休息室外大部分工作场地都没有空调没有暖气,身上容易沾到臭臭不说,每一次操作都必须要小心, 一不当心就容易受伤、留疤。至于晒黑、扭伤、划伤这些更是家常便饭。

    对已经有了半年经验的鲁淼淼来说, 普通的划伤擦伤她已经连医务室都懒得去了, 只要血能够止住, 都是双氧水护创喷雾待遇, 至于疫苗?

    每个员工身上,都是背着好几个针孔在的。

    不过鲁淼淼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当时她选择来岱山动物园面试的时候还以为干不了多久,并且做好了这是个野鸡班底的准备, 但没想到岱山动物园的一系列流程和行为规范,居然是私人动物园中少有的正规和公式化。

    这可能也是因为岱山动物园的管理是从0开始,更容易搭建的缘故。

    正想着, 她的手机忽然传来了提示音, 现在是上午9点, 手机软件是在提醒她要去准备动物们的食物啦。

    除了食物之外,今天还要给动物园的狐狸家族吃驱虫药。

    鲁淼淼戳开app看了看,将狐狸家族中唯一一位女士的驱虫信息先一步点了【否】, 并且备注上怀孕后,就向园长办公室走去, 动物园的药物除了医疗间之外就是在园长办公室里面, 这主要是因为以前动物园就那一个可以用来放药物的冰箱,后来则是大家都习惯了, 也没觉得药物由园长保存有什么不好,这个习惯就留了下来。

    王强国也是乐得轻松,要知道部分兽药也是可以被人类使用的管制药品,放在他那里还要多担一份心呢。

    小鲁走了五分钟,远远就看到园长室的大门没关,他们陆园长似乎正在搬运什么。

    “园长,您这是……”鲁淼淼搭了把手,歪着脑袋打量了下手中的猫砂盆,有些疑惑。

    “您是终于想出怎么使用这个猫砂盆的方法了吗?是给谁做丰容啊?”

    鲁淼淼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在他们动物园几乎就不存在垃圾,有的就只是放错地方的资源。

    游客丢掉的饮料瓶可以做漏食玩具,食草动物的垫材装到袋子里,就是食肉动物的丰容设施。

    就连最常见的栖架,也能从根、板用到条,再用到块,哪怕是到最后木头芯子都被抓出来了也还能做木风铃,或者去做堆肥或者撒在花坛上抑制杂草生长,更别提胡椒猫用过的猫砂盆了。

    当然,园长也不是一昧地节约吝啬或者收集癖,该花钱的时候他一毛都不节约,主要是他的手搓能力确实强到了目之所及都是材料的程度,这点就很让饲养员们佩服了。

    鲁淼淼自认手工已经很不错了,但也跟着园长学到了好多木料的循环利用大法,以及“如何用最便宜的器材做出最有趣的动物丰容”课程,所以关于园长那时候没有丢掉胡椒的猫砂盆,大家一直有着诸多猜测。

    不是猜测怎么利用,而是猜测给哪个小动物。

    毕竟猫砂盆这东西嘛,如果不考虑它的原作用,就这形状这材料,在动物园里还是有不少可利用空间,水盆、小泳池都行,就看哪个小动物可以雀屏中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