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游街比他记忆里任何时候都热闹,夜幕降临灯火初明,游街上摆满售卖稀奇古怪小玩意儿的摊位,行人熙熙攘攘穿行其中。

    几乎所有行人游客都在讨论一件事:今晚能看到他们期盼已久的花魁游街了。

    祁究转向一旁游女:“请问今晚有花魁游街吗?”

    游女点点头:“是呢,所以花魁请您过去帮忙。”

    “帮忙?”祁究微微一愣,“我需要做什么吗?”

    游女浅浅一笑:“待会您就知道啦。”

    “对了,这个是花魁吩咐我还给您的,待会下车就戴上吧。”说着,游女将一副「十六」面具递给祁究。

    祁究接过面具,笑道:“好的,我明白了。”

    这个“还”字,让他会心一笑。

    祁究当然记得,在初次梦入游街那个光怪陆离的夜晚,自己擅自闯入郁之屋,叩响男花魁的门

    “我的面具不见了,我看到有人戴着它进了这里。”

    这是他当时的理由。

    男花魁还记得那次见面,并再次将「十六」能面“还”给了他。

    看来那家伙的记性也很不错。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马车停在了栖久屋外。

    栖久屋就是郁子小姐时间线的「郁之屋」,也是小弥时间线的神社。

    这座所有时间线交汇的建筑物,原来在男花魁时代名为「栖久屋」。

    栖久屋…祁究在心里念叨这个名字,总觉得相似。

    这不正是自己名字的谐音吗?

    祁究,栖久。

    巧合吗?还是那家伙故意为之?

    祁究没自恋到认为对方因为自己,特意改了游廊的名字,但他预感这个名字有蹊跷。

    “里边请吧。”游女在祁究前引路。

    掀开布帘,画满光怪陆离浮世绘的深红建筑物再次进入祁究的视野。

    可以说,郁之屋几乎完全沿用了栖久屋深浓厚重的风格,唯一的区别是,栖久屋大堂多了几扇敞开的窗户,采光要比郁之屋好上许多,祁究身处其中并不觉得压抑。

    游女引戴着能面的祁究穿过深红长廊,推开尽头房间的纸推门:“请您先在此歇息等候片刻,我去为您准备茶水。”

    游女暂时离开,祁究推开房间北面的窗户,簌簌白樱顷刻被风卷入屋中,白如细雪的花瓣沾了祁究一身。

    暮色四起,那棵被郁子小姐烧掉的妖樱此刻在中庭灼灼绽放。

    祁究对着满树白樱怔愣片刻,身后传来障子门被推开的声音。

    那位游女端了茶水进屋。

    “花魁很快就打扮好了,您请慢用。”

    在桌案上放置好茶水点心后,游女就躬身退出房间。

    祁究移步桌案,待看清盏中茶水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茶水,盏中猩红澄澈之物,是郁子小姐心心念念忘不掉的血酿。

    郁子小姐口中无人能碰的血酿,此刻正被男花魁用来款待自己。

    面具下的祁究扬起唇角,他无半分犹豫,将盏中血酿一饮而尽。

    腥甜醇厚的滋味弥散齿间,祁究抿了抿唇,这一次,他尝出腥甜之后淡淡的冷香味,就好像那家伙每次靠近时散发的气息。

    看来今夜,那家伙会邀请他到中庭观月赏樱。

    突然,窗外传来细碎的瓦片碎裂声,祁究似有所感,迅速回过头,只见一道熟悉的灰色身影从窗外屋檐跳入屋中,直直朝祁究的怀里飞奔而来。

    “喵喵喵!”

    祁究早做好迎接小灰猫的准备,他稳稳接住蹦入怀的猫猫。

    “你来啦。”祁究亲昵地蹭它软乎乎的脑袋。

    “喵喵喵~”小灰猫扬起脸,撒娇又期待地看着他,似乎想要更多亲亲更多抱抱,当然再来一罐小鱼干就更好了。

    “真是拿你这小东西没办法呢,”祁究如它所愿,兑换出倒数第七罐小鱼干放在小灰猫面前,宠溺地抱怨说,“我老这么喂你,万一把你养成灰球球了,那家伙可不得找我算账。”

    “喵喵~”吃得津津有味的小灰猫头都懒得抬一下,只礼节性地叫了两声安抚祁究。

    “咚咚咚”

    半盏茶的功夫,障子门再度被人叩响,“抱歉打扰了,花魁为您准备了今晚的服饰,我给您送过来。”

    “请进吧。”

    刚才那位游女推门进屋,这次她手中捧着一套红色的男士纹付厚羽织,交代说:“待您穿戴完毕,就可以引您去见花魁了。”说完她再度礼貌地退出房间。

    祁究立刻换上羽织,这套羽织纹饰繁复,看样子是出席重要场合的礼服。

    那家伙需要自己今晚些做什么呢?祁究突然有点期待了。

    换好衣服后,等在门外的游女起身相迎:“请随我来。”

    “辛苦了。”祁究跟在游女身后穿过深红长廊。

    夜幕降临后,栖久屋内灯火憧憧,一派繁忙景象,屋内众人都为今晚的花魁游街忙得抽不开身。

    引路游女停在南向走廊尽头的闺房外,祁究紧随其后,立在障子门边。

    屋内燃了灯,暧昧的光线透过纸门笼罩在祁究身上,随着屋中光线跳动,画在纸门上的情色浮世绘忽明忽暗,反而让画作浓稠的色彩栩栩如生。

    屋中人似剪了剪灯芯,火光一阵闪烁后,更明亮了。

    灯光将屋中人影轮廓清晰印在纸门上,和那些光怪陆离的浮世绘重叠了。

    祁究放轻呼吸,心跳却比以往莫名快了几分。

    纸门上的剪影身着盛装,他手里吊着一只长长的烟斗,时不时放在嘴边咬一口,细细烟气随之腾起。

    他姿态慵懒地坐在梳妆台前,似乎正欲将簪子插在盘起的伊达发髻上。

    可转瞬之间,跳动不休的灯光毫无征兆灭了。

    屋内光景随之暗淡下来,梳妆台前盛装的人影随之消失。

    引路游女立在一旁没有任何反应,祁究看了她一眼,决定自己上前一步。

    就在祁究刚抬起手、准备叩门的瞬间,突然“咔哒”一声响,障子门被从里侧推开

    身着花纹繁复、色泽颓艳打褂的男花魁一手吊着烟斗,一手扶着纸门扇,以半倚半靠的慵懒姿态挨在门边。

    因为他穿了黑漆桐木制成的高下的缘故,看上去比祁究高了不少,此刻正居高临下地“观赏”着身着红羽织、佩戴面具的祁究。

    祁究微微仰头,同样凝视着他、凝视这位无数次入侵他梦境的男花魁。

    彼此相对而立,时间再次静止了。

    周遭的喧嚣在瞬间退潮,万物失了声息。

    在这条深红的长廊尽头,只剩下祁究略显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

    妖冶浓厚的妆容之下,对方和他拥有同样的脸。

    还有那双同样灰绿色的眼睛,不知是不是祁究的错觉,此刻对方的眼睛似蒙了层薄薄的水雾,像是深渊里的沼泽在冬日早晨腾起白雾。

    就这般长久又短暂地僵持了数秒。

    男花魁抬起手,他咬了咬手中的烟斗,腾起的白色烟气让彼此的面容变得模糊又暧昧。

    “恭喜你,又找到我了,”男花魁低低笑了声,声音捎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劲,“还有你的面具,我也还给你了。”

    祁究也笑:“那猫呢?”

    “谢谢你帮我照顾小灰,小家伙胖了不少,”男花魁将烟斗放下,“走吧,时间要来不及了,无论是你的还是我的。”

    他清楚祁究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祁究:“待会你需要我做什么?”

    男花魁定定地看了祁究半秒,随后动作自然地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喉结微动:“游街时,把你的肩膀借给我。”

    第60章 初拥

    就在这时,沉默了许久的系统突然有了动静

    【恭喜您成功开启支线任务:「与前代花魁共游街」】

    【预计完成任务奖励:深海脱盐精品小鱼干*10箱】

    【道具说明(已更新):共240罐小鱼干,医生家/男花魁家饲养的小灰猫最喜爱的零食】

    【目前支线任务进度:0%】

    好家伙,一下子就能奖励十箱小鱼干。

    祁究一时不知道这是上次自己和系统表明诉求、争取接单赚「小鱼干」起了作用,还是那家伙给自己和小灰开了小灶。

    无论如何,他家猫猫逃不开胖成球的命运了呢。

    *

    红纸灯笼挂满廊檐,东风拂来,灯火摇曳光影绰绰。

    游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栖久屋花魁今夜游街的消息早已传遍,没有人愿意错过这般盛景。

    脚踏半尺厚桐木屐、身着颓艳华服的花魁出现在游街上。

    这位花魁一如往常摆出慵懒又冷淡的姿态,他的视线轻飘飘扫向众人,脚步轻挪,明明是一副居高临下、无视游街众客的不羁姿态,却又格外蛊惑撩人。

    这样的花魁,游街众客只得仰望。

    可今晚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往日这位花魁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将手搭在某位男性的肩膀上进行游街盛典。

    虽然这位男性脸上戴着一副「十六」面具,但高挑挺拔的身段看起来很年轻。

    游街众人纷纷议论,这位让栖久屋花魁主动破例的青年是谁?究竟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