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究笑:“小年,合作愉快。”

    合作谈成后,祁究让祁小年先回礼堂,自己随后再过去,毕竟两人同时出现太容易引起怀疑了。

    祁小年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到有一位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校服的女生推开男卫生间的门,这个女生似乎也是去找刚才那位祁老师的。

    祁小年心里疑惑,这位女生是谁?印象里玩家中并没有这号人物,难道是npc吗?对方作为玩家是怎么做到和npc单独见面的?

    不知为何,虽然对这位祁老师了解不深,但从刚才短短一番合作对谈中,祁小年心里已经默认对方是位过本经验丰富的资深旅人。

    *

    从小弥处拿到烫伤药后,祁究对着镜子,故意用自来水弄湿自己的额发、衣领和后背,做出一副在烈日下奔走大汗淋漓的模样,才满意地折返回礼堂。

    礼堂内,肉类被炙烤的味道经久不散,空气里还有令人不适的血腥和组织液味。

    校长此刻正站在满是血污的舞台上,慷慨激昂地为入学新生致词,好几个疼得脸色煞白的学生只能倚靠在立柱上勉强站立,痛苦的呻吟绵延不绝。

    更荒诞的是,两位npc男老师托拽着倒在台下的爆头学生尸体,重新将没有头的他拖到舞台上,校长重新举起烧红的火印,男老师则掰开无头尸体的手,将其摊开在校长面前。

    “滋啦滋啦…”

    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尸体的手心处,所有学生玩家都不适地皱起眉头别开脸,有玩家忍不住低低吐槽

    “太变态了,人都死了,真特么「生是学校的人死是学校的鬼」。”

    “所以才叫「流放一中」吧,毕竟只有流放的犯人才会被烙上印记,死了也不放过……”

    女老师对吐槽的学生比划了一下,学生只得闭了嘴。

    “我不喜欢让今天的入学典礼留下遗憾,只有这样,才能为今天的典礼画下完美句号。”配合着校长的演说,两位男老师将无头尸体架在肩上,摊开他被烙焦的手向台下师生展示“校徽”。

    此刻一束聚光灯打在无头尸体上,清楚照亮他手心焦黑的皮肤,残忍又诡异的“校徽”在聚光灯下冒着丝丝缕缕烟气。

    无头尸体被迫高高举起的手臂、以及烙印在皮肤上的“校徽”清晰暴露在众人眼前。

    此时此刻,礼堂内突然被一种诡异的仪式感笼罩,仿若一场荒诞的邪典电影在众人眼前放映。

    “祝贺所有新生成功入学,祝贺我们的新生入学典礼完美落幕。”

    校长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台下响起掌声。

    祁究顺着声音看去,是那位始终站在队伍最前面、一直全神贯注欣赏着舞台上残忍“表演”的叶老师最先鼓的掌。

    “接下来,请各位同学老师移步礼堂后的荣誉陈列馆,只有了解学校历史、铭记前代师生的努力与贡献,才能帮助大家更好地适应即将开始的校园生活,更深刻地理解学校和老师的良苦用心……”

    在校长的引导下,众师生穿过密集如碑林的立柱,走在通往校园荣誉陈列馆的南走廊上。

    “荣誉陈列馆内,留存着那些为学校做出过重大贡献的学生和老师的珍贵影像,希望全体同学老师们都能将他们的奉献铭记于心,刚才那位同学虽然品性顽劣,但最终他还是在我们的感化下选择奉献自己,这一点是值得肯定和表扬的……”

    一路上,校长都在慷慨激昂地演说,他口中的“奉献”让人不寒而栗。

    祁究注意到校长在强调“奉献”时,说的是“前代师生”而不仅仅只是“学生”,所以他合理推测,拿到老师身份卡并非象征着安全。

    毕竟老师也是“奉献”的一部分。

    不到两分钟,全体师生就来到了所谓的荣誉陈列馆。

    可当展馆大门敞开,玩家们看到荣誉墙上展示的照片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第73章 流放一中(10)

    因为距离他们最近的荣誉墙上,赫然贴着刚才被爆头的男生的黑白照。

    展馆和这所学校各处一样,供奉着令人不适的无头神像,神龛晦暗的红烛灯火是屋中唯一的光源。

    诡异的红光从下往上照亮已逝者的黑白照片,比起学校荣誉墙,更像是为死者提供的灵堂。

    但真正令众人毛骨悚然的是,爆头男生黑白照旁留有一大片空白位置,像是特意为他们这些幸存者留下的一样……

    校长朝面色灰败的新生们扬起双臂,情绪激昂道:“欢迎各位同学来到本校的荣誉陈列馆,荣誉墙上展示的照片都是为本校做出过杰出贡献的师生,请同学们心怀感激欣赏这些珍贵的影像。”

    空气沉默一瞬,刚才那位举止从容优雅的黑长直少女举手发问:“校长,您说这里是本校的荣誉殿堂,可有一点我不能理解。”

    校长裂开僵硬的笑容,用一种诡异又和善的目光看向提问女生:“同学你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提出,我和在场老师都会给你解答。”

    黑长直少女指了指被爆头男生的黑白照:“这位同学的照片为什么可以出现在这里?”

    校长耐心回答:“一旦校徽生长在皮肤上,他就是本校的学生,当然可以出现在学校的荣誉墙上,墙上有你们的学姐学长,也有优秀的同期,只要为学校做出过贡献的学生都能进入学校荣誉殿堂,不论时间先后。”

    女生耸耸肩,发出合理质疑:“那我更不能理解了,刚才这位同学在新生入学典礼上表现得十分粗鲁,可以说,他当时的行为很可能导致入学典礼无法顺利进行下去,这样无礼的学生又为学校做得了什么贡献呢?将他立为榜样,不会导致同学们进行不好的效仿吗?”

    被对方刁钻提问,校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唇角更夸张地向上扬起:“这位同学的行为虽然粗鲁无礼,但却让更多同学真正理解了遵守《学生守则》的重要性,之后的入学典礼上,同学们以他为前车之鉴,都很配合老师们的工作不是吗?我想这就是他用自己独特的行为方式,在为学校的纪律建设提供自己的力量吧。”

    校长边说边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咯咯笑声。

    众人:“……”

    校长继续说:“现在的你们可能不能够理解,但我相信,以后你们会明白学校的良苦用心,我也相信经过学校的教育,在不久的将来,你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学校荣誉的一部分。”

    说着,他的目光骨碌碌扫向众人,咯咯咯的诡异笑声不断:“作为校长的我十分期待。”

    黑长直女生撇了撇嘴,面不改色道:“好的,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此刻在场众学生脸色都很难看,从这段对话里很容易可以推出,对于拿到学生身份卡的玩家而言,照片被挂在这面荣誉墙上也就意味着死亡降临。

    校方已经把空位都给他们腾出来了……

    玩家们顺着荣誉墙看去,除了爆头学生这张是证件照外,荣誉墙上别的照片清一色是集体合照。

    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些“前辈”们的合照上人数都出奇的一致。

    每张照片都有十三个人入镜,十一位学生面无表情一字排开,两位穿着教职工制服的人站在队伍两侧,脸上绽开夸张且僵硬的笑。

    黑白色调的集体照透出一种无法名状的诡异感。

    “诶,每张照片上都是十一位学生……所以每次进入副本的玩家都是十一人吗?”

    “你这么说更恐怖了,假设出现在荣誉墙等于死亡的话,难道每次的玩家们都全军覆没吗?”

    “你们看这张照片,左手边第三个学生玩家是我认识的人,据我所知…他的存在已经被彻底抹杀了。”

    “所以真的没人能顺利通关副本吗……”

    令人不安的沉默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但也不能确定你朋友就是死在这个副本里的…”为了缓和不安的氛围,有人突然开口说,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话一出口,他发现他连自己都没办法说服。

    除了祁小年外,现在没有玩家意识到教职工队伍中同样混入了玩家,所以他们并没有对照片上的老师做过多考虑。

    祁究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他注意到,每张照片上的老师都不一样,这足以说明照片里的老师都是玩家而非npc。

    而且根据校长的弦外之音、以及爆头学生的照片,现在基本可以肯定所谓的荣誉墙是学生的遗照墙,但老师的情况是否一样呢?

    这些作为老师的玩家照片同样整齐地出现在荣誉墙上,难道每次进入副本的老师也都死掉了吗?

    还是说老师有另一套规则,自己带的十一位学生死亡,也算是拿到老师身份卡的玩家的荣誉时刻?

    假设荣誉墙上的老师也都死了的话…难道这是个无解副本吗?

    这种情况似乎不太可能,除非倒霉遇上了季小野提到过的、系统bug干扰副本导致无法通关的情况……

    祁究迅速梳理已经掌握的信息、思考其中的突破口。

    现在有两大疑点:

    第一,可以让学生打破「不能做出任何伤害学校教职工人员的行为」规则的条件究竟是什么?学生顺利“伤害”老师后会有什么剧情反馈?

    第二,荣誉墙上的老师是否同样已经死亡?老师死亡的条件是什么?

    除此之外,校长最常挂在嘴边的“奉献”也让祁究很在意,现在知道“奉献”等同于死亡,但学生的死亡究竟对学校有什么好处呢?

    从遍布校园各角落的神龛来看,祁究倾向于认为学校通过学生的死,献祭神龛里供奉的无头神像。

    正思考着的祁究目光微凝,他注意到祁小年正对着一张师生合照紧紧拧起眉头。

    祁小年似乎发现了什么,他并没有像别的玩家一样高声喧哗,而是低调地从荣誉墙走向一旁的师生日常风采宣传栏。

    宣传栏上有关于「流放一中」的历史介绍,好几个玩家掏出笔和纸记下这些可能成为关键点的信息。

    祁小年也不例外,拿出纸笔哗哗书写,他甚至从口袋里翻出一枚口香糖,打发时间般咀嚼了起来。

    毕竟《学生守则》并没有禁止学生在参观期间吃零食,这样做不违规。

    祁究用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祁小年,心里清楚对方不会只是记录宣传栏信息这么简单。

    “祁老师,是你吧?”

    就在这时,那位苍白干瘦的叶老师笑微微走了过来,他的出现打断祁究的思考。

    “幸会。”祁究朝走来的叶老师露出礼貌的微笑。

    祁究清楚,通过满墙照片,拥有教职工身份卡的叶老师很容易就能猜到:这次的副本同样有两位玩家在扮演老师。

    一旦锁定人数,祁究身为玩家的身份便很容易被勘破,况且祁究本来也没有对同行刻意隐藏身份的意思。

    叶老师站在他面前,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祁老师早就知道我是玩家了吧?”

    他的眼睛很小,笑起来便眯成一条细细的线,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情绪。

    “也不算太久,大概两个小时前。”祁究略微思考了一下,答案给得实诚。

    叶老师轻轻啧了声:“那就是从我下车开始呢,果然祁老师早就知道了啊……”

    祁究稍微敛了笑,不动声色道:“请问叶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叶老师直切正题道:“既然祁老师这么问了,我也不藏着,我认为你我作为教师阵营的唯二的玩家,应该合作才对。”

    祁究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样皱起眉:“教师阵营?这次的副本是阵营战模式吗?”

    “难道你这边掌握了什么确切信息?”祁究定定地看着对方。

    祁究猜测叶老师完成了驾驶校车接新生入学的任务,因此获得了自己没解锁的信息。

    作为同为教职工身份的玩家,彼此合作确实很可能达成利益的最大化。

    但祁究一直相信,合作最重要的前提是合作对象必须靠谱,而根据刚才在礼堂时的观察来看,他并不认为这位沉溺欣赏血腥“表演”的叶老师是靠谱的合作对象。

    叶老师看向荣誉墙上的师生合照影像,理所当然道:“这些照片还不够说明这一切吗?副本每次会进入13位玩家,其中2个教职工11个学生,而荣誉墙上的学生等同于死亡,所以只有将11位学生全都想方设法杀死,作为教职工的你我才能顺利通关。”

    祁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重新将荣誉墙上的合影看了一遍,若有所思道:“叶老师怎么确定荣誉墙上的老师玩家没死呢?”

    叶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道:“不可能的,因为副本不会设置死局,死局是最无聊、最没美感的设定不是吗?”

    “说得也是,”祁究抿了抿唇,重新看向叶老师,“你在校车上还得到了更确切的信息,对吗?”

    叶老师微愣,随即笑出了声:“祁老师,看来你可不好忽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