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好了,有三四个玩家齐刷刷举起了手,包括正说话的林沛澜。

    谁都想得到那张「何想的身份卡」。

    “如果待会因为破坏规则,麻将桌上另外两位牌友也面临风险的话,我和小年也会把多喜和多乐的身份卡用在对方身上,放心好了。”祁究承诺说。

    毕竟是他制定出来的计划,他必须确保为他执行任务的玩家的人身安全,一旦对方接受了他的计划,就等于与他达成了合作,他不会让自己在合作中吃亏,同理,也不会让合作方吃亏,这一向是祁究合作的原则。

    林沛澜看向祁究,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我说,你可以从中获得不少好处吧?”

    祁究也不藏着掖着,笑:“各取所需。”

    经过彼此商量,最后选定让林沛澜、摔了碗的少年、还有和祁究同组的女老师上麻将桌。

    林沛澜有些好奇问道:“为什么你会选那个男孩子作为‘输掉筹码的诱饵’?”

    祁究:“他不是打碎了碗吗?年三十打碎东西会沾染霉运,这正好可以帮助他更好地输牌嘛。”

    林沛澜:“……”

    确定好打麻将的人选后,待许太太为祁究他们找来了收音机,牌局就开始了。

    搓麻将的清脆声响在405内,许太太甚至还闲出一只手来,时不时抓把瓜子磕一磕。

    祁究打开收音机,转动按钮不停地换台,直到终于搜到了一个戏曲频道

    「这一旁保叔塔倒映在波光里面,那一旁好楼台紧傍着三潭,苏堤上杨柳丝把船儿轻挽……」

    婉转的戏曲唱腔从老旧收音机里传来,融入磕磕碰碰的麻将声里,别具一番“年”味。

    “是《白蛇传》的唱段呢。”坐在许太太对面的林沛澜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许太太摸牌的手明显一顿,面色沉了两分:“多喜,你小孩子家家的,听这些做什么?”

    祁究:“老黄历上说了,今日宜听戏。”

    许太太微噎:“也就是现在你叔叔暂时还没回家,能允许你放一会儿戏听。”

    祁究听出了话中的线索意味,忙追问:“为什么?”

    许太太:“他一听戏,又该疯魔了,当年不能唱戏了也是好的,我当初就不该送他们去学戏,受罪、又难熬出头,还得被人说闲话、瞧不上,老话都说,戏子最是无情。”

    祁究:“奶奶,你信这种混账话吗?”

    许太太笑:“当然不信,但我知道不能相信戏子的话,他们说的和唱的一样好听。”

    不能相信戏子的话。

    祁究反复琢磨着这句话,预感这会成为接下来剧情规则的一部分。

    许太太长长叹了口气:“不说了,摸牌。”

    就在这时,原本悠扬婉转的戏曲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语气略显夸张的电台插播广告

    「您正为家人寻求一处幽静的安息之地吗?“金银山墓园”会是您给逝去家人最好的选择,我们的园区拥有一流的服务和设施,包括火葬服务、景观美化、24小时值班安保等。金银山墓园,您家人最理想的长眠之地,欢迎致电00794444444进行详细咨询…」

    “真晦气,大过年的,竟然有电台在节目里插播墓园广告,也不知这个墓园在想什么,竟然花钱给自己打广告,我们附近明明只有这一处火葬场和墓园,真是犯不着做宣传,又不是什么喜庆的事儿。”许太太啐道。

    祁究:“所以我们这一片的人去世后,都会被送到金银山火化吗?”

    许太太点头:“现在土葬已经越来越少了,不都得往那儿送去吗?”

    祁究:“所以,我的叔叔当年也…”

    “呸,多喜你胡说什么?你叔叔很快就要回家了的,”许太太明显在逃避某些事实,自顾自道,“果然听戏容易让人疯魔错乱,多喜,换个电台吧,大过年听这些太晦气了。”

    “嗯,没问题。”祁究随意换了个台,心中已经有所计划。

    刚才在给叶红澜教授的电话里,对方提到过剧团有一副生角面具遗失了,而祁究没在501看到这副面具。

    …有没有可能,面具藏在火化的尸体身上?

    第222章 年(41)

    祁究将这个没有足够证据支持的猜测埋在心里,按照许太太的要求,他重新旋转收音机按钮。

    可惜其他频道要么是接收不到信号,要么是年三十晚会的音频版重播,没什么新的有用信息。

    纸人念念终于收拾好碗筷,她用脑袋砸了砸门,待得到许太太的允许后,才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纸人身子轻薄,只需要裂开一条窄窄的门缝,它们就能顺势滑进屋里。

    此时房间里麻将磕磕碰碰的声音越发响亮,许太太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正专心致志地摸牌碰牌。

    祁究看不明白这些,他对这类牌桌上的赌局毫无兴趣,所以只兴致缺缺地看了几眼,然后又垂下眼皮不知心里琢磨什么。

    新进屋的纸人念念在他身边落座,然后像个摆件一样不声不响板板正正地坐着。

    祁究看了眼正在麻将兴头上的许太太,确认对方现在注意力在牌桌上,转而问刚落座的纸人念念:“姑姑,我有个小堂弟对吗?但家里人不允许他的存在。”

    纸人念念明显颤抖了一下,不语,祁究也不去催促,耐心地等待对方反应。

    “妈不高兴我讲这些。”约莫隔了半分钟,纸人念念才用低如蚊蚋的声音模棱两可道。

    祁究注意到,许太太此时已经用余光朝他们这边看了。

    祁究也不继续追问,而是将一支从梅丽莎那买来的糖人偶递给纸人念念:“姑姑,这是给堂弟的新年礼物,等您回屋后,也麻烦帮我给堂弟添柱香。”

    纸人念念明显愣了愣,而后用微微发颤的手接住祁究递来的糖人偶。

    她的举动几乎是默认了祁究的问题。

    “谢谢。”

    “别客气。”祁究笑。

    百无聊赖的祁究再次看向电视柜上方的彩色合照,待他将照片上剩余的两个窟窿补全,处理干净许之问和许之唯兄弟俩的故事,许太太这张全家福就齐整了。

    之后,他就能专心解决那位调皮小堂弟的事情了。

    「游戏时间」祁究脑海里蹦出一个词。

    看人打麻将让时间变得无聊且漫长,没多久,祁究就靠着沙发打起了盹。

    因为早上在501时被何想死前的记忆影响了,祁究的梦境也被粘稠的液体包裹着,他似乎又被装在了某个密闭的溶液瓶子里,就好像他在自己潜意识里感受到的一样。

    不知道是他的视线被关闭了,还是浓稠的液体漏不进半点光,祁究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流动的黑暗里,耳边是无数小气泡升腾而起的细微声响。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容器的玻璃壁“咚、咚咚”

    “咚咚咚。”

    突然,原本密不透风的液体突然照进了光亮,祁究在容器的玻璃壁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这是079的脸。

    隔着玻璃容器和粘稠的液体,彼此视线相交。

    “小堂弟,你应该叫我堂姐哦。”随着对方的出现,祁究的感官也在逐渐苏醒,他微眯起眼睛凝视对方,就好像透过水面凝视自己的倒影。

    以前是他在明,079那家伙在暗,可现在彼此的立场就没这么清晰了,明暗的界限也随之变得模糊。

    但无论立场和感情如何变化,合作的原则和底线都是不变的,彼此深知这一点。

    “谢谢你的糖果。”对方的声音隔着玻璃器皿和溶液传来,听起来有点失真。

    “不用客气,你也是花了不少钱的。”祁究笑,在马戏团副本的木偶戏环节,079可是花了大价钱为他增加npc聘用时长,才能让郁子小姐顺利将梅丽莎送回木偶庄园。

    虽然祁究从来不多嘴过问价格,但作为受益人的他知道npc的雇佣资金绝对不便宜。

    “不过,我更希望你能亲自给我。”079同样笑。

    祁究啧了啧:“我想,一定会有机会的。”

    “在此之前,我想和你确认一件事,和副本内容无关,而是我自己…”祁究语气略微一顿,“在何想的记忆碎片里,我看到了我自己。”

    “还有你,079。”祁究一改往日调笑的语气,非常认真地看向对方的眼睛。

    079沉默了两秒,面色严肃:“怎么回事?”

    079的看上去毫不知情,祁究定定的观察着他,将他最细微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

    要是079在演,他能一眼看出来,他对彼此的认知有这个自信。

    而且,他也不认为079是会用演技糊弄他的人,他们之间没这个必要,至少在他的认知里是这样。

    祁究摇头:“当时我和现在一样,被封存在装满溶液的器皿里,像一个尚未培育完成的实验品,而你穿着研究人员的工作服,站在容器外看我。”

    “这些场景画面我确信自己没经历过,在你的梦境中也没存在过,除了现在这一次…”

    “祁究,当下不是我给你的梦境,是你自己的梦境。”079声音微哑,但十分笃定。

    祁究微微睁大眼睛:“什么?”

    079:“这一次,不是我制造出来的梦,而是你,祁究,是你把我拉入了你的梦境里。”

    祁究呼吸微滞,一时无言。

    此时此刻,并非像往常一样是079入侵他的梦境所制造的场景,而是他在潜意识里搭建的梦境。

    彼此间深刻的连接,让祁究可以在无意识中做到这点。

    “你确信那位研究员是我,对吗?”079放低了声音,但此时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晰许多,就好像祁究周遭的粘稠液体瞬间蒸发掉了一样。

    “你知道我不会认错,”祁究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仿佛看着自己的玻璃镜像,“079,你知道怎么抵达类似副本的坐标吗?有培养皿、研究室、和泡在营养液里的人类胚胎,或者在「规则图鉴」里哪里能找到相似的场景?”

    祁究不打算对079隐瞒自己潜意识里的场景,毕竟这家伙比自己更熟悉「规则图鉴」。

    079沉默一瞬:“我倒是知道有个副本”

    他话音未落,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那面将两人镜像重叠的玻璃顷刻碎掉了。

    周遭液体立刻形成旋涡,把祁究以及裂成碎片的079倒影卷入其中,整个梦境、包括他的感官都在剧烈摇晃……

    “哥,醒醒,要开始了,”祁小年努力将睡沉的祁究摇醒,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哑,“那个男生终于把筹码都输光了。”

    培养皿中的溶液在无声中退潮,旋涡也随之平息。

    祁小年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到祁究耳里,他立刻从晕眩的窒息感中挣扎着睁开眼。

    祁究看了眼墙上挂钟,还有八分钟牌局就结束了,但先前拿了何想身份卡的摔破碗少年此刻一枚筹码都不剩了,输得精光。

    他的时间点掐得非常好,这少年人虽然看上去年轻,但想必在打麻将上很有一手。

    “怎样?现在你要补筹码吗?”今天赢了最多钱的许太太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少年人。

    少年人按照祁究先前制定的计划,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