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图鉴」并不存在其他可以通往现实世界的通道】

    果然,系统很快就中了079的圈套,开始反驳并解释说【旅人在时间通道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但旅人留下的梦境可以作为污染物的一种排放出「规则图鉴」,系统利用污染物排放投射梦境,并没有违规】

    就这样,祁究和079轻而易举知道了系统的操纵办法。

    刚才时间旅行过程中祁究确实只是做了个梦,但这是个可操纵的梦,并由系统将这个梦投射到现实世界。

    也就是说,令祁夫人做出最后选择的冒牌社工,其实只出现在了她的梦里。

    而祁小年提到看到黑色风衣陌生哥哥的事,也是因为他被梦境的投射所影响,也做了同样的梦。

    但梦境和现实的界限被模糊掉了,所以给了系统钻空子的空间,也让当事人分不清梦境现实。

    079满意地笑了笑:“确实,我们系统老师最遵纪守法了。”

    【……】虽然听起来对方似乎在夸赞它的公正,但不知为何,系统隐约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但没有情感理解能力的系统放弃了思考,它的算法理解不了这些复杂的东西。

    祁究:“079,主系统有你这样一位无法辞退的老员工,挺考验它的忍耐力的。”

    079啧了啧,笑道:“我知道你是在夸我。”

    祁究笑而不答,他算是发现了,这家伙在自己这里是会翘尾巴的,全然没有了最初相见时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感。

    但祁究更喜欢这样的079,鲜活得烦人。

    他趴在驾驶座方向盘上,重新看向那栋他们往返了三次的老公寓楼。

    即使人去楼空,但曾经人们在此生活过的痕迹却并未消失,破败楼道上被留下的绿植盆栽兀自蓬勃生长,已经过时的衣物悬挂在阳台上,永远不会有人过来收了。

    漆色剥落的墙体上用红漆写了个大大的「拆」字,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拆楼机将这片小区夷为平地。

    祁究若有所思:“看来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利用501进行时空旅行了…”

    “但有个问题,先前黎北筝提到过,当时为了拆除干扰bug的装置,坐标上的副本已经被他们一伙人弄坍塌了,崩塌的副本会从坐标点上消失,要以旅人身份进入坍塌的副本,可能有些困难。”

    在十八年前的时间线上,他们之所以前往「午夜新娘」的副本,是因为这个副本是黎北筝提供的干扰装置坐标点,同样也是主系统释放污染物的出口。

    这一次他们依旧要从主系统的排污口前往十八年后的现实世界,祁究和系统确认了一遍,现在是现实世界的2月21日,祁究生日被杀就发生在这天晚上。

    而此时此刻这条时间线上的祁究,就要抵达现实世界成为那个“杀人凶手”。

    079:“系统老师,既然我们统一了战线,你就不可以把睁着的另一只眼闭上,直接通过正经渠道放我们前往现实世界吗?”

    【从系统渠道离开「规则图鉴」,必须经过记忆清除环节,希望您谨慎考虑】

    079:“所以我才建议你把另一只眼闭上,省略掉这个环节。”

    【系统无法采用该条建议,系统不会违背自身的运行规律,十分抱歉】

    系统虽然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但系统到底是系统,只做既定程序范围内所允许的事,不可能打破自己的规则,因为系统就是规则本身。

    079:“祁究,没办法,我们这位系统老师总是在无聊的规则上有所坚持。”

    【……】

    祁究询问系统:“十八年前我们把「午夜新娘」的副本彻底通关后,那里又搭建了新的副本,对吗?”

    既然已经和系统摊牌,双方都不必藏着掖着,敞开天窗说亮话可以更好地达成合作目的。

    【是的,该坐标点后来有新的故事上演,但很不幸,新的故事还没来得及被旅人彻底通关,就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彻底崩塌了】

    祁究:“不可抗力的因素,指的是有旅人违规进入,并设置了干扰bug的设备吗?”

    【十分抱歉,因为相关数据缺失,系统并不清楚副本崩塌的具体原因,无法为您进行进一步分析】

    虽然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机械僵硬,但祁究听出了其中的遗憾。

    祁究:“如果以旅人的身份无法进入到坍塌的副本,那如果以079的身份进入呢?这样一来,是不是也没破坏您需要遵守的规则?”

    系统卡壳了一下,似乎在计算祁究提议中成功的可能性。

    【您好,系统认为,作为「规则图鉴」资深员工进入坍塌的副本里进行废物清理、剧情重建,是符合规定且非常合理的行为】

    系统总是可以在不违规的情况下,达成自身的逻辑自洽。

    祁究笑:“那就没问题了,079,这一次我们尝试着以你的身份重返「午夜新娘」坐标点,怎么样?”

    079没有正面回答祁究的问题,而是反问系统道:“可以麻烦你重新给我烙下员工身份标识吗?我记得员工规定里有明确提到过:「一旦出现员工因更换角色身体、或其他不可预测因素导致编码标识消失的情况,员工本人可以主动与主系统申请重新获取标识,次数不设上限」。”

    “这项员工权益我可是一次都没用过呢,系统老师,我请求在现在这副身体上重新获取「079」的标识,非常合情合理吧?”

    【请稍等片刻…】

    【尊敬的079号员工您好,您的「重新获取员工标识」申请已经通过审核,系统即将为您的新身体印上标识,请您做好准备】

    “祁究,别担心,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了。”

    “用不了多久,你就真的变成我了。”

    祁究笑:“我一直是你,至少你的下属和员工们都这么认为,他们中绝大多数至今都没识别出我是‘盗版’的。”

    079用低低的语气说:“现在你是‘正版’的了。”

    【「079号员工的身份标识」已经准备就绪】

    在系统话音落下的瞬间,祁究的身体陡然颤了颤,从耳后疤痕的地方传来灼烧的剧烈疼痛,就好像有块烧得滚烫的老铁摁在了他耳后的皮肤上。

    “祁究,放空自己,交给我,你就不会疼了。”

    不知道是不是079做了手脚,他刚把话说完,烙在祁究皮肤上的灼伤感渐渐变了味道,从原本剧烈的疼痛变成了一种细细密密的、像是无数尖齿小心翼翼啃咬的感觉。

    疼是疼的,但是一种令人心头痒痒的疼,像小猫咪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心尖。

    比起疼,更接近痒,酥酥麻麻游走全身神经末梢的痒,祁究的皮肤也因此变得滚烫。

    支撑身体的力量被瞬间抽走,祁究感觉整个人软了下来,身体依靠对方带来的奇妙感觉支撑着。

    祁究无意识地滑了滑喉结,脖子也往一旁微微倾斜,就好像079此刻正叼着他的脖子,而祁究作为蛊人的猎物,故意露出更大的空间方便对方下口。

    诱惑猎人,然后让对方臣服,向来是狡猾猎物俘虏猎人的一种手段。

    奇妙的感觉持续了约莫两分钟后消失了,祁究睁开眼睛的同时抬手摸了摸耳后,皮肤上微微凸起的疤痕依稀可分辨出是三个数字:

    079。

    祁究微微侧过头看向后视镜,指尖反复摩挲着新烙下的数字,笑道:“原来你在同样的地方也有印记,难怪签订契约的时候,你想都没想,张口就咬了这儿。”

    “你怎么知道当时我没想的?”079别有深意地笑了笑,“等以后我可以用自己的身体见你,你或许会发现更多惊喜。”

    祁究打开自己的系统界面,发现原本的旅人系统被完好无损地保留着,在此之外,他还多了另外一个系统界面。

    他同时拥有了「旅人」和「员工」的身份,双重身份双重便利,祁究很满意。

    祁究:“系统老师,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算作是你们的079号员工了?”

    【是的,拥有员工权限的您,可以进入已经坍塌的副本空间,完成清理善后工作】

    “那我们这就走吧。”

    第256章 复制人(18)

    从出租车上下来后,祁究兑换出道具栏里的鬼火竹灯,手提鬼灯朝耸立在暮色里的废弃公寓楼走去。

    周遭静悄悄的,废弃居民楼沉入逐渐黯下去的天色里,渐渐只剩下模糊的黑色轮廓,像一艘沉没入海的游轮,所有喧嚣都在瞬间凝固,在深蓝的大海中彻底归于寂静。

    祁究手中的鬼火竹灯光线平稳,照亮通向公寓五楼的阶梯。

    原本贴在楼道上的儿童寻人启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密集的小广告。

    祁究推开501的房门,已经被搬空的房间里只剩厚厚一尘灰、以及碎落一地的镜子。

    他们需要从501这个连接主系统的入口,再次前往这条时间线上的污染物排放口坐标。

    079像之前一样接通主系统的通道,当他们即将抵达预定坐标的时候,副本系统传来警告提示音

    【请注意!该副本已经发生严重崩塌,现已废弃,暂不对外开放】

    【接下来,崩塌坐标点将对来访者进行身份检测,请您配合】

    【员工身份标识读取:主系统079号员工】

    【身份id识别:已通过;面部识别:已通过;基因采样识别:已通过】

    【正在进行最终结果的验证,请稍等】

    藏在祁究身体里的079无声笑了笑,果然,在留下自己的员工身份标识之后,不仅仅是在副本里打工的npc们,就连系统本身都很难辨认他们两人。

    079:“祁究,你可以在系统和我同事面前完美地假扮我,那如果调换一下,你认为我可以骗过你的亲友吗?”

    祁究认真想了想,摇头:“那可不好说,毕竟我的亲友都是活生生的人,人类的思维方式和系统不太一样,很多时候不会按照既定的逻辑公式走,而是凭借感觉去判断,但感觉这种东西很难量化,更难预测。”

    079扁了扁嘴:“是吗?我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祁究啧了啧:“得了,几乎没有哪位新娘是期待见到对方家长的。”

    079笑:“看来我又是你们人类眼里不按常理出牌的新娘。”

    突然“叮”的一声响

    【身份检测已经通过,079号员工获得该坐标点通行权限】

    下一秒,一座庞大的废墟城市出现在祁究的视野里。

    最早的「午夜新娘」被祁究在十八年前彻底通关了,于是主系统在原先的坐标点上重新搭建了新剧情,组建了新的副本故事。

    只可惜如系统所言,新副本运行没多久,就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崩塌了,新的故事也不得不永远被埋在废墟之中。

    黄色雾霾笼罩天际,林立的巨大建筑物只剩下模糊剪影,它们静止不动,像无数巨兽匍匐在流动的黄沙里,在暗处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迎面而来的空气干燥到刺鼻,眼前盛大的荒芜让赫然置身其中的祁究哑然失声。

    满眼荒凉的废墟之上,有无数色彩斑斓的光束像液体般流动,这些流淌在废弃城市上空的光流变幻莫测,仿佛异化的极光蔓延在雾霾之上,饱和度过高的色彩甚至让仰头凝望的人头晕目眩,就好像吃到了一锅毒蘑菇后看到的幻象。

    “这是…”

    眼前的景致过于宏大,也过于失真,站在色彩明亮到诡异的流光之下,饶是祁究也不得不倒抽一口凉气。

    079沉默一瞬:“这些流动的光束,是污染物在这个副本里的具象化。”

    祁究:“也就是说,主系统释放的污染物已经不像「午夜新娘」时那样乖乖待在血池里,现在它们变得高度活跃,已经渗透、扩散到副本崩塌区域内的空间。”

    079:“也正是这个原因导致该坐标副本崩塌,如此一来,倒是暂缓了污染物的扩散速度,算是主系统自保的一种手段。”

    但这些无处不在的污染物似乎还挺“讲礼貌”的,至少它们没有肆意袭击这位不速之客祁究,一切在混乱之中又是有序的,就好像有什么人在尽力控制这一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