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讲道理的话,可以去找那个可爱的小姜国王噢。”霍菡歪歪头,想了想,“或者陈伽?帝国皇帝?他们答应了你们什么吗?不过你们出去之后,复苏实验室还讲不讲道理,我也不知道啦。”

    领主咬牙:“那也总比待在这种没有阳光没有活人的地方好!在外界,再怎么我也是一方鬼王级别?总好过给你当孙子还要遵守你的秩序!”活着遵守秩序也就算了,死了还要被霍菡强行遵守秩序,真窝囊。

    霍菡乖巧可爱的脸上总算是带上恼怒了:“你是不是忘记你已经是死人了?要活人干什么呀?难道这里的鬼你还没欺压够?要出去面对活人大杀四方才能带给你优越感?”

    “在活人世界里当鬼王?要点脸吧。” 霍菡直接抬手将它打散,“真以为陈叔叔给你们画的饼是真的啊,说不定早就准备好对付鬼魂的武器了,外面可是活人的主场。”

    杀完这些叛逆,霍菡坐在城堡高塔顶端晃着腿,吹泡泡,乐园中五颜六色的灯光映照着泡泡,充满了童真,霍菡叹了口气,再也不回去啦。

    这里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大部分恶鬼都是血债缠身,不管在哪里都做不了什么好东西,这里充斥了比正常世界多得多的恶意,她愿意背负着这样的世界陷入黑暗。

    但是刚才那个领主有一句还是说得对,这里,什么时候能有太阳啊。

    虽然他们再也不能晒太阳,但看着太阳,内心也会有光。

    林鹿弟弟,希望你可以实现“点亮死亡之地“的梦想。

    ……

    林鹿站在宫殿里,一时间有些恍然,周围还是随手放置的工具和玩具,但是看环境,似乎是回到了楚熠那个时代。

    这时候,内侍欢欢喜喜地小跑了进来,通报道:“二公子,奴才去打听了,长公子已经归来……”

    “我去找哥哥!”楚熠飞快地跑了出去。

    内侍急匆匆地追上去:“诶!二公子,您等等……长公子此刻正在向王上复命呢……”

    刚跑到宫殿廊下,就看到了楚烨带着人往这边来。

    林鹿看到哥哥年轻时的容颜,不由惊艳得一怔,这时候的哥哥高冠博带,意气风发,还有几分刚刚及冠时的少年气,气息全然不像现在这样冰冷、深不可测,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温柔。

    公子无晦,楚王的嫡长子,古楚国精才绝艳的长公子。

    “哥哥!”林鹿扑进楚烨怀里,亲昵道,“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呀?”

    楚烨虽然年轻,但已然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轻轻一瞥周围的侍从,所有人恭敬退下,只留下两个心腹。

    然后他摸摸楚熠的头,温和笑道:“带了,怕你又冒冒失失地跑到父王寝殿,哥哥拜见完父王就来见你了。”

    楚熠拉住楚烨的手,道:“走,哥哥到我那儿用膳吧。”

    “长公子……”心腹欲言又止,“府上有……”

    楚烨抬手制止了心腹说下去。

    “哥哥,你有政务就去处理吧,不要为我耽搁,晚上再来陪我吃饭?”楚熠笑眯眯道,“或者我一起去哥哥府上?哥哥去处理事务,我在旁边看着就行。两个月没见到哥哥了,我真的好想哥哥。”

    楚烨受不了楚熠的撒娇,道:“那走吧,哥哥带你去。”

    心腹虽然觉得不妥,却不敢置喙长公子的决定。

    而王后的侍女此时也闻讯来到了殿前:“长公子安,您平安归来就好。二公子,王后命您过去用膳呢。”

    楚熠顿时苦起了脸:“啊,哥哥……”

    “去吧,哥哥晚上来陪你。”楚烨又对侍女道,“代烨向母后问安。”

    恋恋不舍地和哥哥分别,楚熠不得不在王后殿中食之无味地用膳。

    王后冷笑道:“你还想跟着楚烨出宫,我看你是怎么死在他手里的都不知道。”

    王后乃是继后。

    四年前楚王病重,以至于外戚专权,权臣乱政,后先王后所出的嫡长子楚烨成年,楚王赐字无晦,命长公子监国。

    公子无晦手段强硬,雷厉风行,整顿吏治,致使外戚党羽节节败退,王后满怀夺嫡之心,眼看楚王病重,终于快有出头之日,此时不得不收束手脚,避长公子锋芒,岂能不恨。

    王后身边的内侍也对楚熠规劝道:“二公子,您要体谅娘娘的一片苦心,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啊。”

    楚熠低下头,他是真的不明白母后的想法:“可是母后,哥哥是天生的帝王之才,而我什么都不懂,不如掺和政事,等以后哥哥继位,做一个闲人,专心做我感兴趣的事,不好么?”

    王后怒拍桌案:“你就整日沉迷于你的那些奇技淫巧吧!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楚熠沉默了,他小时候一直不解,为什么母后不爱他,常常大骂折磨他,动辄让他淋雨发烧,吸引父王关注,后来父王厌倦,渐渐不愿来了。

    母后便变本加厉,将他从高台摔下,摔断了腿,总算求得父王时时驾临,母后尝到甜头,便拖着不愿让他的腿痊愈,最后还是哥哥太聪明,发现了真相,这才让他不至于变成一个瘸子。

    直到后来,他发现了母后和某位将军的秘密,当时母后惊恐之下,差一点就把自己掐死灭口了。

    还是那位将军制止了母后,自己才留下了一命,他暗中调查后才知道,自己并非父王亲子,母后当时生下的是一个女儿,但母后刚刚成为继后,为了站稳脚跟,欺上瞒下将孩子替换成了他。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才得不到母后的爱,现在知道自己并非亲子,也就释怀了。自己自始至终都是母后夺权的工具,所以他一直厌倦权力,从来不愿沾染政事。

    哥哥才是天生就该站在最高处杀伐果决、生杀予夺的王者,他希望哥哥继位。

    内侍阴恻恻道:“二公子,因为您背负着这个秘密,如果大公子继位,必然没有您的容身之处,按照律法,等着您的,不是车裂,就是凌迟。身在王室,为了权力,杀两个兄弟手足算什么?”

    听到王后身边的人这样恶意揣测哥哥,楚熠终于怒道:“胡说,哥哥怎么可能杀我。”

    楚熠告诫道:“母后,现在我们还活着,就是因为哥哥对我留手了!”

    “留手?他确实留手了。”王后笑得玩味,公子无晦手段狠厉,雷厉风行,天生的帝王,可惜却对她这便宜儿子留了情。

    “我看,是你爬上了楚无晦的床吧!当然,如果这一招有效,那你可得好好伺候他。能迷惑他几日是几日,以后这也是你的功劳了。”

    “母后!”楚熠忍无可忍,“你怎么可以这样侮辱我和哥哥!”

    回顾过去的吃瓜群众林鹿,看到这里的时候,瓜都要吓掉了,那时候自己应该不至于和哥哥搞什么骨科吧?不至于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第109章

    今岁, 古楚国大旱,公子无晦主张兴修水利以济农田,二公子熠则与农人工匠探讨工事,一人掌管政事, 一人投身工事辅佐兄长, 兄友弟恭,治理颇见成效。

    公子无晦礼贤下士, 监国期间治理有方, 受古楚国万民爱戴, 亦有二公子信任濡慕。怎么看,他都是未来的楚王,甚至可以说, 是未来的明君, 堪比尧舜。

    而二公子熠尚未成年, 不通政事, 性格软弱,受制于王后, 又沉迷于奇技淫巧,非王储明智之选。

    楚国的夺嫡之争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更别说二公子并无夺嫡之心了。

    但外戚们却不甘心, 此次大旱赈灾, 他们也屡屡从中作梗,甚至买通了一位楚国的大巫,散布谣言, 称公子无晦不孝不悌, 谋害君父,擅权专政, 致使王上重病四年不起,以至于触怒神灵,降灾楚国,使烈日灼灼,千里大旱。

    民众虽然愚昧,但自公子无晦掌政以来,勤政爱民,事事以百姓为先,深受百姓爱戴,所以这样的谣言,很快就被楚烨遏制下去。

    然而大旱诡异地持续了数月,绵延整个国境,从春耕到秋收皆无法进行农事,境内河流尽数干涸,凡人的努力无法撼动天灾,不管怎样兴修水利,无水可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一次,楚国因为天灾,岌岌可危,纵使没有王后的操纵,楚国有人触怒火神的谣言也甚嚣尘上了。

    古楚国的大巫们不能理解,长公子贤明,二公子友爱,楚国上下一心,民风淳朴,正欣欣向荣,为何会触怒神明?

    他们不得不出山进行占卜、祭祀,祈求神明明示旨意,他们虔诚地沟通天底,于祭台上舞蹈,终于,得到了火神的神旨谕示:

    【楚国国运至此,气数已尽。】

    大巫们只能为天灾恸哭:“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竟是天要亡楚国!”

    火神乃是楚国百姓所信仰的神明,大巫们不断祈求,只望火神能够庇佑百姓,令楚国不至于饿殍千里、死尸遍野。

    火神受楚国信仰供奉,本该出手庇佑,护楚国国运,但世间灵气枯竭,已至末法时代,神灵难以显圣,火神并不想为了凡人浪费精力。

    直到……公子无晦亲自主持祭天安抚民心。

    火神终于再度向大巫降下神谕:

    【若以公子无晦为祭,加上三千人牲,吾可护楚国渡过此劫。】

    火神发现,公子无晦的灵魂,拥有神性,如果心甘情愿地信奉自己,虔诚地献祭灵魂,于自己而言,修为必将更进一步。

    而且公子无晦有帝王之相、帝王之能,却无帝王之命,动了他,也不会受到天道的惩罚,因果缠身。如果公子无晦愿意,这就算是自己襄助楚国的一笔交易。

    大巫们得此神谕,毫不犹豫地选择遵从神灵,请求长公子献祭。

    王后知晓这意外之喜,更恨不得到处宣扬,让楚烨立刻就死。更将这道神谕和之前的谣言联系起来,便是公子无晦不敬火神,火神这才降下旱灾以示惩戒,如今火神仁慈,愿意令公子无晦献祭,饶过楚国百姓。

    王后的谣言,有大巫们佐证,百姓们义愤填膺,也不管长公子主政时是怎样对待百姓,要求公子无晦献祭的呼声愈发的高。

    大巫们并非与王后勾结,他们一心效忠楚国,沟通神灵,以保国运。在他们看来,公子无晦献祭火神,是为了楚国万民不得不做出的牺牲。公子无晦受万民供养,需要承担起这样的责任。

    此时,漩涡中心的楚烨还在身先士卒,带领工匠修筑工事,但请愿的队伍,已经来到这里。

    即使旱灾持续数月,似乎人力已经不可撼动,但楚烨仍旧和工匠农人们讨论出了方案,他准备从高山之上亘古不化的积雪引水。纵使是天要亡国,他所掌控的力量,也要向天争一二分输赢。

    烈日炎炎下,见大巫领头来了,楚烨不得不将大巫请进营帐,但营帐内依旧闷热。

    大巫道:“长公子您确有经天纬地之才,但这并非人祸,而是神明的怒火。”

    楚烨依旧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道:“先生,不试试怎么知道?”

    大巫叹道:“长公子,我知道,凭借您对军队对朝政的掌控程度,您要是不愿意,没有人能够逼您,将我们杀得一个都不剩,将那些谣言、暴民铁血镇压,也无妨。”

    “您在我们心中早已是真正的王。”大巫恭敬地拜服在楚烨面前,言辞恳切,“但若公子不愿,我们楚国必将倾覆,虽然公子并未触怒神明,但公子不答应,便是真的触怒神明了啊!我看到的未来,未来……”

    “其实我并不相信预言。“楚烨不急不徐地问:“不过你可以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大巫激愤道:“我看到了来日千里荒芜,饿殍遍野,暴民揭竿而起,他们攻进都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仅□□了王后和嫔妃,甚至会把二公子的人头挂在城墙上……”

    楚烨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

    大巫忐忑道:“那您决定……”

    楚烨回答道:“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向雪神祈祷。”

    大巫不知道楚烨为什么忽然说起雪神,问:“您不是不相信……”

    楚烨冷冷打断道:“行了,既然要献祭我和三千百姓,那就抓紧时间去修建祭台吧。”

    “那您是答应了?”大巫大喜过望,又喜悦又感动,深深地给楚烨磕了几个头,“公子,楚国百姓会铭记您的。”

    楚烨笑了一下,说:“不必记得了。”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出门的时候还答应给阿熠带礼物,现在看来……”

    楚熠在宫城内,很早就得到了这个消息,母后和她的党羽此时日日在宫中庆贺,夜夜笙歌,已经笃定哥哥必死无疑了。

    楚熠最初慌乱了一瞬,但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哥哥在朝时,他是不愿参与政事,不是蠢,现在他必须振作起来,依靠自己,救哥哥。

    因为他素来喜欢研究各种工具,涉猎各种奇闻,学习各种奇术,所以很得楚国几位大巫的喜欢。也借此,他查阅了所有大巫们的典籍、手札,然而,没有哪一条可以让哥哥不用献祭,最多只能……

    王后一直派人盯着他,发现他在大巫身边跑来跑去,看遍典籍,最后却沉寂了下去,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再度沉浸到了自己研究的各种工具中去。

    王后便也放心下来:“估计是没有办法,所以放弃了,本宫就说嘛,哪有什么兄友弟恭,最开始那么要好,现在发现救不了,伤心几天也就过了,说不定心里还偷着乐呢。毕竟,楚烨如日中天的时候,王位哪有他肖想的份儿,现在可是天掉的馅饼。”

    大巫们得到了楚烨的首肯,便开始着手征召民工修建祭台,挑选献祭的童男童女。王后的人巴不得楚烨快地死,也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全力配合。

    征召的民工以为是为神明做工,也以为献祭触怒神明的罪人之后就能有雨水降落,所以上下一心,万丈高台很快就由平地而起,直上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