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最后还是林安找到了答案。

    金字塔内部除了墓穴和黄金之外,还有很多雕刻的古代文字,这些文字主要记载了莫乌斯城的历史,而那条蛇也被记载在上面。

    一开始眼镜蛇确实是莫乌斯城的守护神,人类和蛇和平共处,相互帮助,但是后来因为不知名疾病的爆发,莫乌斯城的人逐渐离开家园,只留下那条蛇守护着这里。

    虽然文字中记载着他们找到新的家园,就会来带走守护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莫乌斯城逐渐变成了一个传说,曾经向蛇神许下承诺的人,也都没有回来过。

    但是蛇神一直守护着这里,上千年的等待和守护深入骨髓,即使变成了丧尸,也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听着林安的解释和一部分猜测,徐放又被感动哭了,他虽然是个光头小混混,但却格外感性,现在看着那条凶猛的眼镜蛇已经心生怜爱,想要带着它一起上路。

    “把它留在这里就行了,你还带它上路?你信不信现在上去,它能送你上西天。”欧阳冬再次日常性开怼,什么都要带走,也不想想这条蛇守护了这里上千年,怎么可能跟他们走。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想法,乌奶奶再听完林安的解释后,也没有再提过杀蛇的事。

    房车被收进了空间,大家看着依旧盘踞在金字塔顶端,闭着眼睛的眼镜蛇,朝它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那条眼镜蛇自始至终没有睁开过眼睛,除了有人想要进入金字塔,它才会给出回应。

    这里是它的家,或许直到死亡,它都不会再离开这里。

    已经变成丧尸的木寒哥哥也被埋在了外面,墓碑上写着他来自木灵城,以及他的身份,万一有一天木灵城的人来这里,说不定能发现他。

    一行人再次上路,林安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他没有遗憾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醒来之后短短几天时间,原本变回浅灰色的皮肤竟然再次变白,而且这次恢复的速度更快,到了最后如果不看眼睛,林安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大家也不知道原因,但这样的变化无疑是最好的。

    但就在他们继续前行的路上,乌奶奶却出现了问题。

    一开始是她变得沉默,往常比年轻人还要活波,甚至还会调侃大家,可自从离开莫乌斯城,她就变得很沉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大家问她也只是说没事。

    之后是做事容易忘,经常说完一件事,过一会儿就忘记了,大家提醒才会想起来。

    还有在做饭的时候,经常忘记放调料,喝着没有味道的肉汤,大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乌奶奶这么大年纪,帮他们做饭已经够厉害了,味道淡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到了最后一次,乌奶奶在周围巡逻,结果人不见了,大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第六十六章

    森林中总是会出现很多凶猛的野兽和丧尸化生物, 所以他们每到一个地点停留,都要提前巡视周围。

    今天正好轮到乌霜雪,可没想到乌奶奶却一直没有回来。

    大家连忙在四处寻找, 最后在一棵树下找到了人。

    乌奶奶坐在大树下,神情恍惚地看着远方,连他们靠近都没有发现。

    徐放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看到乌奶奶的时候,对方身板挺直, 满头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比年轻人还要生机盎然。

    可现在,她身躯佝偻坐在那里, 双目无神,和几个月前相比显得老了许多, 就像是身体中的那股精气神消失了大半。

    乌朵轻声喊了句奶奶, 乌霜雪这才缓慢地转过头, 看着身后的孙女和其他人,眼神中带着陌生的打量。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才认出他们, 慢慢站起身,疑惑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奶奶,今天轮到你巡逻, 是大家发现你一直没有回来, 所以都出来找你了。”乌朵立刻解释道。

    沈修泽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急切解释的乌朵,目光略过一丝暗影:“先回去吧, 回去再说。”

    此时乌奶奶和孙女说着话,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是到了晚上,当林安帮她放好洗漱的热水时, 乌奶奶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她安抚似的拍了拍林安的手,看着他的目光中闪烁着泪光:“慧慧,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林安:???

    “我是林安。”不清楚乌奶奶口中说的那个人是谁,林安眨了眨眼睛,认真解释道。

    乌奶奶闻言疑惑地看着林安,半晌才发觉自己认错了人,原本悲伤疑惑的表情逐渐恢复,她朝着林安道了歉,然后慢慢去洗漱。

    其他人也都在周围静静看着,当乌朵看到奶奶说出那个名字后,她突然握紧了拳头,整个心神都被这个名字所影响,情绪波动非常明显。

    沈修泽一直在关注着她们,这段时间以来,他从来没有从乌霜雪祖孙两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字,既然能让乌朵情绪变化这么大,对他们而言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

    听名字似乎是位女性,乌奶奶竟然将林安认成了对方,看起来,她现在的状况确实越来越严重了。

    沈修泽出自白泽城,即使他的职业是探险者,但因为自小生活的城市以医药出名,他的母亲也是医药学方面的专家,所以沈修泽对各种病症都有所了解,乌奶奶的症状已经不能用健忘来形容,看来是时候找她们了解情况了。

    夜晚,乌朵看着身旁熟睡的奶奶,眼中划过一丝愁绪,在她的记忆中,奶奶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强大、耀眼、乐观,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她的榜样,即使可怕的末世来临,只要在奶奶身边,她就永远都不会害怕。

    可现在英雄迟暮,奶奶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即使她想要隐瞒也无济于事。

    大家都不是傻子,应该都发现奶奶的问题,可大家都贴心地没有说出来。

    不久前,沈哥示意她晚上出来谈话,她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乌朵将奶奶几缕白发整理好,目光坚定而冷静,无论如何,她都会保护奶奶的,以前一直是奶奶保护她,现在轮到她保护奶奶了。

    悄悄离开驻扎地,乌朵看着四周很快锁定了方向,今晚是沈哥值夜,所以他在什么地方乌朵也很清楚。

    “来了。”沈修泽盘腿坐在附近一个视野相对比较开阔的地方,周围有什么动静都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当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就知道等的人已经到了。

    虽然团队中有什么大事,他一般都会找乌霜雪商量,可现在乌霜雪的状态已经不适合了,她的病症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影响正常生活的地步。

    沈修泽从来没有将乌朵看做是一个小孩,她虽然还没有成年,但从小由传奇探险者教导出来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是个草包。

    在他看来,乌朵比徐放和欧阳冬都要冷静聪慧,给她几年成长时间,绝对会是一位强大的女性,但是现在乌奶奶已经无法再充当乌朵的保护伞,她没有自由成长的时间了。

    他在乌朵这个年纪,已经跟着职业探险者开始出任务了,所以现在的乌朵也应该肩负起她自己,以及乌奶奶的未来。

    乌朵默不作声地坐在沈修泽的对面,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两人看起来完全不搭边,沈修泽气势强大,那双凌厉的丹凤眼审视着对面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小姑娘。

    “说说吧,乌奶奶的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持续多长时间了。”沈修泽声音清冷,面无表情地问道。

    他的神情太过冷漠,仿佛在质问一般。

    乌朵心中千转百回,想到一路来大家对她的照顾和纵容,还是决定坦诚相待。

    “末世之后就开始了……”

    乌霜雪已经七十多岁了,即使年轻的时候叱咤风云,在人人谈之色变的荒野都能够自由行走,老了以后也只是一个普通老人。

    作为普通人,就无法脱离生老病死。

    从末世之后,乌霜雪就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开始衰退,原本以为是年纪大了之后的正常现象,可随后她就发现了异常,因为种种迹象表明,她可能是阿尔兹海默症前期。

    这辈子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她这个年纪已经看淡生死,即使下一刻就会死,也毫无畏惧。

    可末世来了,她的儿子和儿媳变成了丧尸,两人死于她的刀下。那把刀伴随了她无数岁月,斩杀了无数凶残的野兽,但她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将刀刃对准自己的家人。

    末世太过无情,让她来不及悲伤,匆匆带上唯一的血亲在初曦城中拼命活下去。

    残暴的丧尸、基地中的勾心斗角、缺衣少粮,每一样都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她死了无所谓,这辈子活够了,可是她现在还不能死,她的孙女还小。

    身居空间异能却没有攻击能力的乌朵,相当于一个身怀巨宝却手无寸铁的婴孩,在冷酷无情,弱肉强食的末世中,没有了她的保护,根本无法存活下去。

    在乌奶奶强大意志的压迫下,她的症状暂时还能控制住,并且她一直在想办法,为孙女寻找出路。

    既然初曦城已经烂到根,那就离开这里,寻找新的住所,那么多的城市,总有一个适合乌朵。

    而沈修泽就是她选定的人选,对方不是初曦城的人,一直想要离开这里,而他强大的实力和不错的人品也是乌霜雪选中他的原因。

    以自身实力和孙女空间异能为条件,乌霜雪带着孙女成功离开初曦城。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她,自然能够以一人之力护着孙女去其他城市,可现在她老了,只能借助别人的力量,不过她识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这伙人确实都很好。

    唯一超出乌霜雪预料的就是林安。

    带着一只丧尸上路,简直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可林安太特殊,明明是一只丧尸,却克制了吃人的欲望,留存着自己的本性。

    乌霜雪偶尔也会想,会不会有一天,所有的丧尸都会重新变成人类,不过这种念头只是偶然的想法,一路上危险重重,她也确实没有多少功夫想东想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乌朵实力提高,所以她也慢慢放心了,健忘的症状逐渐开始变得严重。

    一些在记忆深处留下深刻影响的东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甚至在做饭的时候,经常会忘记放调料。

    乌朵早就察觉了这件事,所以每次做饭的时候,都会在奶奶忘记调料的时候,若无其事地加进去,来替奶奶掩饰。

    一直到林安第二次变成丧尸,昏迷一周后又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本性。

    乌奶奶看着和常人基本无异的林安,经常会梦见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他们两人都是乌奶奶一手带大的,感情十分深厚。

    她经常梦到儿子儿媳,提着脑袋问她,为什么要杀死他们,明明他们也可以像林安那样恢复的,可现在却没有了机会。

    也梦到孙女一脸憎恨地看着她,怨恨她为什么要杀掉爸爸妈妈,让她变成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乌霜雪知道自己有些魔怔,毕竟林安只有一个,能够从丧尸变回人类的,或者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林安一个人。

    可她还是经常会想,要是她没有杀掉儿子儿媳,他们说不定也会是下一个林安,可现在却完全没有机会。

    陷入魔怔的乌霜雪逐渐开始衰败,病症也越来越严重,即使有乌朵的刻意隐瞒,到了现在,也已经瞒不下去了。

    她今天喊的慧慧,其实就是乌朵的妈妈。乌朵妈妈也是乌霜雪从小带大的,她是乌霜雪好友的女儿,好友死在了荒野,将女儿托付给了她,而女孩长大后和乌霜雪的儿子在一起,生下了乌朵。

    乌朵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他们是一个团队,应该守望相处,有什么问题应该及时告知,可她真的很害怕奶奶会被放弃。

    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奶奶,不仅无法成为队伍中的力量,甚至会变成累赘,而她自己也还不够强。

    原本想撑到一个好点的城市,她就带着奶奶离开,可一路上遇到的机械城、木灵城、莫乌斯城都不是什么合适的地点,她也只能继续隐瞒。

    现在乌朵也不知道沈修泽会怎么处理她们,只要不把她和奶奶分开,任何结果她都接受。

    沈修泽早就知道了,毕竟乌奶奶一路上也多多少少漏了些马脚,不过没想到的是乌奶奶的症状到现在竟然会这么严重。

    乌朵咬着嘴唇,忐忑地看着对方,她已经做好了带着奶奶离开的准备。

    沈修泽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敲膝盖,看起来似乎在沉思。

    “现在不太好办。”

    第一句话就让乌朵的心提了起来。

    “原本想乌奶奶这么大年纪,跟着我们再往前走身体受不了,我之前打算下一个城市就让你们停下来。”

    乌朵早就猜到了,虽然已经决定接受所有结果,可亲耳听到后还是有些失落,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不过……”

    乌朵的心又提了起来。

    “现在你们俩必须要跟着我们继续走下去了。”沈修泽看着眼神越来越亮的乌朵,说出了一句让她极为震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