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搏颤抖道:“高度1400米”

    又一闪!

    “1500”

    “黑塔通告。热弹将在30秒钟后发射,预计36秒抵达,请守序者注意规避。”

    “1600”

    “1800!”

    1%!

    羲德背上猛地一沉,安隅已经撑不住,双膝跪在他背上才堪堪撑起上身。

    血色正从那本就苍白的脸上迅速消失,唯有那双红瞳燃烧着疯狂。

    他稳住身体后,又一次,将匕首伸向了羲德另一只金翼。

    “安隅”羲德眼眶温热,“人命可贵,但跟53区的人命相比,你对人类的价值更大!收手吧!”

    安隅耳机里的频道不断跳转,上峰、研究员、守序者……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疯狂接进来劝阻他。

    “安隅大人,不知道您在干什么,但请您收手吧!”

    “不要为了一座饵城牺牲自己!53区不值得!”

    “这座饵城已经没有几个人类了!”

    “这是一座空城!是一座空城啊!”

    蒋枭虚弱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真切,“请您活下去……不要做傻事。”

    安隅在剥出羲德第二根血管前,从耳朵里扯下那片薄膜耳机扔了。

    吵得要死。

    这群人凭什么觉得可以左右他的决定。

    他竖刀于眼前,刀刃映入红瞳,从中切断高空悬立的楼影。

    落刃之时,一阵清冷的风忽然吹过,一只手从身后圈住了他的腰。

    有一刹那,安隅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将刀直接捅向身后。

    但他很快便醒了过来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被手套摩挲的感觉。

    秦知律临时获取了搏的基因,振着一对漆黑宽阔的羽翼,立于高空。

    肃杀之气盖过了羲德的一身流火。

    他将安隅搂在怀里,目光触及安隅胸前淋漓的鲜血,皱眉。

    “状态觉醒,不把长官放在眼里也就算了,从哪学的阳奉阴违?”他低声责备,“我有没有说过,让你等我?”

    安隅凝视着高空中的楼群:“放开我。”

    切断和羲德的联系,再加上迅速流失的体力,让他失去了对那片空间的掌控。

    低保区正在重力作用下迅速下降,且降速越来越快。

    “距离热弹落地还有最后10秒!”

    “所有守序者注意规避!”

    “律!立即带安隅撤离!”

    秦知律也扔了耳机。

    “我说过,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他语气沉静,“也说过,你需要的是我,只能是我。”

    安隅察觉那个说话声离他越来越近,直到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

    黑翼扇动空气,在庞大的气流振动中,那只手将他的腰揽得更紧了。

    “专注。你可以做到的。”

    “有我在,你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秦知律轻轻侧过头,挑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块没有旧伤的位置,将牙齿抵在安隅颈侧。

    安隅忽然一怔。

    秦知律确实只是个人类。

    正因如此,他常常下意识地会忘记,秦知律才是目前人类已知基因熵最高、最混乱的存在。

    “5!”

    颈侧的皮肤被牙齿割开,一丝轻微的痛楚弥漫。

    被感染了那么多次,这却是最温柔的一次。

    巨大的呼啸声自安隅意识深处而起,席卷之处,是前所未有的磅礴和安宁。

    他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经快要落地的低保区倏然消失了,而后冲破所有人的视线,出现在规避高度之上!

    “4!”

    空中的守序者几乎看呆了,惊慌地临时下调高度防止误伤,但还没来得及就位,低保区再次一闪高度6000米之上,远离了全部的楼宇和人群,让他们仰望都吃力。

    “3!”

    最后一闪!

    万米高空。

    那个陪伴了安隅十年的地方,终于和53区彻底分离。

    安隅扬起头,红瞳中映照着高处灰黑的断壁残垣,和楼影里满载的畸种。

    没有等来倒计时结束,热弹在万米之上,与空中的低保区轰然相撞!

    一朵白亮的蘑菇云在高空炸裂,升腾,又消散。

    世界在巨大的声浪和火光中归于死寂,所有错乱的生命在那一刻消失殆尽,瘴雾消散,只剩下天际刺眼的光和热浪。

    以及秦知律揽在安隅腰上的,那只手。

    终端的生存判定停在了1%,或许是秦知律创造的伤口太小,他的感染竟然没让安隅的生存值继续下降。

    那种状态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的心像是突然被挖空一块,陷入巨大的空茫。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小小的饵城。

    53区终于回归了往日的样子,只是从前的低保区已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块光秃的土地。

    他终于把53区还给了凌秋,也终于亲手埋葬了这里。

    埋葬了这个丑陋,苟且,绝望的。

    这个给了他哥哥,陪伴他懵懂生长,又注定从他生命中剥离的。

    贫民窟。

    作者有话说:

    【废书散页】15 传说

    有一位传说中的守序者。

    他是与尖塔未曾谋面的同行人。

    没能等到灾厄终结,也未亲见秩序回归。

    但他获得过一滴眼泪。

    第21章 主城21

    “所以, 永远不要自以为是地剖开一只弱小的兔子。因为无人知晓,在那微如露水的眼珠背后,是谁在窥视苍穹。”

    教堂的最后一声钟声落下, 诵台后的男子合上诗集,安然微笑。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首诗。明晚是为53区举办的夜祷会,希望您带着一颗平和的心前来。那么, 主城晚安。”

    人们从高低错落的木椅上起身,怀抱诗集, 向他点头致谢。

    一个小女孩蹬蹬蹬跑上台, “眼!为什么兔子这么厉害?”

    “那只是个比喻。”他笑着把她抱起,指着玻璃缸里一尾纤细的金鱼道:“把兔子换成它也是一样的。庞大之物喜欢隐匿在微小的视线中窥视, 因为们从不需要彰显自己的存在。”

    小女孩想了想, “金鱼确实很弱,我妈妈说,金鱼畸种很难感染人,就算感染了也对人类没什么威胁。”

    她伸手撩开他银灰色的发,在额头上湿漉漉地亲了一口,“诗人,你为什么叫眼?你也想成为庞大之物窥视世界的眼睛吗?”

    一位穿长裙的女人走过来, 把她接回自己怀里,“不许没礼貌。”

    女人转而虔诚地对眼行了一礼, “诗人, 明晚见。”

    眼温柔微笑,“晚安,夫人。”

    等待人群散尽, 他卷起衬衫袖摆, 把散落一地的蜡烛一一吹灭, 在幽暗中沿着盘旋向上的楼梯一级一级走上塔尖,站在窗前仰望。

    苍穹之上,月光格外稀薄。

    “第一枚制动齿轮,竟然越转越平稳了。”

    深灰的眼眸中似有星云快速流动,静谧而璀璨。

    他喃喃道:“已经七天了吧……”

    *

    安隅一直昏睡到第八天傍晚。

    坦白说,这比他预计的要短太多了,他听说后甚至有点焦虑,担心自己因为睡太少而折寿。

    如果不是有个自称是上峰之一的家伙坐在对面盯着他,他很想直接闭眼进入下一觉。

    约瑟,三十岁左右,白胖,说话轻声轻气,喜欢假笑,并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这是安隅和他相处十分钟后的判断。

    这种人自称上峰实在太过诡异,就像此刻的这间试验室一样诡异。

    被临时改造过的大脑试验室,墙壁贴着据说有助放松的绿色壁纸,墙角堆满大大小小的毛绒兔子,屏幕上还在循环静音播放着《超畸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