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舒在喻万春怀里,透过缝隙看着远处的火光。

    喻万春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她耳边响起,仿佛在吟诵,又像是在点评这惊世骇俗的景象:

    “人间巧艺夺天工,链药燃灯清昼同。”

    温云舒猛地一怔。

    夫君在写诗?

    这两句诗,像一道清泉,流淌进她的脑海。

    那“巧艺”、“链药”、“燃灯”、“清昼”……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刺中了眼前这非人景象的核心!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喻万春,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在下方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眼中跳动着与那火光同源的、掌控一切的自信光芒。

    喻万春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手臂依旧稳稳地环抱着她,目光却投向山下那片沸腾的火海,继续缓缓吟道:

    “柳絮飞残铺地白,桃花落尽满阶红。”

    这两句描绘的应是春日美景的凋零,然而此刻映衬着山下那被爆炸掀起的漫天尘土和熊熊燃烧、将黑夜都映成赤红的烈焰,竟生出一种残酷而惊心动魄的壮美!

    那被炸飞的碎屑粉尘,可不正是“柳絮飞残”?

    那冲天而起的火光,染红了夜空,岂非“桃花落尽”般凄艳绝伦?

    这诗句的意境,竟与眼前的毁灭之景诡异地重合了!

    她在他怀里,看着这由他一手主导的“盛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底滋生。

    爆炸声渐次平息,但盐仓的火光却更加猛烈,浓烟翻滚着直冲霄汉。

    喻万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再次响起:

    “纷纷灿烂如星陨,??喧豗似火攻。”

    温云舒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山下那片仍在燃烧的南城,震撼之余,被这极致力量与极致诗意所震撼的悸动,悄然爬上了心头。

    喻万春低下头,深邃的目光锁住她惊魂未定却又闪烁着复杂光芒的眼眸。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收紧了环抱她的臂弯,在她耳边,用带着安抚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轻轻吟出了最后两句:

    “后夜再翻花上锦,不愁零乱向东风。”

    温云舒的心,在这一刻,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怦然狂跳!

    这两句诗,在此时此刻,由这个男人口中说出,绝非简单的风花雪月。

    他用如此瑰丽磅礴的诗句为其披上华美的外衣。

    这极致的破坏力与极致文雅的结合,这掌控一切的姿态,瞬间冲垮了温云舒心中残存的恐惧,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撼、依赖和一种难以抗拒的心悸,在胸中剧烈地翻腾着。

    她望着他映着火光的眼眸,在这震天动地的爆炸余烬和冲天的火光背景之下,在这句“不愁零乱向东风”的承诺声中。

    温云舒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彻底地、无可挽回地陷落了。

    她抓着他衣襟的手,由紧绷的用力,渐渐变成了轻轻的依偎,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第一次觉得,山下那炼狱般的火光,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天亮时分,杨大与静文杨五汇合了,他们目送着杨二等人出了城。

    这是一时的分别,也是为了组织的扩大,更是为了解救更多贫苦的人!

    昨晚的动静太大,城门中也有不少守卫盘查,不过无人在意这些半大的孩子们。

    他们潜意识的认为制造出如此大动静的人一定是那些江湖人士,穷凶极恶之徒。

    杨二几个人顺利的出了城。

    这次他们的目的有很多,不过都是南城周边的城市,再见面的机会是有的。

    十贯盟!

    初始形态完成~!

    王力为站在尚有余温的焦黑废墟前,眼神冷的可怕。

    一夜之间,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盐仓化为乌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硫磺气息。

    王彦飞捂着一只眼睛,指缝间渗出血丝,那是昨夜爆炸时被飞溅的木块所伤。

    他声音沙哑干涩,是救了一整夜火的缘故。

    “大哥。”王彦飞强忍着疼痛和愤怒,“李家!李世民!一定是李家!”

    他没见过这种天崩地裂般的场面,巨大的损失让他下意识地将矛头指向了他们的对手,李家。

    王力为沉默着,但内心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知道王彦飞说得对,南城这潭浑水,不把李家彻底摁下去,自己永无宁日,被烧第二次、第三次只是时间问题。

    只有把“人”的问题彻底解决,才能安心做生意。

    家族催逼的压力如同巨石压在心头,盐仓被毁,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这代价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带着灰烬的空气,正打算强压怒火,细细盘算后续如何雷霆反击时。

    “哟呵~!”

    一声带着明显戏谑和幸灾乐祸的拖长音调,突兀地在死寂的废墟边缘响起。

    王力为与王彦飞猛地转身。

    只见一个身着锦缎长衫、头戴玉冠的青年,在一群精悍家丁的簇拥下,正悠闲地踱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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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里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的讥笑。

    来人正是李家,李文。

    李文用折扇虚掩着嘴,眼神扫过一片狼藉的盐仓,啧啧有声:“哎呀呀,王兄,王兄!这是怎么搞的?昨夜小弟在府中赏月,忽闻南城方向雷声阵阵,火光冲天,还以为是天降祥瑞呢!”

    “没想到啊,啧啧啧,竟是王兄的盐仓遭了天谴啊?”

    他故意将“天谴”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在王力为铁青的脸上和王彦飞捂着的眼睛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

    王力为拳头紧握,只是冷冷地盯着李文,一言不发。

    他在衡量,在判断李家此举的用意和后续。

    但旁边的王彦飞本就眼睛剧痛,心中憋闷着滔天怒火,此刻大哥在一旁,他就像是仗势欺人的狗,被李文这赤裸裸的嘲讽一激,如同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了!

    “李文!!”王彦飞猛地放下捂着眼睛的手,那只受伤的眼睛红肿流血,显得面目狰狞。

    “你少他娘的在这儿放屁!”

    “天谴?”

    “放你娘的狗臭屁!这分明就是你们李家搞的鬼!”

    “除了你们李家豢养的那些妖人,还有谁能使得出来?!”

    “你们就是见不得我们王家在南城立足!卑鄙!无耻!下作!!”

    他口不择言,将昨夜那无法理解的恐怖爆炸和怒火,都倾泻到了李文身上。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