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作证,如何?”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文士缓步走入大殿。

    他身材清瘦,面容平静,行走间自有一种从容气度,仿佛这不是剑拔弩张的金殿,而是自家书斋。

    “喻万春!”有人惊呼。

    “喻万春?”

    “他不是死了吗?”

    殿中哗然。

    喻万春走到丹陛之下,向赵明礼躬身行礼,“臣喻万春,参见陛下。”

    然后他转身,面向赵明成和满朝文武,“大殿下问谁能作证遗诏真伪,臣可以作证。”

    赵明成还未从喻万春还活着的消息里恢复,眼里只有震惊。

    “就凭你?凭你一张嘴?”萧国舅见赵明成无动于衷,开口怒喝道。

    喻万春扫视全场,无视了萧衍的怒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甲士。

    “至于昨日之战……不错,火炮威力巨大,杀戮甚重。但请诸位想一想,是谁先挑起的战争?是谁兵围汴京,日日强攻,欲置满城百姓于死地?若说杀戮有伤天和,那汉阳王叛军攻城月余,死于箭矢滚石之下的守军百姓,他们的血,就不算血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器。若昨日没有火炮,此刻站在这里的,恐怕已是汉阳王的将领。到时候,诸位讨论的就不是‘天和’,而是如何保全性命、家族了。”

    萧衍涨的老脸通红,就算是夏景帝,也不会无视他的话,而现在这喻万春,所行所为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赵明成此时也恢复了神态,只是眼光管不住的往喻万春那里瞟。

    萧衍看了一眼赵明成,心里不由一怒,关键时刻,做自己这个外甥竟然想着那事!

    萧衍转头死死盯着喻万春,眼中杀机毕露,“好一张利口!但你一个诈死之臣,有何资格立于这宣政殿上?有何资格妄议国政?来人!”

    他猛地挥手,“将此人拿下!”

    甲士应声上前。

    “谁敢!”赵明礼厉喝。

    但甲士只听赵明成的命令,继续逼近。

    就在此时,喻万春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球,高高举起,“萧家老儿,可认得此物?”

    萧衍瞳孔一缩,“你……”

    “此乃火炮所用之开花弹。”喻万春平静地说,“内填火药,以引信点燃,三息即爆。威力虽不及城上火炮,但在这大殿之内……”

    他环视四周,“足以让方圆十步之内,血肉横飞。”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

    甲士们也停下脚步,不敢上前。

    “喻万春!你竟敢在金殿之上威胁皇室!”赵明成反应过来现在是关键时候,厉声道。

    “非是威胁,只是自保。”喻万春看向赵明成,“大殿下,今日你若执意要动刀兵,微臣别无选择。但微臣想问一句,就算你杀了陛下,杀了反对你的人,控制了皇宫,然后呢?”

    “城外还有汉阳王十万大军,城内还有忠于陛下的守军,还有十贯盟数千弟兄。你,真能控制局面吗?”

    赵明成脸色变幻。

    喻万春继续道,“更何况,就算你成功了,坐上了这个位置,你打算如何面对汉阳王?是开城投降,将汴京拱手相让?还是继续守城?”

    “那你又靠什么守?靠这些……”他指了指那些甲士,“靠这些只会欺软怕硬的将士?”

    句句诛心!

    赵明成的手在袖中握紧。

    他知道喻万春说得对,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今日若不能控制朝堂,他就彻底输了。

    “少废话!”他咬牙道,“给我上!生死勿论!”

    甲士再次上前。

    喻万春叹息一声,看来今日之事已无转圜的余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报~!”

    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大殿,跪倒在地,“陛下!城外……城外汉阳王大军有异动!他们……他们在填平护城河,搭建高台,似乎要架设投石机!”

    战时规定,传令兵可直上大殿,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赵明礼急问,“哪一段城墙?”

    “永定门、安远门、朝阳门……多处同时动工!而且……而且叛军阵中出现了奇怪的车辆,用牛马拖拉,覆盖油布,看不清是什么,但数量众多!”

    喻万春脸色一变,“汉阳王在调集重型攻城器械。他今日不会强攻,但一旦准备就绪……”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汉阳王虽然忌惮火炮,但并没有放弃。

    他在调整战术,准备用更传统但同样致命的方式破城。

    而且从描述看,他调集的是超规格的重型器械,一旦部署完成,城墙的压力将倍增。

    内忧外患,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赵明成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汉阳王的动作这么快。

    喻万春收起开花弹,上前一步,声音响彻大殿,“诸位!此刻还争执什么正统、什么天和?汉阳王大军就在城外,随时可能破城而入!届时,无论文臣还是武将,都将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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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赵明礼和赵明成之间来回。

    赵明礼看着兄长,缓缓道,“皇兄,你我之争,乃家事。汉阳王之叛,乃国难。国难当前,可否先放下私怨?”

    赵明成脸色铁青,他知道,这是台阶,也是陷阱。

    如果此时继续逼宫,就是不顾大局,必将失去所有人心。

    但如果放下……

    他看向萧衍,老国舅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从长计议。

    良久,赵明成深吸一口气,挥手,“退下。”

    甲士们收刀入鞘,退出大殿。

    “今日之事,暂且不论。”赵明成盯着赵明礼,“但喻万春此人,我必杀之。待退敌之后,希望陛下能给天下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带着萧衍和众将大步离去。

    殿中百官松了口气,不少人已汗湿衣背。

    赵明礼缓缓坐回龙椅,看向喻万春,“喻先生,又欠你一次。”

    喻万春摇头,他望向殿外,“内患暂平,外忧更甚。汉阳王此举,说明他已经找到应对火炮的方法。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先生有何良策?”

    喻万春沉默片刻,低声道,“火炮虽利,但数量有限,弹药不足。若汉阳王真的大规模使用重型投石机,覆盖轰击,城墙恐难久守。为今之计……”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唯有主动出击,摧毁其攻城器械。但此举风险极大,需要精兵死士。”

    赵明礼心中一紧,“先生的意思是……”

    “十贯盟愿往。”喻万春平静地说,“但需要陛下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