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开始艰难地向城墙方向且战且退。

    但汉阳王的骑兵已经完成包抄,截断了最近的归路。

    那名指挥的将领更是亲率一队精锐甲士,朝着看似为首的喻万春猛扑过来,箭矢如雨,重点关照这片区域。

    “先生小心!”李南风时刻关注喻万春的动向,眼见一支势大力沉的破甲箭从刁钻角度射向喻万春后心,他来不及多想,猛地跨步上前,将喻万春推向一旁,同时尽力扭转身躯。

    “噗嗤!”箭矢狠狠扎入李南风的左胸,锋利的箭簇透背而出半寸!

    他浑身剧震,踉跄一步,手中朴刀拄地,才没有倒下,但口中已溢出血沫。

    “南风!”喻万春扶住他,眼睛瞬间红了。

    “没……没事,没中心窝……”李南风咬牙,竟反手抓住胸前的箭杆,低吼一声,猛地折断箭尾,将带着倒刺的箭头留在体内,“快……冲出去!”

    此刻,十贯盟的队伍被分割、包围,伤亡在不断增加。

    火光、浓烟、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作一团,如同血腥的炼狱。

    喻万春知道,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那员正在指挥围杀的汉阳王将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所有人,向我靠拢!掌心雷,朝那个方向,全部扔出去!”

    喻万春指向那将领所在,嘶声下令。

    残存的数十名十贯盟兄弟闻言,纷纷掏出最后的掌心雷,点燃引信,用尽力气朝着那将领及其亲兵队掷去!

    几十个黑点带着嗤嗤火花飞过战场。

    “保护将军!”亲兵们大惊,举起盾牌。

    “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在那片区域响起,虽然单个威力不如轰天火,但数量集中,顿时将那片阵地炸得人仰马翻,硝烟弥漫。

    那将领虽被亲兵拼死护住,未受重伤,但也被震得头晕眼花,指挥一时间中断。

    “就是现在!冲!”喻万春一手搀着李南风,一手挥剑前指。

    杨二背着几乎昏迷的杨大,和其他兄弟一起,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朝着因爆炸出现短暂混乱的包围圈缺口亡命冲去。

    城墙上,守军早已看到城外火光和厮杀,韩将军亲自督战,命令弓弩手全力射击,压制追兵,并放下吊篮、绳索接应。

    最后一段路,几乎是用血肉铺就。

    不断有人倒下,或被箭矢射中,或被追兵砍杀。

    当喻万春、李南风、杨二等人终于被拉上城墙,或通过最后一道缺口爬回城内时,出击时的数百好手,仅余不足百人,且几乎个个带伤,人人浴血。

    杨大断臂处虽经简单捆扎,但失血过多,已气若游丝。

    李南风胸前的伤口也在不断渗血,脸色如白纸。

    城外,烈焰依旧在吞噬着汉阳王苦心准备的攻城器械,映红了半边天空。

    汉阳王军的号角愤怒地吹响,却暂时没有立刻发动攻城,显然这场突如其来的破坏,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惨胜!

    “南风,怎么样?”喻万春开口询问。

    李南风艰难的呼吸着,“咱们……扯平了……”

    李南风还记得他在鸣翠谭追杀喻万春的事。

    “怎么能算?你可是救了我的命!”喻万春自己中过箭,其中凶险怎能不知?

    随后,杨大、李南风被接应的人员抬走了。

    喻万春站在垛口,望着城外冲天的火光和狼藉的战场,又回头看看身边或躺或坐、伤痕累累的兄弟们,最后将目光投向城内皇宫的方向。

    他满脸烟尘血污,青衫早已破烂不堪,但眼神却如寒星般冷冽而坚定。

    此时,一道声音传来。

    “太后懿旨,召喻万春进宫面见~!”一名老太监,拉着长音,在一旁大煞风景的响起。

    “都什么时候了?这太后是在折腾人不成?”一旁的杨二愤怒说道。

    “大胆!”老太监双手架起,宛如一只老母鸡,“你敢质疑太后?”

    喻万春在一旁不置一词,眼神却有些冷。

    大家在前面打生打死,而后宫,竟然又开始搞起了幺蛾子。

    “太后怎么了?她从冷宫出来了么?”杨二正有怒火无处发泄,便开始呛了起来,“也就是皇帝死的早,不然早就换了!”

    “你你你……”老太监被怼的说不出话一句话。

    喻万春深吸一口气,抬手制止了闹剧,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好。”他淡淡说完,便看着老太监,那老太监见正主已经答应,冷哼一声,撩了一下拂尘,转身前面带路。

    萧皇后,不现在已经是萧太后了。

    萧太后还未搬出冷宫,而这冷宫,前朝称之为“静思苑”,名字雅致,却难掩其骨子里的阴寒与破败。

    喻万春被老太监引至此地后,便再无人理会。

    他被晾在了冷宫正殿,如果这空旷、积尘、家具残缺、唯有一张硬木椅和一张掉漆茶几的地方还能称之为殿的话。

    萧皇后和赵明成不见踪影,甚至连杯茶水也无。

    只有殿外廊下,影影绰绰似有宫人侍立,却如泥塑木雕,不发一丝声息。

    萧皇后得意图昭然若揭。

    喻万春先是城外搏命奇袭,消耗体力心神;再是立刻宣召入宫,不给喘息之机;最后将他丢在这刻意布置过的、令人不适的环境里空等。

    软刀子割肉,钝刀子放血,此举旨在瓦解意志,搅乱心绪,最好能逼出几分破绽。

    喻万春站在殿中,目光缓缓扫过布满蛛网的房梁、斑驳脱落的墙壁、以及窗棂缝隙里透出的、了无生气的庭院枯枝。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无数在此凋零生命的压抑气息。

    他走到那张硬木椅前,用指尖轻轻抹过扶手,指肚上沾了一层薄灰。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平静地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方素净帕子,仔细将椅子擦拭干净,动作不紧不慢,一丝不苟。

    做完这些,他撩起沾染了硝烟、尘土和血污的袍角,端正地坐了下去。

    背脊挺直,双手自然搭在膝上,眼帘微垂,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

    他竟是在这敌意森森的冷宫正殿,就这么闭目假寐,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