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望舒那时候不知道他说的“走”是永远不回檀城的意思,只道他只是平日的道别,笑道:“皇叔下次再来时,望舒再与皇叔闲叙。”

    佑王摸着上官望舒发顶的手停了下来,苦笑道:“下次,由你来寻我吧。”

    那天以后,佑王便没有在檀城出现过,像是在人间蒸发,彻底没了消息。

    长风从林中走近至上官望舒的旁边,双手拿着已洗干净的帕子,递到上官望舒的跟前。上官望舒只往那帕子上瞟了一眼,嗯了一声,长风便把那仍带着些许湿气的帕子,放进了乾坤袋中。

    至此刻忘忧才知道,原来长风方才的离去,是去把那沾了油脂的帕子洗净,不禁向那一身整洁黑色衣裳的上官望舒看去,再打量着自己那不称身的衣裳,暗自叹气:这人好麻烦。

    一行人收拾好行装,便往东北的方向走去。

    越是接近白雾林,他们的能力便越受限制,虽有土克水之效,却也有木克土的掣肘,除了忘忧以外,其余三人的脚步渐渐沉重起来。

    忘忧的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枯枝上,那是他在离开营地前在地上捡的一枝大小与剑相比邻的枯枝,以此作为他的武器。他不是不能徒手对敌,只是他对自己的能力还不甚了解,究竟可以到何种程度,心里却没有底子。

    而且,他常感腰间像是应该有些什么般,便找了另一枝更适合的枯枝把它插在腰带上,必要时,便以其对应。

    忘忧不懂辨别方向,便由长风与云帆走在前头,上官望舒走在中间,忘忧则走在最后。

    他们走过之处响起踏着枯叶的声音,风吹过众人的长发,林中的动物看见这行人的经过,纷纷躲在暗处观察着。

    忘忧感觉这林子之中,除了泥土传来的气味外,还像是带着淡淡的花香。他不知道那花香来自怎样的花,可闻起来却并不讨厌,比那些枯叶味好上太多。

    他轻声道:“好香。”

    上官望舒向后望去,皱着眉道:“你又饿了?”

    他的嘴唇张合了几下道:“不……有种花的香味。”

    走在前面的云帆笑道:“是主子身上的香味吧?主子平日以蓝楹花熏衣,身上自然是有着蓝楹花的香气。”

    “蓝楹花?”

    云帆笑道:“对,蓝楹花,主子的院子栽满了蓝楹花,要是你看见了,定会叹为观止。”

    他不知道蓝楹花是什么,只道上官望舒身上那香气,除了作为食物的味道外,那散发出来淡淡的花香确是好闻,不禁对这蓝楹花生了一丝好感来。

    上官望舒看他忽然沉默不语,缓缓道:“刚好现在是花期,回去后便可看见。”

    忘忧心道:回去?这话的意思是,要带我到檀城?带到皇宫中去?

    忘忧依旧沉默不语地跟在后头,上官望舒便再没有说话。

    这人许是比长风还要沉闷。

    上官望舒默默地想。

    忘忧原本以为,白雾林应如其名,是一片充满着雾气的林子,可他们把林子几乎穿了个透,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有关卡的城池,城池的上方写着“白雾林”三个大字。

    忘忧暗道:这实在是名不符实的“林子”。

    他们躲在了林子边上的一些树后,上官望舒看着长风道:“取一些纱布来。”

    长风点了头,从方才的乾坤袋中取了一些长长的白色纱布递向上官望舒,上官望舒却没有接下,看着忘忧道:“把你的蓝瞳遮上。”

    蓝瞳实在太招摇了些,若是在自家的檀城倒还好,有他这个三皇子罩住,可到了别人家的地方,还需低调行事,况且连他这个主子也不知道此人的来历,若是生出何种事端来,只会徒添麻烦。

    他此番只是来寻人,非挑起什么事,能低调,便低调。

    忘忧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把纱布在头上,可弄了许久,那纱布像蛇一样滑下一次又一次,弄得上官望舒原本舒展的眉慢慢地紧皱起来。

    他看了许久那不听使唤的纱布,最终还是递起手想把那纱布绑回去,可在就准备伸出手时,长风却站在了忘忧的跟前,把忘忧的手放下,重新替他着纱布。

    长风比忘忧要高出一些,那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颊上,手虽然几乎没有触碰到他的脸,却能感受到由他身上传来的体温。

    长风利索地把纱布遮着忘忧的蓝瞳,在后面打了一个小结,淡淡道:“好了。”

    忘忧与长风那淡然的眼睛对视着,像是想从他的眼中寻找着什么似的,良久也不移开,说来也怪,忘忧感觉眼前的人,也像是一直凝望着自己眼睛的深处,也同样像是想从里面寻找什么似的。

    云帆看着这对互看不语的人,窃笑道:“你们在深情对看吗?”

    长风缓缓地收回了目光,走到了云帆的旁边,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人。忘忧的指腹过绑在眼上的纱布,心道:绑得真好。

    上官望舒在袖中轻握着手,看着忘忧冷冷道:“绑个纱布也绑不好,还当什么护卫。”

    忘忧歪着头看着上官望舒那明显不悦的样子,轻声道:“我真不知道护卫还要懂女红。”

    “你!”上官望舒满脸怒容地看着忘忧,忽然又冷笑道:“看来你除了脸好看,能干架外,其他都一事无成。那长风可比你能干得多。”

    忘忧的记忆有限,他是真不知道在他认知的护卫一职,还需担任女红的工作,同时也认同上官望舒说的那样,他除了干架以外,好像是真的什么也不懂。反观长风的修为虽没有自己高,却看上去是真的在照顾着上官望舒般,打猎、烤肉、洗帕子、绑纱布什么的,样样皆能。

    哦,不,他还是懂烤肉的,上官望舒也有吃,所以,他除了干架以外,还是有一点能成的。

    每每处于思考之时,忘忧便会沉默起来,可即使在他思考过后,无论得出结论与否,他都不会把心中的答案想法说出来,还是保持着沉默,只是因为他感觉,解释什么的好麻烦。

    现在也是一样,干脆保持沉默便好了。

    上官望舒看他又沉默了下来,便猜想他许是承认自己所说的话语,怒气便又慢慢地消了下去。

    云帆微愣地看着上官望舒,在长风的耳边轻语道:“我说长风,你有多久没看那个僵人如此生气的样子?”

    长风轻叹了一声道:“从没。”

    “对吧!还真稀奇!”他又微顿道:“你猜,关不关你们方才深情对望的事?”

    长风轻咳了一声道:“没有深情。”

    云帆原本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上官望舒扭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们,不过云帆总觉得,他家主上不是看“他们”,而是看着长风,看见那冷得刺骨的表情,云帆便收回了想说的话,站直了身子。

    上官望舒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看着城门上“白雾林”的三个字道:“进去吧。”

    门城外设了关卡,每个进城的人都必须接受检查,上官望舒一行人自然也难免。

    他们走到了两名士兵的跟前,便与其他人一样被士兵问着话道:“来自何处,进城为何。”

    云帆拱手弯腰笑道:“回兵大哥,我家主子来自檀城,是来做陶瓷生意的。”他从袖中取了乾坤袋,从袋中取了一封书信及一个精致的瓷碗交到士兵的手中续道:“这是我们的邀请函与我们家的成品,兵大哥您看看。”

    士兵看了一眼那瓷碗,打开了书信,上面确是有他们白雾林的官印,是两天后举行的商会邀请函,他看着那身后的三人道:“参加商会,不备马车?”

    云帆哈着腰道:“回兵大哥,我们只是小生意,能省便省,我们家的制品只是巧合被白雾林的大爷赏识,给了我们一个来此处展示的机会而已。”他又取了那个乾坤袋出来道:“商品都在这呢,我们嘛,只买得起这个。”

    士兵看着那脸上挂着微笑的主子,思考了片刻,把书信叠放还到云帆手上道:“走吧,还真穷酸。”

    “哈……哈哈。”云帆的目光偷偷地瞟到身后那脸上仍挂着微笑的上官望舒身上,感觉像能在他那个微笑中读懂一句话:穷酸?说谁穷酸?堂堂三皇子的我穷酸?你长眼了没?你瞎了不成?

    忘忧不明所以地看着云帆那时红时白的脸,再看着上官望舒那挂着微笑的脸容,轻声道:“主子莫怒。”

    上官望舒微愣地看着方才第一次唤自己主子的忘忧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发怒?”

    忘忧淡淡道:“我只有一只眼睛,能以哪只眼睛看?”

    上官望舒的微笑变得发着僵硬起来笑道:“那用你那只仅余的眼睛看清楚,没!有!”

    云帆扶着额暗叹道:怒,非常怒。反常,非常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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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甩:问完了星座问题,现在来问身高问题,(抬头看向望舒)请问殿下身高?

    望舒:(为何每次都是先问我?)192。

    麻甩:忘忧呢……?呃,算了,照顾失忆人士,我们现场来量一下。

    忘忧:这是,178?

    麻甩:嗯(我还以为有180……哇,这个身高差,萌死了///)

    望舒:??你干嘛脸红?

    麻甩:咳,有点热。再来云帆君。

    云帆:(抓脸)170。

    麻甩:(轻拍云帆肩膀)没事!云帆君只有16岁,还在长身高呢!长风君呢?

    长风:181。

    麻甩:难怪可以近距离深情对望///

    长风:(抽出长剑)

    麻甩:冷静!冷静!我们到下一章!

    第十二章 东北木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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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雾林位于东北木水之地,与正北水属的狼山,正东木属的龙谷相比邻,虽没有这两个大国雄厚的实力,却因历代君主均以广贤纳士为前提对待外来属地人士,渐渐便成了有着各属地人士聚集于此的地方。

    而数全年最热闹的时间,便是每年晚春初夏举行的商会交流,这吸引了人界各属地的商人前来此处,以更好的扩展自家生意的版图与人脉,而此次,上官望舒便借着商会的机会顺理成章地到白雾林来。

    他们依着身处白雾林中土属接头的书信内容,来到了城中一处名曰“同方”的客栈。此客栈以接待皇族人来说算不上好,但此乃上官望舒交待之事,所有事情,低调行事。故接头人便寻了这家在平民眼中还算尚可的客栈以作他们落脚之地。

    客栈中坐着的一位青衣人,看见上官望舒一行人进来后,便走到他们的跟前拱手道:“杨景天见过杜公子。在下先带您们到房间休息片刻,稍晚用膳时,再与杜公子详谈。”

    忘忧在云帆耳边轻声道:“杜公子?”

    云帆以手挡着嘴唇轻声回应道:“主子出门在外,皆化名杜冰轮。”

    忘忧心道:杜为带土字姓,‘望舒’‘冰轮’皆为明月,看来他这位主子在化名上颇具心思。

    他轻轻地在云帆的耳边细语道:“你们皇城,除了月亮,还会有星星吗?”

    云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轻声说:“什么?”

    忘忧轻轻地摇头说:“没事,我说废话。”

    上官望舒听不见后面那二人的阴声细语,脸上挂着微笑拱手道:“有劳杨公子费心。”

    杨景天惶恐道:“属……在下应该的。”

    杨景天疑惑地看着上官望舒身后那三人,想起自己收到檀城的指示,说三皇子与两位侍卫前来,只预备了两间客房,一间是上官望舒,另一间则是他的两名护卫,可如今眼看多出了一人,迟疑了半刻道:“在下失策,不知道杜公子有三名护卫,只预订了两间客房,”他的目光扫过后面那三人身上道,“若护卫朋友不嫌弃,可否先屈就一间客房?”

    忘忧心道,虽然其余的二人算是已为自己的同僚,可他还是觉得他不愿意与其他人待得太亲近,还是独来独往比较好,便道:“我是主子的护卫,睡主子门外便行。”

    “这……。”杨景天的目光落在上官望舒的身上,像是寻求着他的同意般。上官望舒脸上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往忘忧那边看,表现得这像是日常的事般道:“无妨,如此便可。”

    云帆以手肘推了一下忘忧轻声道:“哟,驾轻就熟嘛。”

    忘忧心道:才不是,我只是想一个人呆着而已。

    杨景天徐徐地把众人领到了二楼的房间,寒蝉了几句,便不再打扰他们的休息,退了出去。

    长风把上官望舒的衣服日常用品都摆放好,云帆则到房内作细察,确定安全后,二人才缓缓地退出去,只有忘忧一直在门外没有走进这个房间之中。

    长风出门后,便把上官望舒的房门关上,隔着那道门,是那个陌生的异瞳人,上官望舒透过那扇门看着那个印在门上的黑色身影,脑中思考着这人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