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轻轻地摇头,手指微曲,重新摸着他的下巴道:“既然刻下了星座图案,必定与这星座有关,先想想。”

    他虽认得那些图案是代表不同的星座,可他压根没有星座的其他记忆,不要说解阵,就连这些星座代表什么属性也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把这阵法破解?

    长风的声音打破了他混乱的思绪道:“星座是什么?”

    他淡淡道:“人界有十二生肖,鬼界便有十二星座。而星座与五行看似有关,却又并不完全一样。五行有金木水火土,星座也有火土风水,但与五行不一样。”

    他此时轻叹了一声,却不是叹着自己解不了这阵法,而是叹着为何这些像是知识大海的东西会在他脑中一直留着,而有关他自己的所有记忆几乎消失得无影无踪。是不是那让他失去记忆的人,为了让他的生活好过点,特意保留这些知识来?那还真是用心良苦。

    长风道:“那十二生肖,是不是等于十二星座?”

    “十二星座有其所归的十二地支,不尽相同。”

    “那你知道,他们对应的地支,是什么吗?”

    忘忧轻眨了双眼,抬眸看着长风轻笑道:“那倒是记得,可我不知道十二地支所属的五行。”

    长风挑着眉,眼里泛着笑意道:“我知道。”

    忘忧微微吃了一惊,又慢慢地嘴角上扬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你们这些人族,生处五行之中,怎么可能连这些基本知识都没有呢?”

    长风听着忘忧以“你们”开始称呼着人族,便知道,他已在众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确认了自己是鬼族的身份,那让他的本已轻扬的嘴角微微下沉了起来,轻声道:“忘忧,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长风轻呼了一口气道:“你是鬼族的事。”

    忘忧微愣地看着长风像是带了一丝失落的眼神,才反应过来方才在无意中,以“你们”称人族,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道:“我现在的模样,与鬼族无异,何不索性以鬼族自居,省去确认的麻烦。”

    长风轻眨双眸道:“忘记未必是坏事。”

    “忘了太多,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你觉得是好事?”他不想与长风再在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上再斟酌什么,便转换了话题道:“你且说说哪些地支属于土属。”

    长风的表情回复了淡然,看着忘忧道:“戌,未,辰,丑。”

    忘忧口中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又喃喃地念起了一些长风未曾听过的名字,只见他的目光一直扫着那六口石棺的棺身上,须臾便嘴角上扬道:“射手,处女,双子,双鱼,这些石棺,都有。”他走到了这四口石棺的旁边,轻抚着那些图案道:“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有办法一次把这四口石棺都埋了吗?”

    长风看着那四口石棺,思考了片刻道:“可以,但,你先过来。”

    忘忧走到了长风的身旁,他便双掌着地,口中念着咒语,目光落在了那四口石官的底部。只见随着长风念咒的声音响起,地上的泥土像是开始鼓噪般,泥沙在地上跳动,不少小石子飞弹到他们的身体上,打在他们的衣衫之中,可他们二人的目光并没有从那些石棺中移开。

    地面裂动,那四口石棺压着的泥土慢慢地向两面挖开,随着向两个挖开的泥堆渐高,那些石棺同时慢慢地向下沉去,不久后,棺顶便比地面还要低下。长风止住了喃喃的声音,双掌离开了地面,在空中快速地结了印,那些被扒开的泥土便尽数往石棺陷下去的坑倒下,慢慢便把那原本挖出的坑填补完成。

    顶上相应的油灯亮起,其中一盏油灯掉下了一块石板,掉到了地上,忘忧缓缓地走到了那石块的旁边,拾起了石块看着,淡淡道:“土钥匙。”

    石门缓缓打开,他们相对看了一眼,映在眼中的人,仿似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像是加深了联系,也像是在思考着,为何会轻易相信对方的说话。

    忘忧轻眨了眼眸道:“走吧。”

    忘忧踏出门外,便几乎与在门外候着的上官望舒撞个正着,他顿了步子,微愕道:“殿下,你站在此处作甚?可以走远一点的。”

    上官望舒在他们进去以后,便像是索然无味地在洞穴转悠,旁人看来,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在打发时间,可上官望舒却是在利用转悠作为晃子,慢慢向石门的方向移近。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一直在意门后的二人,或是,其实只是在意那么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待在一起,总而言之,就是在意。明明只是认识了两天的人,明明就是对那人一无所知,明明就是一位让他难以接受的脏乱之人,为何会在意,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对自己唯一答案,也只是:或是因为他是鬼族,让他觉得新奇,让他在意罢了。可他还是解释不了,比起在意那人一个人呆着,更在意两个人进入了石室,呆在同一个空间。

    忘忧看着上官望舒有点走神的脸,以土钥匙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让他移走的神识重新拾了回来道:“来,拿着。”

    那语气简直让上官望舒哭笑不得,就像他才是自己的主子般。上官望舒从忘忧的手中接过了土钥匙,转身走到了上官嘉佑的身旁道:“现在四种属性的钥匙已到手,就差盒子里的东西了。”

    他的目光移到了一直站立于一旁,脸上挂着微笑的emma:“姑娘可有法子?”

    emma轻笑一声,走近到忘忧的耳边,向他低语道:“恩公是想奴家帮你?还是恩公自己解围?”

    忘忧挑着眉,递起了手,抚着emma的银发,把她轻轻地向自己拉近了些,在她的耳边道:“你倒好,说是来帮我,却一直袖手旁观,我都要怀疑你在此处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emma轻扭过头,几乎贴近他的耳边道:“奴家的作用,待会,恩公便会知晓。”她顿了顿微笑道:“不过,奴家现在也可以发挥作用,替恩公解忧,如何?”

    忘忧轻笑道:“若你不做点什么,我便在此处把你撕碎。”

    emma笑得开怀,稍稍离开他的耳边道:“撕不了,恩公的灵力被封,能力虽仍在人族之上,可面对鬼族,恩公应许已察觉,没有灵力,等同废人,普通的鬼族,也许能应付一二,可现在的恩公,连奴家的衣缺也碰不了。”

    忘忧回想与巨人对应的情景,想要反驳,却完全反驳不了。他不知道巨人的能耐,在鬼族算是何种等级,可他那时候几乎用尽了力气,还只是勉强地避过他的斩击,甚至最后要把他困在窄道中,废了一只手,才把他杀死。

    灵力在鬼族,看来是再重要不过。

    emma看他像是无意反驳,又板着的脸,离开了他的耳边,退了两步弯腰拱手道:“奴家所授之法,请恩公在盒中尝试。”

    忘忧心道,这emma倒是不笨,特意靠近自己,在众人看来,就像是在自己的耳边传授着秘法,实际是在与自己玩着文字游戏。他不经意地嘴角上扬,目光扫过了那三人的脸,也不知为何,那三人的脸各自有着不一样的表情。

    上官嘉佑的眼神带着闪烁,那表情像是想看着他这边,却又不去看,随意地把焦点落在了洞穴的某一处。

    长风的脸容淡然,可眼中透中了一种随时出击的战意。为何要有战意?忘忧无论怎样想,也想不明白。

    要数最为微妙的,便是与自己的眼睛对看着的上官望舒。他那一直藏起来的表情,此刻像是表露无遗地浮现在他的脸上,因为他此刻的脸,除了臭到不行以外,便并没有再多的表情。

    他前天便觉得,他的新主子脾性虽不好,可这些天却从没有把那些写在脸上,但此刻也不知道为何,那臭脸很直白地告诉着忘忧,他现在心情非常不好,而且上官望舒也不避嫌,直直地盯着忘忧看。忘忧倒是疑惑地看着他道:“殿下,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上官望舒眨了眼,重重地挥了衣袖转过身去道:“不知羞。”

    忘忧更疑惑地看着那散着怒气的背影道:“我哪里不知羞了?”

    我明明有穿衣服,倒是你这班人把我的身体看光了,我还没说你们不知羞,怎么反倒说我不知羞了?

    忘忧在心里吐着不快,脸上却没有展现出来。

    一旁的emma掩着嘴笑道:“恩公虽身手不凡,却在一些事上,愚笨得很。”

    上官嘉佑轻咳了一声,走到了忘忧身旁,取出了那打不开的长形盒子,交到了他的手中道:“既然这位姑娘已授小兄弟此盒打开之法,那便劳烦小兄弟把它打开吧。”

    忘忧接过了盒子,轻叹了一声,慢慢地走到了墙壁那阵图旁边,看着脸上依旧带着不明怒意的上官望舒道:“殿下,先把属性钥匙放在阵上,我再把这个打开。”

    上官望舒没有回应他的说话,踏着重重的步子走到了阵图旁边,走到了忘忧的旁边,把手中的木石板与土石板,分别放在了右面,与中间,继而让开了位置,让身后的上官嘉佑,把水与火的石板放到了上面,以及下面的位置。

    他没有看向忘忧,目光落在那已放了四块石板的阵图道:“就差左金,你手中的东西。”

    忘忧感觉他家主子不是在与自己说话,而是与阵图说话,不然他为何不看向着自己,而是像是面壁思过般,看着阵图?

    可他却还是回应道:“嗯。”

    他转过身去,以身体挡着众人的视线道:“emma说,秘法不能让旁人看,否则法子便不凑效。”他没有等那些人的回应,便偷偷地在血袖上了未干涸的鲜血,在盒子的上方签下“star.”,那盒子便卡擦一声,发出了打开的声音。

    他以衣袖把盒子上的字擦掉,转过身来,拿着盒子道:“锁已解,可以把它打开了。”

    第二十八章 探入地(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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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忧单手托着盒子,与方才不同,上面的盖子已然露出了一条缝隙,长风缓缓地把手放在盖子上,轻轻地把盖子往前推,内里之物便露了出来,让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里面藏着的,是一把透着血色的短剑,短剑的剑柄刻着两个秀丽的字:樱序。

    樱序,这便是樱序,这便是回忆中那个收在七星阵的樱序。

    忘忧的脑中仿佛又浮起了一丝片段。

    记忆中,那门禁打开,男孩踏着步子走到了房间,那房间十分明亮,整个房间充满着白光,却是空空如也,顶上的白灯散下了让人炽热的温度,却也让人产生了莫名的寒意。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有着一个巨大的七星阵图,阵图旁放置了数枚小型炸药。男孩知道,小型炸药的作用,是要按顺序,把七星阵图上的七星位置炸掉,可如此这般,炸药炸掉的同时,便会让自己的手,一同赔进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利落地拿起了炸药,放在了“天枢”的位置上,按下了炸药上的按钮。那炸药像是设计的时候,就并没有打算让按下开关的人安然无恙般,在按钮按下的瞬间,便发动了爆炸,把地上的天框位置炸出一了个坑来。

    男孩的手指被炸掉,断指散落在地上各处,手上的鲜血滴到了炸出来的小坑上。男孩虽脸上浮着痛苦之色,以另一只手捉着手腕,却死命的咬着牙不发出一丝声音。

    他把灵力集中在断指上,断指便缓慢地重新长出了骨头,长出了血肉,回复到了原本的面貌。

    男孩渐渐收回了痛苦之色,取了另一枚炸药,走到了天璇处,放下了炸药,毫不犹豫地按下炸药旁的按钮,那炸药便再次把他的手指炸断,把天璇炸出了一个坑来。

    男孩如此重复地拿起炸药,按下按钮,在咒图上炸出一个坑,把自己的手指炸飞,再以自愈能力把手指重新长出来,然后再炸飞。

    鬼族虽有自愈能力,可痛感与人族无异,身体受到多大的伤害,接受的痛感便有多大。七岁的鬼族小男孩,自愈能力不佳,他便在每次一断指后,在那慢长的自愈过程中,一次又一次地感受着这些锥心之痛。

    直至七星阵完全破解,地上已布满了炸断的小手指及鲜血,放眼看去,这个七星咒阵仿佛并非以炸药破解,而是以血肉破解,泛着一大片血红。

    咒阵中央的上方,缓缓地落下了一个透明柱子,柱子的底部承着一把短剑,停在了空中。男孩喘着气,走近到柱子的旁边,以血在玻璃上写下了“star.”原本四面密封的,琉璃柱子,便在忘忧签下血字的一面,缓缓开启。

    男孩伸手进去,把短剑取出,剑柄上“樱序”二字,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浮着淡淡的表情,向着樱序道:“日后,你便伴我左右,护我周全。”

    记忆至此处中断,忘忧微微地张开眼睛,看着樱序,会心地发着微笑,他心里暗暗地道了一句:久等了,我回来了。

    “恩公,”emma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他扭过头去,表情回复了淡然,emma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樱序上,她拿起了樱序,快速地往忘忧的心脏刺去,剑尖抵在忘忧的胸前时,她的手腕被一旁的长风捉着。

    忘忧连忙侧身过去站在长风的身旁道:“这便是你所谓的‘作用’?”

    长风把忘忧护在身后,一旁的上官望舒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指向emma道:“姑娘这是何意?”

    emma脸上挂着微笑,她缓缓地把樱序放到了左面的凹槽,咒阵便发出了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穴。她淡淡道:“恩公,里面的人,比奴家要强,您连奴家的剑招也避不过,要如何把里面的人打败?”

    长风沉声道:“姑娘莫要忘记,忘忧非只身一人。”

    忘忧愕然地看着长风的脸容,仿佛现在才认识他般,脑中回响着他那句“非只身一人”的说话。

    emma轻笑道:“即使百名人族,也抵不过一名银发鬼族,更何况,”她顿了顿道,“是两名。”

    咒阵的金光消失,巨大的石门打开,emma脸上浮着的微笑不减,她缓缓道:“那人向奴家落下的命令,是护你到此处,护你取得凤凰之眼,同时把你推上尖口,让你死于此处。”

    她惨笑道:“是不是很难?是,非常难,奴家不知如何才能做到,把您杀掉,又把您护起来,这矛盾得很的指令,也只有那人能发出来。”

    石门完全打开,展露了里头的巨大石室。石室内有着一尊巨大的石像,石像的容貌让众人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石像是一名舞动的女子,她的衣缺飘起,雕得颇为生动,她的脸容姣好,浮着微笑,微侧着头向后倾去,一边的眼睛发着淡淡的红光。

    上官嘉佑不禁看着忘忧的脸容道:“这,不就是,这位小兄弟的容貌吗?”

    “怎么回事……?”上官忘舒看着石像的相貌,不禁问起了这句话来。

    emma踏着莲花步子,走近了石像,仰头道:“皇兄,他来了。”

    “皇兄……?”忘忧的记忆,浮起了他这个九皇子的称谓,浮起了树人称自己作殿下的话语。他微张着口看着emma道:“你,究竟是谁。”

    石像的肩上响起了锁链声音,左右双肩露出了两名身穿一身黄色衣裳,相貌皆同的男子。他们有着一双血红的红瞳,一头银色的长发。从石像的肩上跃到地上,只见锁链锁着他们的双手,那长度却没有让他们的行动受到限制,在众人看来,那锁链也不知道为何而锁上。

    其中一名男子环着手,一脸轻视地扫过了眼前戒备着的四人样子,最终停在了忘忧的脸上,冷笑道:“哼,你倒是一点没变。”他转过头来看着emma道,“时间呢?过了多久?”

    emma微笑道:“一千年。”

    另一旁的男子惊讶道:“一千年!竟已一千年!”

    emma笑道:“墓穴中的时间,与外面不一样,但确已过了千年。”她微顿道,“两位皇兄,切记,与那人的约定。”

    “啊啊,知道了,快点把他杀了,快点解脱,每天受着这破链的折磨,我快要受不了。”其中一人从怀中拿出了手枪,指着忘忧道:“star,这是你自找的,不要怪皇兄。”

    忘忧见状,连忙大喊一声:“散开!”便跑了起来。众人不明所以,只听到忘忧叫着散开,便本能地向四周散去,忘忧则向边上跑去。一声枪声响起,上官嘉佑以手挡在脸前,一脸愕然地看着拿着手枪对着忘忧的那人,而忘忧身后的长风却抱着忘忧滚到了地上。

    忘忧张开了眼,看着紧抱着自己一脸痛苦之色的长风,摸着他的背后,摸到了一片湿润,他脸上浮着惊愕道:“为何,为何要帮我挡?不,为何你会知道,那是子弹?”

    长风忍住后背的痛感道:“闭嘴,想办法逃走,带上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