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望舒轻笑道:“这还只是开始。”

    忘忧的头越发昏沉,他对拍卖之事漠不关心,无论多大的金额于他而言也沾不上半点边,干脆闭上了双目,喃喃道:“我先闭目养神。”

    上官望舒从未见过忘忧这般疲态,若然没有魏清妍在,他便往忘忧的嘴里喂血,可既然魏清妍在,便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脸担忧地看着那垂下的眼睫来。

    魏清妍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展台的中心,仿佛对这场拍卖会兴趣至极般,几乎目不转睛。上官望舒看着魏清妍微笑道:“想不到四公主对拍卖会有如此兴致。”

    魏清妍愣然地稍稍收回了目光,柔声道:“王爷见笑了,清妍不过是未见过此世面,好奇罢了。”

    上官望舒笑道:“多出外走走,也是好的。”

    “王爷......不觉得女子应留守家中,而不披头露面?”

    上官望舒微笑依旧道:“根深蒂固之想,难徐,而非不可徐。四公主可有见过,不飞的鸣鸟?鸟儿尚如此,人为何要比鸟儿更相形见绌?”

    魏清妍微张薄唇,忽然淡淡地笑着,目光再次落在展台中心道:“若是清妍能与相爱之人做一辈子笼中鸟,也是好的。”话音刚落,忽然意识到无意间说出来的话语,脸色一红,以帕子遮着嘴脸道:“让王爷见笑了。”

    上官望舒轻咳了一声,往闭目的忘忧处看了一眼,便又默着声来。

    随着展品一件又一件以天价拍卖掉,上官望舒对在此拍卖会卖出的价钱已无太大惊讶,他等待的,还是那被人视作稀品之物的到来。

    黑袍人摇着手中的铃铛笑道:“接下来,是让各位久等的稀品,而本次的稀品共二,会一同拍卖,只因二者必须结合使用方可。”

    二者必须结合而用方可,这倒让上官望舒更好奇起来。

    黑暗中的洞穴推来了红布覆盖着的方形之物,看上去像是一个比较大的箱子模样,停在了正中心。黑袍人笑道:“此稀品在揭晓以前,需各位贵客承诺,不能透露此稀品的任何消息于场外的人,否则,”他微顿后,依旧以包含笑意的声音道,“透露者的家族,便会可能遭到不好的事情,甚至,死亡。”

    这是一方透露,整个家族连坐之意。

    换作别人,上官望舒可能会心中有虑,此是否虚声恫吓之举,但依着各种事来推测,此背后之人,确是有能耐让权贵家族全灭。

    黑袍人顿了良久后笑道:“没有贵客反对,那小的,便要揭晓帐中之物了。”

    他把红布甩开,一个纯黑色的笼子便映入了上官望舒的眼眸。黑色的笼子之中躺着衣衫褴褛的女子,女子有着一头棕色长发,她的眼目微闭,轻轻地喘着气,像是十分疲弱般,软躺在囚笼之中。

    魏清妍惊呼道:“怎么会是活人?”

    上官望舒不禁捉紧了膝上的手指,面色显得极沉地看着展台中的囚笼。那头棕发让他心中暗觉不妙,目光不禁落到了忘忧身上。忘忧的脸容十分苍白,原本微红的嘴唇也变得更淡了些,上官望舒不禁靠近了几分道:“你的脸色很差。”

    上官望舒在他的身旁,感受到他的呼吸有些凌乱,不禁皱起眉来。忘忧原本垂下的眼睫微张,喃喃道:“望舒,此人,必须救。”

    第五十九章 本同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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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唤我作什么?”上官望舒微惊地问。他与忘忧的关系虽已非浅,可忘忧从没有唤过他的名讳,更何况,现在还有魏清妍在。

    忘忧苍白的面容只有淡淡的神情,声调听不出来有何起伏道:“望舒。”他的目光平淡,轻轻地看着一脸惊讶的上官望舒续道:“此人,必须救,原委,我再道说与你知晓。”

    魏清妍吸了一口气道:“忘忧,你虽与王爷亲近,却也不能直呼王爷名讳。”

    忘忧没有看向魏清妍,可魏清妍感觉,他的目光变得非常寒冷,感觉就像,眼前的人气息有所转变般。她虽与忘忧并不熟悉,却仍然能感觉到他的异常来,不禁暗地懔然地看向上官望舒。

    上官望舒何尚不是感觉忘忧像换了一个人般,眼前的人虽是忘忧,却也感觉并非忘忧。他不知道为何忘忧执意要救那人,但买下稀品之事,是他们此次拍卖会的目的,便没有再在此事上纠结什么,只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又默下声来。

    忘忧轻托着下巴撑在桌子上,目光重新落在了囚笼中,冷冷道:“故技重施,人族真是,无药可救。”

    “人族......。”魏清妍喃喃几语,感觉跟前忽然变得悠然的人依然发着让人难以靠近的气息来,不禁向上官望舒的身边靠去。

    另一边的长风已是一脸吃惊地捂着嘴唇,他生怕自己说出什么话来,让忘忧知晓他的存在。

    左河灵在他的手心写字道:为何说‘故技重施’?看你的表情,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长风的手颤抖着,左河灵不禁捉紧了他捂着嘴唇的手,干脆在他耳边细语道:“怎么回事?”

    长风的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他在桌子上以手指写了数个字,让左河灵同样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可惊讶过后,却是对长风细语道:“稳着,事情未必如此,先完了拍买会再说。现在无论如何,必须把稀品买下。”

    推来囚笼的人把一把长剑交到黑袍人手中,黑袍人手握长剑,绕着囚笼走了一圈笑道:“各位贵客可能会奇怪,为何区区一名女子会是稀品。接下来,请容小的示范,让各位知晓。”

    他在囚笼下的位置像是按了一下,囚笼的四边便向外打开,可笼中的女子依旧轻闭双目,她的四肢被同样黑色的锁链绑着,脖子也绕上了锁链,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黑袍人把她的一边衣袖扯下,露出了雪白的肌肤,让魏清妍不禁捂着嘴道:“这......这也太......。”

    忘忧的面容依旧淡然地看着,上官望舒却是暗自生怒了起来。

    黑袍人以长剑,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让那女子不禁发出低呜之声。

    黑袍人笑道:“各位贵客请看好。”

    他长剑一挥,把那绑着划破手臂那边的黑色锁链斩断,随着锁链的折断,那道长长的血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不禁让上官望舒默默地猜到了女子的身份来。

    黑袍人笑道:“贵客可见,此人拥有自愈之力,可放眼看去整个浮生大陆中,没有一种属性之人能拥有此能力。”他笑着微顿道:“说到此处,想必贵客已经猜测到此人的身份来。”

    黑袍人再次挥动长剑,把女子的手腕斩断,让女子发出了响遍洞穴的惨叫声道:“畜生!畜生!”

    女子的手腕并没有像那道血口般自愈,而是非常缓慢地看见她的骨头重组,血肉浮现,最后才在充满了血气的筋肌之上,布上了一层血红的皮肤,可这个过程就如阿鼻地狱,不停受着锥心的痛,让她不禁不停扭动着身子,痛不欲生,流着泪地惨叫着。

    魏清妍早在女子划下血口的时候闭起了双眼别过脸去,再听到那一声声的惨叫,干脆捂起耳朵来。

    待女子的手腕完全长好后,暗处来了两名同样穿着黑袍的人,替她重新扣上了黑色锁链便退了下去。

    女子看着黑袍人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她咬破了嘴唇,狠声道:“若然让我逃离此处,我定必让你生不如死!”

    黑袍人没有理会女子的咒怒,依旧面挂笑道向上扬声道:“有此等自愈之力,世间只有一种人,那便是鬼族。”

    上官望舒即使听不到洞旁的声音,仍依旧不难猜想,此番各个洞穴中无不传出哇然来,除了他身处的这个洞穴,以及左河灵那边的洞穴以外。

    忘忧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道:“气势不错。”

    此番的忘忧,实在不对劲。

    上官望舒不禁心道。

    黑袍人把囚笼重新合起道:“我们人族对鬼族的认识极少,只知道是红瞳,其他皆一无所知。刚好,本会偶得此鬼族,这不但可让拍得的贵客带回家慢慢研究,还可以,品尝一番。”他的笑意加深道:“此鬼族尚是完壁之身。”

    囚笼中的女子听到此番说话,不禁倦曲起身体抽泣起来。

    黑袍人以长剑挑起了挂着女子脖子上的玉佩道:“还有此物,我们无论用何种手段,也无法从此鬼族身上取下。”

    那“何种手段”让女子倦曲的身子不禁颤抖起来,可想而知,那些人为了把这玉佩取下,是如何让她胆颤心寒。

    黑袍人续道:“虽未能取下,可经我们对此鬼族的一番盘问后,她告诉了我们四个字,‘遁空之门’。”

    “什么!?”长风不禁惊呼道。

    “不可能,怎么可能!”长风被左河灵握在手中的手越发颤抖起来,脸上挂着尽是惊恐惧。左河灵皱眉道:“静观其变。”

    “遁空之门......竟是真实存在?”上官望舒的眉再皱得更深了些。

    黑袍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道:“是的,她脖子上的玉佩,必是与遁空之门有关,有何关系,则需要贵客再对她加以‘呵护’,让她告诉您了。”他把长剑收回剑鞘中道:“让各位贵客久候,现在开始拍卖鬼族与遁空之门之物,起拍价是,一千万两。”

    一千万两,这可是足以让整座城池的人活上几年的洗度,而在此处,却竟是买下鬼族的底价,这背后的人,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些。

    果然场地静默了许久,也没有听见黑袍人报上拍卖人的字号,左河灵虽紧紧地捉着长风的手,脸上却似笑非笑地嘴角微扬,像是等待着什么,一脸游刃有余之态。长风不明白左河灵的心思,看见左河灵与隔壁洞穴的上官望舒皆像没有下标的意欲,便有些焦急道:“公子,不投吗?”

    左河灵微笑地看着长风,勾勾手指让他凑近了些,长风便乖巧地向左河灵凑近,左河灵什么也没说,只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道:“莫急。”

    古逸安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去,无可奈何地把视线移开,落在了黑袍人的身上。长风则微愣了一瞬,左河灵又再次在他的唇上轻咬了一口。他的耳根发红,左河灵笑着凑近到他的耳边细语道:“明明我的里里外外你都啃了个遍,为何还会如此害羞呢?你这般模样,反倒像是我在欺负你似的,可分明平日是你欺得我泣下沾襟。”

    这旁若无人的左河灵,让长风十分无奈,轻眨了几下长眸,便像古逸安般沉默了起来。

    黑袍人忽然道:“寅五一千一百万两。”

    “呵,来了。”左河灵被面具遮盖的面容透着一种享受当中的气息,他待黑袍人把一千一百万两报到第二遍时道:“一千二百万两。”

    从一千万两,升到一千二百万两,除了上官望舒及忘忧以外,其他人已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黑袍人报一千二百万两报了两次后,便又转了口风道:“寅五一千三百万两。”

    “一千三百五十万两。”上官望舒报道,左河灵会心地笑了,轻轻地取了扇子摇着。

    几经重复,黑袍人再次报的时候,便是:“寅五,一千五百两。”

    左河灵道:“二千五百万两。”

    传音符传来了上官望舒的声音道:“灵,你认真吗?”

    左河灵依旧微笑道:“哎呀呀,望舒你问这个问题,也是认真吗?”

    他与上官望舒事前并没有约定要如何拍卖,可当在开始下投时,却意外地想到了一块去,左河灵心道,这或者是他与上官望舒这种聪明人之间,不需言语的沟通之法,也是在某程度上心意相通之友,这让左河灵不禁浮上一丝微笑来。

    “二千五百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摇着扇子听着黑袍人的报数道:“我家虽不甚富裕,这点小钱还是可以负担的。”

    上官望舒不禁心道:我虽知道你会一下子加大额度,可左河灵,这已是买下几座城池的数目了,白雾林究竟富裕到何种地步?

    “二千五百万两第三次,恭喜卯叁贵客,投得宝贝。”

    左河灵伸了懒腰站了起来,依旧摇着他的扇子道:“好了,走吧。”

    长风讶声道:“走?”

    拍下的人还有展台中心,这就便走?

    旁边洞穴的上官望舒向依旧托着下巴一脸平淡的忘忧凑近了些道:“站得起来吗?”

    忘忧的面色依旧苍白,口中只像轻笑一声,没有看向上官望舒,便缓缓地站了起来,上官望舒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伸出来手轻托了他的手肘一下,手指未有沾上衣缺,便被忘忧甩袖道:“顾好你的未婚妻。”落音落下,便转身离开洞穴。

    上官望舒愣了一瞬,便转身向魏清妍道:“四公主,请跟紧我的后面。”

    魏清妍的双手放在腹部,依然保持着优雅之态道:“有劳王爷。”

    忘忧先步出洞穴,与旁边步出来的左河灵刚好对上了眼。左河灵感觉,与他眼神接触的瞬间,仿佛有着一道无形的寒气直逼自己似的,不禁后退了一步,刚好撞在了长风的胸膛。

    长风双手扶着他的双肩,视线却落在了忘忧的双眼中那是只能看见一只黑瞳的眼睛,而那眼睛透出来的寒意,却让他不禁把眉间皱得更深了些。

    上官望舒步出洞穴时,长风的手刚好离开了左河灵的双肩,目光却没有从忘忧的身上离开。他感觉长风看着忘忧的眼神有所转变,却又说不出来是何种转变,需暗自不悦,依然不露声色道:“走吧。”

    他们一行人刚到了上升洞口的地方,便听到展台中心传来黑袍人的声音道:“贵客贵客,你的货品还未取得呢!”

    左河灵打开了手中的折扇轻摇着道:“啊,你不说,我倒忘了要把东西取走,哈,我这花完钱便把花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的毛病,还真是不便啊。”

    黑袍人暗自吃惊心道:刚花了二千五百万两,也可以把花钱的事情忘记?也未免太扯了些。

    黑袍人赔笑道:“哪里哪里,贵客自是不在乎这点银两才如此阔达。我命人带贵客到雅室先休息片刻,等回便把干净的稀品送到雅室去。”

    左河灵摆着手道:“免了免了,我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花二千五百万两买个人回来。”说着,他从袖中取了一叠厚厚的银票道:“银子我放在此,你们尽管取便是,人我不要了,我也不喜欢女人,买了回去也没用。”

    上官望舒张大了双眼看着左河灵那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实在分不清他方才说的话孰真孰假。

    左河灵也大方得很,把二千五百万两的银票放在方才洞穴的桌子上,摇着扇子,搭着上官望舒的肩膀,边走边道:“钱花了,也没有太舒心,兄弟,我们去喝个酒如何?”

    上官望舒笑道:“好。”

    “贵客留步!”黑袍人带着焦急的语气道:“我会虽只是一个小小的拍卖会,却仍坚持,贵客买了宝贝,宝贝必须送到贵客手上,若然贵客只留下银子而不要货,便是破坏我们的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