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箫白榆看着那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向着他伸出了手,然后运了内劲,五指一收,那电话便瞬间被他隔空捏碎,发出一声“啪”的声响。他把手缓缓地放下,看着那惊讶的箫扶摇道:“这样可以吗?”

    “不,你,你只有六岁,你是如何得知这种使用灵力的法子?”

    箫白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道:“我生来便知,不都是这样吗?”

    生来便知?

    怎么可能?

    而且隔空便能把物件破坏的力量,就连一位修了十年的人,也未必能修成,何况是一位可能从来没有修过法的六岁孩童?

    箫扶摇看着那浮着红色的瞳孔,才惊讶地发现,箫白榆并不是因为灵力低下而成了异瞳,而是可能,他天生便知道,如何把灵力隐藏起来。这种能耐,即使放眼整个鬼族,可以达到的人少之又少,这六岁孩童究竟是如何做到?

    箫扶摇忽然感觉,跟前这位自己的亲儿,力量与能力,可能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也可能是,将是无人能及之人。

    他珍而重之地把箫白榆搂着,在他的耳边道:“我是积了多少辈的福,才有你这样一位天人般的儿子?”

    他想到人界,到人界去把魏芝兰接回来,去把人界变成鬼族的地方,去取回鬼族的故土,那是他作为鬼族君主的使命,也是鬼族历代君王必须去想方设法完成的祖先遗愿。可长久以来,鬼族不仅欠缺通往人界的道路,也欠缺了通往人界后,在人界保持力量的方法。

    现在他怀中的人,却正正像是上天派来把这些不足填补的礼物。

    他的儿子是鬼族与人族的混血,也就是说,他有可能能使用从魏芝兰身上取得的遁空之门钥匙。而且,他这种有人族的血统,在人族已生活了六年,完全不受到结界的影响,那么,即使再重回人界,也许是不会失去应有的力量。

    但有一件事,他必须要做,也必须要狠下心去做。

    若要把箫白榆以鬼族的身份,派到人族去,把人界移为平地,便必须把他训练成能匹敌千军万马,且能使暗杀之技的人,方能充分地运用他这种天生的强大灵力。

    可他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要狠下心来让箫白榆成为一把利刃,并非一件容易之事。

    但他是鬼界的君主,必须以鬼界的利益作为出发点,去做每一件事。

    这也是作为皇族的责任,也是作为皇族的悲哀。

    他紧紧地搂着白榆小小的肩膀,在他的头发上,深深地落下一吻,颤声道:“为父,会让你变强的。”

    第七十七章 白榆往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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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箫白榆而言,在鬼界第一次醒来的那天,可能是他在鬼界中,最舒服的一天。

    后来的日子,箫扶摇便把他扔到训练基地,让那里专门从事暗杀的人,教晓他,如何运用他的灵力,以最小的武力,解决最大的问题。

    除了日常的武技、灵力、暗杀训练以外,便是文化上的学习。

    毕竟人界与鬼界的文化并不一样,要让箫白榆尽快融入鬼界,最直接的方法,便是带着他到鬼界走动,及学习鬼界的另一种文字。

    箫扶摇并没有亲自带着箫白榆游走在鬼界之中,而是把事情交给了他的秘书,项景焕。项景焕没有带着箫白榆坐车,反倒每天待他把课业完成后,领着他,以步行的方式,去感受着鬼界的环境。

    箫白榆活了这些年,虽几乎没有踏出过自己房子半步,可那些参天的高楼大厦,那些像是不夜天的城镇,不用马拉的车,在空中飞翔的巨大铁鸟,皆让这位孩童惊讶不已。

    箫扶摇发现,箫白榆每次吃完饭,都会说自己还饿着,而每次无论如何加大饭菜的份量,他也只会说着:“好饿。”

    后来箫扶摇没了法子,便问他:“有没有什么你想吃的?”

    箫白榆不假思索地道:“鲜血。”

    鲜血。

    这二字进入箫扶摇的耳朵时,不禁让他的眉目深皱着。他并不知道,史贵同是如何得知,鲜血能使鬼族的能力得到提升,才让箫白榆吃着以鲜血做的饭菜,可事实,鲜血对于鬼族而言,既是良,也是毒。只要一旦吃过一次鲜血,便永生必须要以血为食,无论再吃其他什么东西,也皆不能果腹,饥饿感依旧还在。如果一直不摄取鲜血,那只会落得饿死的下场。

    箫白榆有多久没有喝血了?

    五天?六天?

    六岁的孩童,能忍耐如此之久吗?

    而且这些天以来,这孩童不是接受训练,便是跟着项景焕到街上转悠,体力消耗不在话下,连休息的时间也少得可怜。他是如何在这种巨大消耗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不倒?

    他命人取了一些鲜血来,放到面条中,让箫白榆吃下。箫白榆嗅着碗中的香气,使劲地吃了起来,不到片刻,便把面条完全吃光,连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饱了吗?”

    箫白榆点头道:“嗯。”

    他并不知道,这些血,取自那位虐了他半年的人,是史贵同的血。

    史贵同被箫扶摇带到鬼界后,身体并没有鬼族前往人族那样的反应,而是像在人界中那般,没有任何被压制的迹象。这也是箫扶摇想在他身上做的实验,想看看,这么一位突然被带到鬼界的人族,是否会有何异样,好让自己对魏芝兰来鬼族这事上,有着一个准备。

    他每天都会在史贵同身上割下一块肉,本是想像他对箫白榆那样,把他的手脚斩下,可他毕竟只是区区人族,没有自愈之力,若是把他的四肢斩下,那他只能等死,不能再让箫扶摇从他身上研究些什么事情来。

    他每次割下一块肉以后,都会在史贵同的跟前,命人以菜刀,把那块肉斩碎,斩成肉酱,然后在他的跟前,以那些肉碎炒上一个菜,让他自己吃下。

    他起初不愿把这种以自己血肉作的菜吃下,可时间过去得越久,他便越发饥饿难耐,最后,便流着泪,颤着手,把那些菜吃进肚子中。

    箫扶摇冷笑地看着那泪流满脸,又不得不吃的史贵同道:“我说过,要让你知道,何为‘感同身受’,现在,你知道了吗?”

    史贵同哭得鼻涕直流,他的双手已被割去了好几块肉,也没有好好地处理伤口,那些伤口已开始化脓,冒着一些黄绿色的液体,可并不能阻止他跪在地上,痛哭求饶的模样道:“小的知错了,小的不知道那位少爷是鬼王陛下的儿子啊,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伤他分毫,会对他呵护有加!小的真的不知道啊,鬼王陛下,求你饶了小的吧!”

    箫扶摇看着他冷笑道:“那我便让你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史贵同止住了哭声,吸了鼻子笑道:“是是是,无论是何事,小的定必做到!”

    箫扶摇笑道:“不难,你每天放血便可。”

    史同僵住了脸上的笑意,瞬间便转化成哭丧的脸道:“鬼王陛下,你饶了小的吧,每天放血,终有一天会枯竭而亡的啊。”

    箫扶摇蹲下身子,扯着他的头发,冷笑道:“你在放别人的血,喂到我儿腹中时,有想过那些人,也会有枯竭的一天吗?”他把史贵同狠狠地甩在地面,甩得他头破血流,他毅然转身离去,无论身后的人如何哭喊,如何求饶,他脸上依旧挂着冷峻的微笑,头也不回,踏步而去。

    如是者过了两个月的时间,史贵同的血便已放尽,只剩下干枯的皮囊,说是皮囊,也不尽是,只因那皮囊只有腹部算是完整,其他位置的血肉均像是被人一块一块的割下,露出了里头的白骨,也不知道,如此这般模样,是如何撑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死去。史贵同死去,便没有供血的人,为此,萧扶摇特意下令,日后供给萧白榆的血液,从血库中取,后来干脆建了一个专门为他而设的血库,以自愿形式让全鬼族的人献血,凡献血者,可得到一笔赏金,如是者,这个血库自建立之日起,便从没有断血,可谓血库充足。

    箫白榆是人族所生的身份,箫扶摇并没有刻意去隐瞒,他知道,若是鬼族知晓箫白榆为人族所生,定必会招来怨恨与鄙视,可这便是他的目的。他要让他的儿子变得强大,便要让他在苦难中成长。

    自箫白榆来到鬼界三个月起,箫扶摇便有意对他疏远,意在让众人知道,他不是一个受宠的王子,也不会有君上的庇佑,那么,其他人,包括他的兄弟,便不会把他当作皇族,也不会对他有好脸色看,如此一来,他便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长大,便能更快成长起来。

    如箫扶摇所料,箫白榆的日子过得并不好。他的哥哥视他如异类,时而捉弄着他,时而教训他,可他并没有还手,他并不习惯去还手,便永远处于捱打的份,久而久之,他便学懂了如何避开他的哥哥们,以免再受到伤害。

    项景焕终是看不过去,问箫白榆:“你的能力,定在你的哥哥们之上,为何不还手?”

    箫白榆抚着手臂上的伤,静静地道:“我不知道,如何还手。”

    项景焕轻叹一声,拿起他的小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把他甩在地上道:“别人触碰你,你便把他甩在地上。”他又拿起他的小手,让他握着小刀,刺向自己,然后在几乎刺到自己的腹部时,猛然扭着他的手腕,让他痛得放开了小刀,把小刀掉了地上道:“别人刺你,你便把他的手腕扭断。”

    如是者,他拿起他的手,他的脚,不停教他攻击自己,又不停教他如何反攻,这一教,便是到了日落西山之时,箫白榆已累得倒在地上,身上各处,皆是项景焕留下的伤痕,不停地喘息着。

    项景焕蹲下身子,淡淡道:“懂了吗?所谓的强大,除了懂得避开以外,还要懂得如何反击,若是你保护的人,是银砾,你如果不懂得反击,银砾只会落得被人击杀的份,也包括你。你想如此吗?”

    箫白榆没有止住喘息,目光一直看着幽幽游走的在橘黄色天空中的橙色云朵道:“不,不想。”

    项景焕嘴角微扬道:“那你,懂了吗?”

    箫白榆喘息之气渐渐平静,淡然道:“嗯。”

    项景躺在箫白榆的身旁,与他一同看着天空,一切像是突然静了下来,让他感觉,这六岁孩童,实在太安静了些。他不是一位懂得怜惜之人,可他感觉,他的君上对他的儿子,未免也太过严厉。

    他侧过头来,看着箫白榆脏乱的脸,淡淡道:“九皇子殿下,君上可有替您取别名?”

    箫白榆轻轻地摇头道:“我知道哥哥们都有别名,evan,eric,ethan,eddie,eddy,edward,eden,edwin,八个哥哥,都是以'e'字开头,而我,是没有的。”

    项景唤轻轻道:“你还有两个妹妹,emma,紫琪,紫琪公主刚出生,还没有取别名。”他顿了顿道,“您有见过他们吗?”

    箫白榆发出一声轻笑道:“他们轮翻欺我,我也算是见过的。妹妹......尚未。”

    项景焕呼了一口长气道:“其实君上,已帮您取了别名,只是没有告诉您而已。”

    箫白榆把目光,从云朵中收回,侧过头,淡淡地看着项景焕,虽没有说话,眼神却在问项景焕,是什么名字。项景焕嘴角微扬道:“您知道,您名字的意思吗?”

    箫白榆点头道:“父亲说过,银砾,白榆皆为星。”

    项景焕道:“殿下,日后不可再说‘父亲’了,若要道说此人,须说其名方可,毕竟你的父亲,不是那人,而是君上,懂吗?”

    箫白榆似懂非懂地点头。项景焕续道:“白榆为星,故您的父皇,替你取了'star',以代表您的名字。”

    “star,并非以'e'为首。”

    项景焕微笑道:“嗯,因为君上说过,九皇子殿下,于他而言,是特别的存在,特别的人,便替你取了不同与其他皇子的名字。”

    “star......,我的名字。”箫白榆喃喃念道。

    自那天以后,箫白榆便懂得如何反抗,每次旁人来欺他时,他便会一一把他们放倒,包括他的哥哥,包括那些视他为异类的人。可他毕竟只是六岁孩童,迎面而来的欺负,他能反击,但暗自使手段,让他身陷险境之事,却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

    可他并非愚笨之人,每次被使了手段弄得一身伤痕,他便把那些伎俩记在心中,一次被打败,会记得,两次被打败,会开始想如何在这些阴招中取胜,直至他八岁时,已基本没有人,能在他的身上,使出任何暗算,把他击败。

    时光逝去,那年被带来的懵懂男孩,转眼便成长到二十五岁的沈腰潘鬓。

    萧白榆穿着一身白衣,穿插在暗巷之中,手中寒光闪过之处,便有一个生命逝去。鲜血溅到脸上,却泛不起任何表情的涟漪。他的脸容由始至终皆是淡然,仿佛世间之事皆与他无关。那些被他暗杀的人,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便已然死去。

    他踏过尸堆,走在血池,以白布拭过樱序上的鲜血,把白布抛开,落到了地上,重新染上血红。他的耳机传来了声音:“star,如何?”

    箫白榆看着那一地尸体,以衣袖拭去脸上的血污道:“mission complete。”

    他已记不清这是他的第几次暗杀任务,他只记得,自己第一次执行暗杀时,只有八岁,而那暗杀的对象,是一名私饱中囊的将军。

    他潜进将军卧房时,那将军正与一名女子渔水之欢。八岁的他不懂得床上那赤身裸/体扭作一团的二人在干些什么,只将军发现有人进到房中时,猛然地从女子的身上离开,赤身裸/体,抽出了床边的长剑,指向一身白衣的箫白榆道:“是谁派你来的!”

    箫白榆面无表情,眨眼之间,那双异瞳便变成了红瞳来,淡淡道:“心脏,动脉,选。”

    将军皱眉道:“我选动脉,你便要割破我的动脉吗?”

    箫白榆冷冷道:“嗯。”

    他的身形极快,快得那长年从军的将军也几乎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形,只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的逼近,把剑挡在了自己的脖子前,把那几乎割破自己脖子的剑挡下,他冷笑道:“小小孩童,你也未免太小看了我些。”

    他使劲把箫白榆的短剑挡开,向箫白榆的胸口刷出了两剑,却全数被箫白榆轻松地挡下。他微愕地看着这小小的身躯,没有想过,这孩童竟能把他的剑挡下,便把心一横,使了全力,向箫白榆攻去。

    箫白榆错着步子,避开了他一剑又一剑的剑招,却没有再举起过他手中的短剑反击。

    将军边使出剑招,边冷笑道:“怎么,你方才的气势到哪去了?”

    箫白榆轻点步子跳到床上收起樱序,那一直倦缩在角落的女子吓得惊叫了一声,箫白榆没有回头,只举起了左手,托在右手之下,右手的食指指向将军,母指向上,他的食指便瞬间发着红光,那将军愕然惊道:“灵力枪!”

    红光骤然射出,将军以剑挡在跟前,却被那红光射穿,把他的脖子整个射断,他那惊魂未定的头颅便掉到了地上,脖子上的鲜血像喷射般向上喷出,没有头颅的身体慢慢地向前倒下,床上的女子吓得再次惊叫了起来。

    鬼族除了诛心以外,把头颅斩掉,也是能死的,这是他这些年来学到的东西。

    箫白榆没有回头,以樱序插在那女子的口中,让那女子说不出话来,淡淡道:“姐姐,你看到了我的脸,我不能让你活着。”还未等那女子求饶,箫白榆便拔出了樱序重新插在她的胸口,那女子便流着满口鲜血,倒卧在床上。

    箫白榆以身旁的床单去樱序上的鲜血,重新收进鞘中,按着耳机淡然道:“star,mission complete。”

    第七十八章 白榆往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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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白色及腰的长发,浓眉大眼,鼻子高挺,一颗小痣像点缀般落在他的下巴上,他的容貌极好,若是作为女子,必定引来许多狂蜂浪蝶,作为男子的他,只需静静地坐在石边的长椅上,便能引来路人的驻足,引来女子的羞笑。银白头发,是鬼族中皇族独有的发色,那些人虽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却因为他的身份,不敢靠近他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