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管脸上的怒意不减道:“那还不走!真追不回来,我们的小命都要不保!”

    话音落下,家仆们便散开几处跑了出去,去追他们以为已经逃走的小姐,却不知道,他们的小姐,现在正躲在弯角的暗处,与一名男子紧捱着,窃笑着。

    箫白榆把少女捂着自己嘴唇的手拿开,身子软软地依在墙边道:“你逃出来的?”

    少女看见这位红衣人软靠在墙上,眉目轻皱道:“你受伤了?”

    红衣之下,掩过了无数道血口,鲜血的流失,灵力的不足,让他产生了饥饿感来。他必须吸收血气才能让自己恢复力气,他看着眼前蹙眉的少女,把樱序反手拿着,往她的腰间扎去。

    少女一惊,捉着了抵在腹上的樱序怒道:“你又要杀我?”

    怪哉,樱序的剑尖竟然未能未入她的腹部,箫白榆的眉皱得更紧,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樱序两次皆伤不到这人的分毫。

    他干脆把樱序收起,坐在了地上,额上泛起了冷汗,仰起了头,看着顶上的星空道:“你走吧,趁我没有力气。”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杀掉看见他样子的人,也是他第一次任务失败。

    人界啊,他对人界的记忆实在非常不好,除了痛,便是痛,现在更让他尝到了失败的感觉,不知道为何,嘴角反而微扬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

    任务失败了,他便不用再背负太多,倒让他的心,松开了一点。

    少女没有离去,她蹲了下来,与箫白榆平视道:“喂,你是被人追杀到这里来的?”

    追杀?她并不知道,从来只有箫白榆追杀别人,就没有人追杀过他,就算有,那些人也早已成了尸体。

    他淡淡地看着少女道:“没有。”

    “那你是从别的属地逃来俞壁城的?”

    箫白榆突然捉着少女的双肩道:“你说,这里是哪里?”

    少女皱眉道:“俞壁城啊,你连自己逃到哪都不知道吗?”

    “俞壁城......。”

    他拿着手中泛着红色纹路的玉佩,那是因为,自己在念咒之时,心里念着银砾的名字,所以把他带到俞壁城来吗?

    不对,银砾应该在他们五岁的时候,便被带到了白雾林,如果是因为自己念着银砾的名字而被带到那人之处,理应是白雾林,而非俞壁城。那他为何会到了俞壁城?

    少女不明所以道:“你从哪里来的?”

    箫白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一个你永远不会到的地方。”

    他一直未入黑暗中,亦以兜帽把头发遮掩,少女并没有看见他的红瞳与银发。他默默地把灵力隐去,红瞳渐渐变成了原来的异瞳,银发也变成了一头棕发。

    那少女不屑地嗤了一声,看了看外面的情况,不耐烦地道:“总算走了,我也要走了,你啊,好走不送。”

    箫白榆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胸膛前,把脸凑到她的脖子上,嗅了嗅轻声道:“好香。”灵力的隐去让他饿得几乎眼冒金星,眼前的食物让他想就此把她的脖子咬破,把她的血吸干。少女吃惊地想要推开把自己搂紧的人,怒道:“你干嘛!无耻之徒!”

    箫白榆实在受不了,软软地靠在她的身上道:“好饿......。”

    少女像是没听懂般,愣然道:“饿?”

    箫白榆稍稍地点了头,那少女才哭笑不得地道:“所以,你是饿得双脚发软?”

    他没有说话,只软软地靠在少女的肩上,那少女长叹了一口气,把他的手架在自己的肩上道:“来吧,本小姐带你去吃好的。”

    箫白榆捉着她的手,摇着头道:“不......我不吃那些。”

    少女脸上带着怒意皱眉道:“都饿成这样了,还挑吃?放心,我带你吃的,是俞壁城中最好吃的店子,保证撑死你。”

    他拉着少女的手,抬头看着少女的脸道:“你不要动。”

    “吓?为什么?”

    他把少女的衣袖拉起,还未等那少女反应过来,箫白榆便聚了一点所剩无几的灵力于食指,以指尖划过少女的白滑的手臂,痛得少女几乎大声呼叫起来,可她还未来得及呼叫,箫白榆的嘴唇便抵上了那道血口,吸着那处的腥甜来。

    少女吓得把几乎惊叫的声音吞了回去,捂着嘴唇,耳根泛红地看着吸着自己手臂的人,想把手抽离,却无奈被箫白榆死死地捉着,无论她如何用力也抽离不到。她的眼角泛起泪,她长了十六年,哪有遇过这种事情,无论她的胆子如何大,到了此刻,也不懂得如何应对。

    过了良久,箫白榆离开了那道血口,迷糊地看着那已吓得泪流满面,却不发出一丁点声音的少女,渐渐地,从迷糊的神情中清醒过来。他过嘴角残留的血迹,在衣袖中取了一条帕子,把少女的那道血口包扎好,淡淡道:“一饭之恩,谢了。”

    少女顿住了哭泣,拉着鼻子道:“什么一饭之恩,我的血就是你的‘饭’么?你喝血么?你是什么人,为何要饮血止饥?”

    箫白榆放下少女的手道:“知道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他看着少女哭得红肿的眼睛,长叹了一声道:“你于我有恩,我不杀你便是,你走吧。”

    少女擦了眼泪,冷笑道:“什么不杀我?我还不杀你呢!一饭之恩就如此相报?你若没有我的血,我看,你方才不是饿昏了,便是饿死了。”

    箫白榆蹙眉道:“那你欲如何?”

    “你欠我一命,下次要还我。”

    箫白榆没想过这少女胆大如此,向着一位刚吸完她的血之人也有勇气讨价还价,可他确实欠了她一命,如果没有她的血,先不论果腹的问题,这种状态,根本连走动的力气也没有。

    他的表情淡然,声音显得冰冷道:“好,若你有性命之忧,有缘再见时,我便救你一命。”

    他转身离去,却忽然回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抱着手,展颜笑道:“常凌雪,你呢?”

    箫白榆想了想,他不便让别人知晓他的本名,也不知道“star”这个名字在人界会不会暴露什么,目光环视着周边漆黑的环境,思考了一会儿道:“隐。”

    隐于黑暗,藏于阴影。

    那便是他,箫白榆。

    常凌雪带着笑意道:“你的人奇怪,你的名字更奇怪。”

    箫白榆浅浅短叹一声,转身走到了常凌雪的跟前道:“你身上有何信物。”

    常凌雪虽不明所以,还是摸着腰间,拿起了挂于腰间的莲花玉佩道:“这个?”

    “取下来。”

    “怎么?你不要我的命,却要打劫?”

    箫白榆无奈道:“取下来,一会儿还你。”

    常凌雪轻哼了一声,乖乖地把玉佩取下来,递到了箫白榆跟前,他拿起了玉佩,咬破了手指,把血滴在玉佩之上,又拿起了常凌雪的手,把绑着她手臂的帕子拆了下来,用力挤压她的伤口,让伤口再次流出鲜血,把鲜血同样滴在了玉佩上,痛得她惨叫了一声。

    他没有理会常凌雪,把染有二人鲜血的玉佩放于手心,向内注入了灵力道:“吾与常凌雪,以血契为誓。”覆在玉佩之上的鲜血发着红光,慢慢地像是被吸收般,融进了玉佩之中。他把莲花玉佩重新交到愣然的常凌雪手中,淡淡道:“血契在,我便必来救你一命,言出必行。”

    门后传来了许多人的声音,方才常凌雪惊呼的声音惊动了宅中的人,她心里暗叫一声该死,向后看去,那班人已冲出门外,一个两个呼天叫地地道:“老天啊,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常凌雪心道:我哪有回来,我还未逃走便败露了!

    她想狠狠地怒骂箫白榆坏她大事,可当她转过头来时,箫白榆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那一片漆黑,像仿佛从没有出现过那未红衣一样。

    她把带着微温的莲花玉佩握于手中,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鬼族,你何以在此?

    第八十章 白榆往昔(八)

    ===============================

    俞壁城的黑夜有半点光芒,无论是街道,还是在暗巷中独自行走的那位红衣也好,此刻的所有,于他而言,皆只有无尽的黑暗。

    箫白榆没有太多俞壁城的记忆,他五岁以前虽一直住在俞壁城,可几乎足不出户的他,对俞壁城的印犹如白纸。他只依稀记得,宣玉山与他们提及过,他们的母亲,魏芝兰,是俞壁城的公主,是皇族,他这个区区将军,能娶到俞壁城的公主,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

    这位在沙场上杀敌之时,让人感到压迫感与恐惧,身上散着的杀气足以让人不敢踏前半步的人,在他的儿子们跟前,永远都是一副慈父的样子,说起魏芝兰时的脸容,更是温柔万分,完全没有半点威风之态。

    箫白榆在想,遁空之门把他带来俞壁城,也未必是因为自己在心中暗念银砾的名字,而是这位玉佩的原主人,在呼唤着玉佩,把他带到此处来。

    他暗自在暗处游走,慢慢地,竟让他走到了皇宫附近。他本想到将军府去找魏芝兰,可不知道为何,探着走着,竟走到皇宫这边来。他驻足看着那皇宫的漆门,不知为何,心里像是有一道声音让他走进皇宫中,仿佛在那里头,有他要寻找的答案,便不再多加思索,越过了红墙,跳进宫内。

    他灵力不足,让他不能好好地潜入皇宫之中,故他步步为营,未入了黑暗,等待着路巡的宫人走过之时,便把他拉进黑暗,本想以樱序割破他的喉咙,可樱序就像方才对付常凌雪时一样,只能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红痕,完全伤不到他分毫。他也像早已预料般,用力把那宫人的脖子一扭,那宫人便永远闭上了他的声音来。

    他换上了宫人的衣服,大方地走在宫中,探索着这皇宫的道路。

    与他擦肩而过的宫人看着他这陌生的脸孔,像是产生了猜疑,把他拦下道:“你哪个殿的?”

    箫白榆不动声色,挠着头苦笑道:“我是服侍公主那边的,但初来报到,迷了路。”

    “公主?”那宫人打量着箫白榆的脸容,二话不说便抽出长剑向他攻去,箫白榆脸色一沉,侧身避过,衣袂飘扬,瞬间便转身到了那宫人的身后,扼着他的喉咙道:“好好说话,动什么手。”

    公主的住殿,从来只有两名宫女守着,不可能有男宫人在那处。那宫人知此人有诈,本想先下手为强,把箫白榆拿下,可万万想不到,跟前的这位只轻轻转身,便把自己死死地掐住,立马便被吓得冷汗直流道:“公,公子饶命。”

    箫白榆心道,这俞壁城宫内的人,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遇见像他这样刺客般的人,竟立刻求饶,完全没有要抵抗一下或者护主的意思,可想而知,俞壁城的皇族,于这些人而言,是何等不重要的存在。

    他把手指稍稍收紧道:“公主,可是魏芝兰?”

    宫人使劲点头道:“是是是。”

    “在宫中?”

    宫人连忙道:“那是自然的。”

    箫白榆的脸色微沉,他的母亲魏芝兰,理应在将军府中,为何现在会在皇宫之中?

    “带我到公主那。”

    宫人本是左右为难地支吾着,箫白榆把手指再收紧了一些,那宫人便爽快地答应。

    箫白榆把樱序抵在宫人的后腰,与他并排走着。他虽然感觉,樱序来到人界以后,似乎是对人族起不到任何作用,但他身上现在唯一的武器便是樱序,虽不能用,但樱序毕竟是一把短剑,让一个已是吓得神魂不定的人被短剑抵着,已可完美地收得威吓的作用。

    宫人一路带着他走过了弯弯道路,期间遇见了不少其他的宫人,也被他一笑带过,可没有人知道,他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他的心里却巴不得那些与他们打照面的宫人,把他从他身旁的那人手中救下。但事实,直到他们走到了魏芝兰的住居,仍然没有一名宫人发现他们的异常。

    这也是箫白瑜暗自冷笑之事。

    这个皇宫,简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若是换在鬼族的宫殿,未待他走出半步,便已身首异处,哪有可能如此轻易地走到公主的居处。

    那宫人在一间不大的院子外止住步子弯腰道:“这,这便是公主的住处。”

    箫白榆看着那像是廖无人烟的地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沉寂,仿佛有一块石头绑在他的心脏,让他竟生出一点惨寂的感觉来。

    他抵在宫人后腰的樱序默默地向前推了一点道:“敲门,进内。”

    宫人虽极不情愿,却仍然步上前去,轻轻地敲着漆门,心里在想:不要开门才好。

    可好死不死,那守在里头的宫女打开了门,那被樱序抵着的宫人心中不禁暗骂,却无可奈何地看着开门的宫女。忽然身上被什么人向前用力一推,把他推了进去,在他跌进屋子后,身后便又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宫女吓得要叫出声来,箫白榆已以几乎看不见的身法出现在魏芝兰的床边,把樱序抵在躺在床上,一脸苍白无神地看着帐子的魏芝兰脖子道:“谁要是叫出声来,我便让此人毙命,然后再取他性命。”

    房间中的两名宫女与那名从外进来的宫人便捂着自己的嘴唇,虽皆已吓得不懂得如何反应,可他们还是想保命,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箫白榆看着魏芝兰那双无神的眼睛,轻轻地皱着眉,一声婴孩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才看见,在床的另一边,放着两个摇篮,摇篮之上分别躺着两名婴孩,让他本是淡然的脸不禁出现了愕然的表情。

    他问道:“这两名婴孩,是此人的孩儿?”

    其中一名宫女点了头,箫白榆的脸渐渐难看起来道:“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轻轻放开捂着自己嘴唇的手,以颤抖的声音道:“小公子们,还未取名。”

    “是否红瞳与异瞳?”

    那宫女吓得软跪在地上道:“你,你怎会知晓。”

    他冷笑一声,心里已然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