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唐启没想到,他会在回b市的中途突然遇到变异蚂蚁的袭击。

    又在睁眼之后,看到了怎么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温辛。

    噩梦重临。

    “之前梦到的那些事,我都可以假装那只是自己的臆想。”

    唐启盯着温辛的脸,红着眼眶说:“但是,提前预知到你和我会被困在这个斗兽场,难道也是我杜撰出来的幻觉吗?”

    直到这个时候,温辛才发觉了事情的蹊跷之处。

    如果说之前梦到b市沦陷,g市出现十万丧尸潮,是唐启过于后怕,从而精神不稳,在脑子里编造出了一套自成逻辑的幻觉。

    那么对方是依靠什么,才能幻想出自己和他会在这个通道里重逢?

    “等一等。”温辛蓦然警觉,“你说这里是个斗兽场?”

    唐启哈哈一笑:“是啊,这里就是臭名昭著的弥诺陶洛斯斗兽场!”

    温辛正要说话,唐启却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嘴,神经质地咧了下嘴角:“嘘。”

    “你听。”

    就像是预言一般。

    在唐启话出口的三秒钟后,温辛听到了一声让人不寒而栗的咆哮,从正前方的通道里传来。

    紧跟着是人群的惊叫声,奔跑声。

    还有节肢动物带着倒刺的脚刮擦在管道中,发出的细微爬动声。

    诸多声音汇集在一起,构造出了眼前无边诡谲,仿佛梦魇一样的场景。

    唐启看着温辛的眼睛,笑声里已经带上了绝望:“第一天不会死人,因为那群变异体想要欣赏人类在绝境中露出来的丑态。”

    “它们会不停地追赶,不停地发出叫声恐吓,像猫戏弄老鼠一样,不急着吃,只是玩,让所有人累得精疲力竭。”

    “第二天,有人提出想要喝水。这是当然的,毕竟我们进来前什么东西都没有吃。”

    “但之后大家就会绝望地发现,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没有喝的,没有吃的,没有出路!”

    “人心还没有涣散,还没有人将饥渴的目光对准自己的同类。我们将目标锁定在两只起了争斗的变异蚂蚁,等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等到另一只爬走,剩下的那只成了我们当天的午餐。”

    看到唐启脸上悲凉的笑容,温辛似乎能够猜测到,大家吃下变异蚂蚁之后的结局。

    “变异蚂蚁的血肉是不是有毒?”

    唐启吐出两个字:“剧毒。”

    简单两个字,每一个笔画都透着无声的悲鸣。

    “角斗赛中总共14名参与者,瞬间死了3人。1个喝了血,1个吃了肉,还有1个是变异蚂蚁没死透,在被搬运的途中反咬一口,将他的身体瞬间咬成了两半!”

    “然后是第三天,温辛。”唐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坚持到的第三天。”

    “大家无路可走了,只能试着往更深处探路,结果就撞见了人头蜘蛛身体的迷宫之主。”

    “1个人被当场咬掉了脑袋,1个人被蜘蛛腿穿过了胸膛,那惨叫声仿佛整个斗兽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反应过来,拽着我疯狂地跑,我们两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结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迎面就是五只被投放进来的丧尸。”

    “你又拽住我往旁边跑,跑啊,跑啊,一直跑,不要命地跑……”

    到最后,梦中的唐启坚持不下去了。

    他失去了最爱的父母,失去了小猫欢欢。

    放眼这满目疮痍的世界,再也找不到一个地方能够称之为家。

    他已经没有了活着的勇气,更何况又遇到了这样惨烈的变故。

    他当了生命的懦夫。

    唐启没有告诉现实的温辛。

    在梦里,他心存死志,就用口袋里唯一因为细小没有被收走的保险箱钥匙,划破了手腕,将血喂给了脱水眩晕的青年。

    唐启的眼睛通红湿润,伸出手来触碰温辛的脸颊。

    仿佛想用这个动作,去安慰幻梦里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挚友。

    他的声音透出细微的哽咽。

    “温辛,我死了,你还活着。可我已经死了,看不见你之后的结局,告诉我,你成功地活过那场灾难了吗?你有……有坚持下去吗?”

    就在唐启还沉浸于那场惨痛的记忆中时。

    温辛说:“摸够了没有?”

    啪。

    就像被人用针戳破了泡沫,唐启从混乱的记忆中挣脱了出来。

    如果不是自己的好友过于悲痛,还用一种以死明志的眼神看着自己。

    温辛也不会容忍脸颊上那只又扯又拉的手。

    这是伤感吗,这怕不是借机发疯。

    唐启对上温辛想要刀人的视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将手给缩了回去。

    “你别误会,我笔直!铁直!将来可是要找一个大老婆的!”

    温辛:“……”

    他忍无可忍地说:“我误会什么了,要找我也是找……”

    要找谁,温辛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语塞。

    越想越古怪。

    他没好气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把压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是不是好受多了?”

    意识到温辛耐心听自己说话,是为了开导自己,唐启嘴角的弧度又垮了下去:“你还是不相信……”

    “我相信你,毕竟幻觉不可能还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温辛走向自己的矿车,将军用背包从矿石堆里翻了出来,拍掉上的灰。

    “接着。”

    唐启茫然了一瞬,看到有东西飞过来,下意识伸出手。

    沉甸甸的物体砸在了他的掌心,冰凉刺骨。

    是一瓶矿泉水。

    在弥诺陶洛斯角斗场里,千求万求,都求不来的可饮用水。

    唐启怔愣,继而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温辛。

    “假设你真的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觉醒了预知未来的能力。”

    温辛笑着和他说:“但又是谁规定了,未来会是一成不变?”

    远处的通道中许久没有传来猛兽的咆哮声了。

    细听之下,节肢动物不断爬行的声音倒是一直没有停止。

    只是仓惶得不像猎人,更像猎物在落荒而逃。

    看着温辛空空如也的肩膀,唐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故事讲得太忘我,张了张嘴:“……你养的那两只变异体去哪儿了?”

    “它们先去给我们清路。”

    温辛熟练地给枪上膛,突然将枪口对准了唐启。

    砰。

    后者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了一声痛苦的嘶嚎!

    唐启猛地扭头,看到正要偷袭他们的变异蚂蚁被子弹击中复眼,痛到仰起头颅。

    温辛没有给它逃走的机会,眼神锐利得如同一柄利剑,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连成一线,无一缺漏地打进了同一个伤口,黝黑的血液似花般绽放。

    变异蚂蚁噗呲倒地,死透了。

    温辛淡定如旧。

    早在之前他就发现,这些变异体和杂兵没什么区别,用普通的子弹就能击杀。

    可看到这一幕的唐启,又一次被刷新了三观。

    他觉得自己可能又在无意识中陷入了幻觉。

    即使知道温辛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唐启也没法把眼前这个谈笑间击杀变异体的青年,和幻梦中那个跑了不到一千米就累得半死不活的人,联系在一起。

    温辛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看人傻愣着张大嘴巴不动弹,他无奈地弯了下眼睛。

    “还愣着干什么?”

    青年对着好友伸出了手,笑容如光灿烂,一句话掷地有声。

    “走,我们去改变未来。”

    .

    弥诺陶洛斯斗兽场,直播现场。

    大蜘蛛已经和金丝雀战成了一团。

    前者只是曾经有望进化为s级,后者却是实打实的s级完全体。

    战力悬殊,结局早已注定。

    大蜘蛛被逼到退无可退,意识到金丝雀这一次下了死手,声嘶力竭地发出尖锐的控诉。

    “我是抢掠了一部分人类,那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