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当初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c级变异体,而基地里的c级变异体多到数不胜数。

    小熊猫从来没有刻意去记过金丝雀的气息,也就没有想到,温辛他们要找的少年阿九,就是十几分钟前才见过的蔷薇城主。

    可是为什么刚才不相认, 还要换一个样子再过来?

    许是小熊猫的诧异表现得太明显, 下一秒金丝雀就似是不经意地看了过来。

    那张脸上哪里还有什么腼腆羞赧的样子, 锐利的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尖刀, 警告地盯看着它。

    小熊猫浑身毛发一炸,手中的烤肉差点掉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背过身去啃。

    七号也是,这个“少年”阿九也是,为什么都喜欢吓它,呜。

    温辛眼角余光注意到自闭的葡萄团子,似有所觉地朝着金丝雀的脸看了过去。

    少年轻轻地抖了两下眼睫毛,疑惑地回看他。

    ……好像没什么不对。

    温辛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感慨地说:“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头发好像变长了一些?”

    少年临走时,散碎的金发只在后颈中央。

    现在发尾齐肩,可以扎出一个小马尾。

    金丝雀捏着自己的发丝,似乎才发现一般,流露出恍然的神色:“好像是长了一些。”

    头发是他故意弄长的。

    毕竟一走几个月,身上不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但细看其实差别不大,温辛能很快发现他的头发长了,证明对方刚才真的在仔细打量他。

    金丝雀心里暖暖的,冷不丁青年又摸上了他的脑袋:“阿九。”

    少年下意识应道:“在。”

    “这段时间受了不少苦吧?”

    问题来得毫无征兆。

    他怔愣着看了温辛一眼,一瞬间,心里好像有什么酸涩的东西如同开闸的洪水一样冲上了喉间,连忙迅速地撇开视线:“怎么会,你看我和之前都没什么差别。”

    结果头还没来得及撇过去,就被温辛托着下巴,轻轻扳了回来。

    温辛注视着他,怜惜地轻叹了一声:“眼睛都红了。”

    就这一句话,差点叫表面淡定的金丝雀溃不成军。

    青年总是那样心细如丝,好像一个照面,就能发觉他所有的阴暗与脆弱。

    金丝雀败下阵来,沙哑地说:“嗯。”

    少年通红着眼,请求一个依靠在青年身上的时间。

    温辛便拍了拍地上的葡萄团子:“阿绿出去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它,你到门口帮我看看它什么时候回来,好不好?”

    小熊猫看了看金丝雀,再看看温辛,立马会意,识趣地出了门,还贴心地帮两人将门给关上了。

    等房间再一次安静下来,温辛往后坐在了床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少年便上了床。

    带着放松,带着孺慕,将脑袋枕在青年的大腿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根根劲瘦的手指没入金黄色的软发中,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抚摸着。

    温辛即是在安抚他,也是在重新检查。

    从一个少年走上蔷薇城主的位置,可想而知这一路上一定不怎么顺遂,或许还充满了刀光剑影。

    变异体的愈合能力很强,只要金丝雀想,他的身上就不可能留下什么伤痕。

    但温辛的手在抚摸到少年后脑,或是脊背的某些地方时,金丝雀都会反射性地绷一下肌肉。

    于是温辛便明白了,那些可能是金丝雀受过重伤的地方。

    剧烈的疼痛刻进了骨子里,每碰一下,就会忍不住畏缩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

    膝上安静如绵羊的少年突然开口道:“其实那些并不算苦。”

    即便苦,也是他自己求来的。

    金丝雀渴求站在高处,高到无数人必须得仰望他,再也没有人胆敢将他踩在脚底。

    为此他下定了决心,哪怕牙齿被打碎了也要混着血往肚子里咽,高举着血迹斑驳的手臂,拼死往上爬。

    骷髅王座上两颗头颅,是原本占领这一方土地的两头变异体。

    金丝雀才踏入这一方地界,就引起了它们的觊觎。

    肉嫩,漂亮,可掌控的玩物。

    殊不知它们一脸狞笑对着少年评头论足的时候,少年也高高地翘起了嘴角。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每至寂寥无声的深夜,蔷薇城新任的王都会坐在骷髅王座,漠然地抚摸那两颗曾经叫嚣着会让他死去活来的头颅,一边告诫自己

    弱小即是死亡。

    温辛低头看他,见少年情绪稳定,戳了下他的额头:“如果不苦,怎么委屈成了这样?”

    金丝雀别别扭扭地闭眼,声音轻得像是在嘟囔:“谁让你突然来了。”

    他翻过身来,从下往上看着对方,又拉住青年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目光灼灼。

    “温辛,如果我说,只要你杀了我,就能得到足以掌控大半个西部地区的权柄,你会选择掐下去吗?”

    温辛愣了愣。

    随后,他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嘴角也一点点地绷紧成一根冷厉的直线。

    “……”

    金丝雀手指颤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连忙撑起身。

    清冷的脸上满是慌乱:“我只是开个玩笑,别,温辛你冷静一点,别生气,我错了……唔!!”

    行宫内有地暖,小熊猫端着还剩下的大半盘烤肉,在走廊上也乐得自在。

    突然听到身后房间里传出来的惨叫声,它吓了一大跳。

    小熊猫以为两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了,顿时连烤肉都没顾得上拿,急急忙忙冲到门口。

    可是再一仔细听,那隐约发出痛叫的主人,并不是温辛。

    小熊猫傻眼了。

    温辛应该是人类……没错吧?

    怎,怎么会是那个可怕的s级城主在一直求饶?

    小熊猫神游天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那些大人物都很注重自己的体面,要是贸然进去后,叫它看到金丝雀狼狈挨揍的样子,那它会不会被灭口啊?

    纠结好一会儿后,小熊猫还是怂了,悄无声息地溜回去抱紧自己的烤肉。

    “我什么都没听到,嗯,什么都没听到。”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鳞树蝰回来。

    它如约给小熊猫带回了一只变异的巨型山狼,一只长着獠牙的三眼麋鹿,足够葡萄团子填饱自己的肚子。

    小熊猫刚刚吃完烤肉,有点撑。

    可那头麋鹿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诱人的香味,顷刻就把它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小熊猫,只要吃了它们,绝对会比它吃上几十只变异蚂蚁都要满足。

    顿时,小熊猫被馋得开始滴口水,哇的一声扑了过去。

    鳞树蝰拽住它的后颈肉,啧了一声:“让后厨给你切一下,别在这里抱着啃,弄得到处都是。”

    它随手擦了擦肉垫上的血迹,盯着那头鹿头顶的那只红眼睛,又皱了下眉头:“总觉得这里的变异体都长得奇奇怪怪的。”

    基地里也有基因混合失败的畸形动物,也会多个脑袋或者多条腿儿。

    但那些多余的肢体,一般都是萎靡枯干的样子,没有活性。

    鳞树蝰狩猎一般讲究快准狠,看到就是杀。

    也没来得及去注意,这头麋鹿在死之前,头顶上的眼睛是不是眨了两下。

    它事先吃过了一只,确保没毒而且滋味不错后,才给小熊猫带了回来。

    鳞树蝰回头,看见房间紧闭,没多想,大大咧咧地把门给拍开了:“你们把门关着干什么……嘶。”

    看着金丝雀通红的左脸,绿团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是被蜜蜂给蛰了?”

    少年闻言,小心翼翼地瞅了温辛一眼。

    听人讲完事情的起因经过,鳞树蝰没好气地说:“该,让你对温辛开这种玩笑。”

    金丝雀没有开玩笑,他问出那句话时,语气异常认真。

    那时他等着温辛的回答,不管青年流露出什么样的神情,即便是坏的那一种,他也能接受。

    就像寒夜里冻僵了身体,陡然见到一堆篝火的流浪汉。

    哪怕明知道会被烧伤,也克制不住想要将冻到青紫的手伸向火焰,竭力而贪婪地汲取温暖。

    可看到温辛气成这样,金丝雀心里也不由得带上悔意。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无声对鳞树蝰传去声波:帮我哄哄他。

    鳞树蝰翻白眼:你惹火的让我哄?想得美。

    金丝雀:基地里有几个美甲师,对护理鳞片很有一套,我可以给你全送来。

    金丝雀又强调道:那几个美甲师都是人类中首屈一指的高级美甲师,保证一段时间之后你的鳞片漂亮得能发光,温辛一定会更喜欢。

    鳞树蝰立马被勾起了兴趣,尾巴尖儿一摇一摇:行,这个不错!

    它俩交流的时候,温辛就在旁边一声不吭,似乎对两团子的私下交谈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