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孩子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温辛猜他们可能是受惊过度,还没有缓过神来,对两只团子说道:“你们帮我看着他们一会儿,我上去看看车里的情况。”

    鳞树蝰蹿到了温辛的肩膀上:“我跟你一起去。”

    小熊猫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迟疑地咬着爪子尖,眼巴巴地说道:“那你们早点回来哦。”

    “很快就回来。”

    温辛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给了小熊猫一颗,揉了揉团子脑袋,又将剩下的两颗放在了孩子们的面前。

    小熊猫瞬间就开心了,将糖纸剖开,喜滋滋地吃了起来:“是橘子味的!”

    男孩微微抬起眼睛,先是看向温辛起身离开的背影,后又扫向眼前的小熊猫。

    发觉自己似乎跑不掉,那双状似木讷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漠然的光,看也没看地上的一眼,将头又埋了下去。

    鳞树蝰在温辛上坡的时候问:“那几个似乎不是好人,怎么不把他们一起杀了?”

    “杀了的话,谁去给他们的管理者通风报信?”

    鳞树蝰似懂非懂。

    温辛来到货车前,掀开上面的帆布,果不其然在车子里看到了另外四个人事不省的小孩,还有一些摆放的杂物。

    孩子们都很瘦小,全身脏污,最大的那个看上去也不过十多岁。

    温辛单手就能将两个较小的孩子抱起来。

    从他这个角度往下看,能清晰看见孩子们根根分明的肋骨,瘦到仿佛只有一层单薄的皮,披盖在上面。

    哪怕知道,这样才是眼下末世里的常态,温辛也经不住皱眉,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鳞树蝰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总不可能救下每一个人。”

    温辛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伸手推了推最大的那个孩子。

    孩子醒了。

    看到眼前出现的陌生青年,他就像是惊弓之鸟,一瞬间就缩到了车厢的角落里,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听我说,孩子。”

    温辛将声音放缓,每一个字都温和有力:“挟持你们的人逃走了,他们最多不过半天时间就会回来,如果你想要获救,那么接下来你需要听从我的指挥。”

    大孩子久久不能回神,写满惊慌的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看着他。

    温辛便平静柔和的与他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青年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干净,宛若一潭清澈的温泉水,将人暖暖地包裹在其中,身心都得到抚慰。

    约莫两三分钟之后,大孩子终于在这样的注视下,逐渐平息了自己的恐惧。

    末世已有半年,能活到现在的孩子,即使懵懂也不会太天真幼稚。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好……”

    .

    等在原地的男孩不知道温辛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他不觉得温辛是专门来救他们的,更倾向于对方看见了武装分子押运的物资,想要黑吃黑,救下他们是顺手。

    这意味着当温辛搜刮完物资之后,他们很有可能会被当成累赘杀掉或者扔掉。

    运气好点是后者,至少他们有活下去的机会,尽管希望渺茫。

    男孩死死抱紧怀中的妹妹,静等自己接下来的悲惨命运。

    却没想到,他居然看见温辛“拖家带口”地走了回来。

    男孩还不能很好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眼中显出一抹惊诧。

    孩子们似乎被喂了药,两个小的受到影响很大,被温辛抱了一路都没醒。

    温辛将手里的孩子放在男孩旁边,脱下他们的鞋,又对男孩、他妹妹,以及剩下的两个孩子说:“你们跟我来。”

    孩子们不明所以,心中忐忑。

    但现下,他们只能听从温辛的指令,因为这里只有青年一个主心骨,而且对方的肩膀上还背着枪。

    直至温辛将他们带到先前那两个尸体旁,叫他们也脱了鞋,用血液将手、衣服和鞋子浸湿。

    这是要干什么?

    孩子们瞪大眼睛,互相慌张地对看了一眼,硬着头皮照做,捧着满是血的鞋子,又跟随温辛回到了货车前。

    温辛让他们用血迹制造自己慌乱逃走,又被变异体拖走的假象。

    原来,这就是温辛莫名其妙让他们来回跑的原因。

    鳞树蝰嘟囔:“需要这么麻烦吗?”

    温辛摇头说道:“货车上的那些物资不少,至少得是一个中小型势力才能负担得起,难保他们不会追究到底。”

    说着,他询问那些孩子:“你们有谁是被拐来的,家里还有没有人在?”

    为了不让他们有力气逃走,那些武装分子一路上都没给几口水和吃的,孩子们的动作有气无力。

    但听到这一句询问,他们就像是突然来了精神,干涩的眼睛唰一下通红。

    一个孩子嚅嗫嘴唇:“我家里,没啥人了。”

    最大的孩子急切地说:“我!我家里还有爸爸和奶奶,是被他们抓来的,你能不能将我送回去,求求你了!”

    男孩拉住女孩没有吭声,但两孩子的眼中也腾升出同样的渴望。

    “我会送你们回去的。”温辛缓声安慰道,“但你们的动作得再卖力点,不能让人看出问题,不然,那些人很有可能会追究到你们的家里去。”

    一听这话,最大的孩子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将血都敷在了地面上,给车子印上好几个拖长的血手印。

    两兄妹默不作声,也跟着加快了动作。

    等他们完事后,温辛将孩子们都带了回去,拿出匕首,挖出尸体里的子/弹,又在上面洒满了诱食剂。

    春季万物复苏,山林里多的是野兽和游散的丧尸,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它们就会被毁尸灭迹。

    温辛回顾了一下精心布置出来的混乱现场,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瞒住那些人,带着孩子们快速离开了。

    孩子的衣服上沾了血,不仅味道不好闻,还有引来丧尸的风险。

    温辛将自己的衣服拿出来,叫他们换上,还好出门的时候小狐狸叨叨着给他塞了好几件。

    衣服有些大了,几个孩子像披上了床单。

    他们捞起袖子,局促地挤在车子后座上,因为位置不够,还得两人抱在一起坐。

    最大的孩子犹疑地问:“你是什么人?”

    温辛正在看纸质地图,察觉到他们的不安,倒也应了声:“一个陌生人。”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我们好像不认识你。”

    “撞见了便救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他笑着说道,“真巧,我也不认识你,有缘可以交个朋友。”

    另一名孩子嘟囔:“你好奇怪啊。”

    温辛轻笑一声。

    男孩仍旧是那沉默寡言的样子,听他们说话,也不接腔。就在这个时候,缩在怀里的妹妹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叫的声音。

    “哥。”妹妹声音微弱,难过地说,“我好饿。”

    话没说完,前面的驾驶座就扔过来了几袋面包。

    不多不少,正好六个。

    饿了不知道多久的孩子们眼放绿光,霎时间激动得像是准备争食的小狼。

    温辛提醒道:“都有份,别抢其他人的吃,谁抢我就把谁丢下车。”

    他的语气无波无澜,却叫孩子们想到了那两具尸体,齐刷刷打了个激灵。

    最大的孩子抿了下嘴唇,将面包一个个捡起来,分给其他人吃了。

    “请问有水吗?”她弱弱地恳求,“我们有一天没喝水了,可不可以……”

    刚一说完,前面就递过来了一瓶水,似乎早有预料。

    大孩子愣了一下,低声说谢谢。

    吃饱喝足,心惊胆战的孩子们逐渐放松,昏昏欲睡地闭上眼。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温辛已经将车开到了目的地,是一个小型避难所。

    大女孩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象,不敢置信,频频转过头看着青年:“你送我回来了?你真的送我回来了!”

    她说着,惶恐的心脏落回了实地,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不敢置信地反复念叨着:“你怎么可能会真送我回来,而不是把我拿去卖掉,怎么可能……”

    温辛也知道,三言两语不会让这些受惊的孩子完全信任自己的话。

    他没有多说什么,让两团子留在车里,带着几个孩子下了车。

    大女孩的亲人找孩子很久了。

    重新见到亲身骨肉,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温辛的手不停地道谢,还要给他塞馍馍:“谢谢,太谢谢你!孩子他妈已经没了,如果囡囡再出事,我,我……!”

    温辛推拒了馍馍,从身后拉出另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这孩子和你家女儿一起被拐,家里没什么人了,也没有地方可以去,能不能让他跟你们混口饭吃?”

    说着,他拿出一盒药:“把这盒药拿去卖掉,换来的食物约莫够你们吃一年,一年之后,孩子应该就可以自力更生了。”

    那孩子始料未及,就这样晕晕乎乎地被温辛给推了出去。

    推着他后背的那只手,似乎瞬间变得格外的宽厚有力。

    孩子求生欲望强烈,开腔争取道:“是的,求您收养我一段时间,我不会添乱,很会干活,可以烧菜砍柴洗衣服,以前家里的活都是我来做的!”

    大女孩的家人本就对温辛心存感激,见到对方还拿出了药来,瞬间心跳如擂鼓。

    只要是活到现在的人,都知道药在这个时期的珍贵程度。

    他们没理由不接受。

    六个小孩都是被拐来的,但明确表示有家可回的只有大女孩一个。

    两个最小的孩子,连话都说不清楚,黝黑的眼睛里满是黯然,磕磕巴巴地说:“妈妈,不,不要我们……”

    温辛摸着他们脏乱的头发,短短的,像被狗啃过的野草,忍不住闭了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