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匪玉看他这样心里倒有点不爽,想把话收回去。

    能出去就这么开心?

    估计连“结婚”这两个字都没有听到。

    于是他惩罚似的捏了他鼻尖,无奈加重语气道:“是我们成完亲以后你才可以走,算是带你回门。”

    “可以!”

    年轻人一口答应,能离开这里就行,管他有什么前提条件。

    诶?还是不对!

    “为什么是回门?”

    说的他跟个的小媳妇一样。

    “有问题吗?”

    “有。”问题大了!

    可明匪玉不觉得有,他抬起年轻人的脸端详,又仔细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

    他跟羞涩、温柔、勤俭持家的小媳妇毫不相干。

    他又冷又凶,脾气差,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只有在利用他的时候才会放软语气,装几分钟温柔,其他时候不理人。

    咬人很疼,打人也挺凶的,除了长得好看,估计没人会把这样性格的人娶回家当媳妇。

    不过正好,没人要的话,那年轻人就只能跟着他了,他愿意把这尊小祖宗抱回家供着,只要他别总想着从家里跑出去。

    年轻人问他:“你在想什么?”

    明匪玉:“是你娶了我也可以,我做你的小媳妇。”

    “啊?”年轻人懵了一下。

    明匪玉握起他的手,贴在心口,认真望着他:“你既然娶了我,可要好好疼我,不许骗我,不许负我,不然我就要日日以泪洗面了。”

    “……”

    “噗。”

    年轻人终是没忍住,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不轻不重地在他心口锤了一下。

    “干什么你?”

    明匪玉也跟着他笑了。

    两人开心大笑,在被窝里搂作一团。

    年轻人把头抵在明匪玉脖颈间,柔软的头发扫过他的脖子、下颌,痒到了他的心里,他在发丝上轻轻吻了一下,年轻人感受的到,这小心的动作中深藏的珍重。

    年轻人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不想和他堵气了,他浅浅笑道:“二哥,我们以后别吵架了。”

    明匪玉同样望着他,眸色温柔,“好。”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别老绑着我不放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

    “还有,不要再逼我喝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叫逼?是你打赌输了需要付出的赌注。”

    不提还好,提起这个,年轻人立马沉下脸剽他一眼,幽幽质问:“那我为什么每次都会输呢?”

    明匪玉毫无心虚,甚至装模作样想了想,过了会才回他,“你运气不好。”

    嗯,一定是这样。

    年轻人面无表情,“……遇到你确实是我运气不好。”

    “怎么能说你的小媳妇,我要哭了。”

    明匪玉脸上可没有半点泪意,相反,他笑的很让人想打他。

    年轻人佯装恼火地推了他一下,实际上没使什么力,“你要不要点脸?”

    明匪玉无所谓,“脸皮这个东西只有你们人类在乎。”

    年轻人故意喊他,“怪物。”

    明匪玉关注点却在别的地方,认真纠正他,“现在是你的怪物了。”

    我的?

    年轻人琢磨完这俩个字,再次笑了出来,明显是喜欢这个署名词,他也伸手抱住了明匪玉,扬起下巴唤他:“二哥。”

    明匪玉满眼笑意,“嗯,我在。”

    “阿玉。”

    “我在。”

    “狗东西。”

    “……”

    明匪玉冷漠道:“不在。”

    年轻人看到明匪玉吃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更加嚣张地喊他:“老怪物。”

    明匪玉看着他,勉强答了个“嗯”。

    “哈哈哈哈”

    年轻人心满意足了,终于不喊了。

    他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何时,他的呼喊永远会有人回应他。

    隔在两人中间的冰山在两道灼热的气息中融化,针锋相对的紧张气势化为一股紧密缠绕着两人的风,再次对视时,彼此目光都柔和了,瞳孔里都是对方的身影,温柔的,长情的。

    这个漫长又黏腻难受的夜里,有了彼此的陪伴,也不会那么难熬。

    年轻人心绪平静下来,还是有点不放心地问:“结了婚你真的会放我走吗?不会又半路捣乱吧?”

    明匪玉没好气地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下,“不会,我又不是你这个小骗子。”

    “万一你临时改主意了呢?”

    “如果我骗了你,你大可以拿那把匕首杀了我。”

    空气瞬间凝固住了,方才还轻松愉快的心跳骤然停止。

    年轻人眼底迅速闪过慌乱和不安,很快他强打起镇定,小声问:“什么匕首。”

    明匪玉抱紧了他,下颌抵在他松软的发丝上,闭上了眼睛,慢悠悠地说道:“就是你刚才想杀我用的那一把,现在又放回柜子里了吧。”

    他感受到,怀里人身体抖了下。

    “别怕。”明匪玉睁开眼睛,瞥向柜子,眸中一瞬间迸发出的寒光如刀,但很快收敛了起来,安抚地拍了拍他。

    “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年轻人看似稳定的声线是强打出来的镇定。

    如果刚才他没有犹豫,而是动手刺下去,现在他还能安然地躺在明匪玉怀里听他说话吗?

    还是在刀下去的那一刻,也会是他死亡的那刻……他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处可逃的困境,往后是悬崖,往前是虎视眈眈的饿狼,他要么死,要么与狼生死博弈。

    无论哪种,他都处于被动境地。

    他获得了长生和健康,死亡不再是他最害怕的威胁,但同时他未来的生死、喜悲、留还是走,都由明匪玉掌握,由不得他了。

    这是他向明匪玉提出渴盼长生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当时快死了,只想活下去,完全没想过同狡诈的魔鬼做交易的后果,将灵魂和□□都献祭给了魔鬼,那他还是他吗?

    想到这里,他遍体冰凉,不敢再想下去了。

    明匪玉似乎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声轻哄:“再睡会吧,离天亮还有一会。”

    年轻人没吭声,好像是睡着了。

    直到很久之后,木屋静悄悄的,落针可问,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嗯”在黑暗中响起。

    两人都不知道,这将是他们最后一个安眠夜。

    第25章

    这个幻境太久了, 久到谢知归忘记了他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

    因为梦里的一切太真实了,就好像他亲身经历过一遍, 一闭上眼, 摇椅咿呀猛晃的声音还会在耳边响起。

    奇怪的是, 他记不起年轻人的样子了。

    但他偏偏又记得那时院子的花草长什么样,明匪玉那件红衣上花纹的线条,年轻人酡红的脸颊……

    有一幕,他们对视上了,谢知归好像要看清那人的样子了

    那个年轻人眼睛是微眯着的,没有焦距,像被人弄掉了魂,只有剧烈呼吸的心脏证明他还活着。

    年轻人眼睛麻木缓慢地扫过院子, 在他站着的那个地方停顿了一下, 好像穿越时间的跨度和他四目相对。

    然后他红着眼, 朝他伸出了发颤的指尖,犹如一个即将溺亡者的求救。

    谢知归鬼使神差地也伸出了手,然而在他们指尖相接触的那一刻, 年轻人的手腕被突然出现的苍白大手握住了,他再次被拖回了黑暗里。

    谢知归只记得那个万念俱灰的眼神了, 在无数零碎的幻觉里,直接、精准地击中了他的灵魂。

    当看到他哭泣的不成样子,他的心口也随之揪疼, 痛苦地蹲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一颗颗砸进泥土里。

    这只是梦啊, 为什么我也会疼?为什么我也会窒息?谁能来告诉我为什么?!

    他在梦中低低抽泣。

    这份悲伤一直延续到他醒来时还未淡去,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恍然如刚出生的孩童一样无助茫然地打量这个世界,夕阳中,头顶那片橙红的天空灿烂得像是假的,远处归林的鸟儿用鸣声宣告忙碌一天的结束。

    他还躺在那个摇椅上,被人抱着。

    然后他感觉有人帮他擦去了眼泪,顺着那只苍白的手抬头。

    见到明匪玉的那一刻,泪珠竟然抑制不住的大颗大颗滚落,不是他在哭,是不受他思维控制的行动,是这具身体的潜意识行为,他也说不清在伤心什么,委屈什么,怨恨什么。

    明匪玉可以不厌其烦地帮他擦眼泪,但受不了被他一直盯着,那种幽怨、委屈、哀伤的眼神如一根刺扎进他的瞳孔里,悲伤轻而易举传染给了他,谢知归永远能够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