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乖巧听话地一如他们还未分手前。

    对方这么信任他,大抵是因为他实在是个好前任,分手时果断,分手后绝不纠缠。然则他们已经分手了五六年。时光成为了广袤的大河,横亘在他们之间。过去只属于过去。没有人会在原地驻留。这一夜过后,这点残存信任恐怕也将彻底毁灭,继而一清而空。所有年少积累的情谊尽化作乌有。除此,对方说不定……会恨他一辈子。

    肖少华往前迈了一步,用手中的胶带与纱布做了个简易口塞。

    这种隔绝精神力的特殊玻璃毕竟隔绝的是精神力,隔音效果有限。为防赵明轩发现不妥大喊将人引来,肖少华俯身摸了摸他的脸,那张脸上已被拆除绷带的部分,与记忆中别无二致。他利落地将口塞堵入了对方口中,也堵住了哨兵未竟的言语。

    “!”

    胶带贴合嘴角脸颊,封紧。

    哨兵睁大眼,摇头,投来茫然无措的视线。

    “唔!唔!”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肖少华居高临下地静静注视着他的双眸,眼中流露出了一丝自己未曾觉察的哀恸。

    对不起,始终无法拿你的生命冒险。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还有三千多字,免费送给大家~放微博了,提示文案有,看完莫忘回来留言啊……(含泪挥手绢

    谢谢卷卷毛,gg,密叶,晨睁,alvar,cecilyx3,小美,消息无痕x2,木云云x2,想当将军的皇上x2,猪猪,期初有余,贵龟,琥珀川x12,17784714,瑞麟x7,无语了x2,路人伯仲叔x10的投雷~

    谢谢木云云、关_忆亲的长评~

    谢谢其它所有留言的小天使,爱你们么么哒~

    第 134 章

    “嘟”

    一声尖锐的防空警报划破了首都凌晨的宁谧。

    万籁俱寂, 天光沉沉的凌晨四五点,苏红正抱着她的小熊玩偶,调了闹铃睡下还不到三小时, 一阵噼里啪啦的重重拍门声,将她生生从这黑甜乡里拔了出来。

    太阳穴发疼, 头重脚轻地下了床,随手捞件外套披上。彼时天气已凉暖气尚未开始放送, 一出房门, 苏红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来了来了!”她走过不算宽敞的小厅,差点绊到昨晚没放妥的椅子,然而还是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苏红挣扎着先往猫眼瞅了一眼, 是楼下物业的保安。

    “谁啊?”

    韩萧揉着惺忪睡眼从她对门的卧室里出来,

    “保安……”苏红答着他的话, 拧着眉地开了门。那身着制服的保安先拍了他们的门又去猛拍一阵隔壁邻居的,见他们将门打开,也没多解释, 直接道:“都出来都出来!别在屋里待着了!赶紧的赶紧的都跟我下来!有人开着机甲打过来了!”

    在这一带住着的大多都是在sg特辖区工作上学的人,苏红拐角邻居是一对普通人夫妇,男的光个膀子,女的抱着几个月大的小孩, 闻言就笑了:“哈?”

    保安急得头上冒汗:“真的, 不骗你们!领导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看见它那腿了!”

    他说话时,远方传来沙尘暴似的轰隆声, 还有直升机呼呼从这楼顶上空盘旋过去的声音。

    楼上楼下人声纷纷:

    “怎么了?怎么了, 大清早的?”

    “防空演习吗?”

    “还让不让人睡了?!”

    “这搞突袭呐!有病啊, 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

    “对啊!也没往门上贴个条子什么的?”

    保安不答他们, 噌噌噌地又继续跑上楼敲门了。

    苏红看看韩萧,后者犹在梦中:“……要下去吗?”

    哐里哐啷一顿拍门声人声,保安下来了,看见他们还杵着,招手:“走啊走啊!都跟我下地下车库躲着!”

    深夜与黎明的交际,天空墨蓝近黑,泛着蒙蒙的赤色。苏红恍恍惚惚地回了趟屋,拿上笔记本电脑和手机,拎上钥匙又多穿了条裤子,韩萧也是如此,两人锁了门,隔壁邻居的夫妇往小孩身上裹了条围巾,保安已经跑到他们楼下两层了,楼上的也下来了,电梯都满了,几人跟着大部队用消防通道往下走,看看彼此,都觉得有点奇妙。

    “保安同志,你们这一整要多久?我们六点还要上班呢!”

    一大爷嗓门敞亮问。声音回荡来去。

    “对啊,我七点……”

    有人问:“这突发演习送不送早餐啊?”

    “难不成真有人打过来了?怎么来的啊这是?”

    “说什么傻话?”

    “就是,咱这可是天子脚下。”

    地下车库也挤满了人,除了他们这一楼的还有别的楼的,两边口已经拉门合上了,还有两边口留着,隐约的可以看到军车还是坦克的身姿披着夜色滑过去了。有车的人坐了车里,没车的蹭了个地。喧哗声,询问声,小孩哭闹声,争吵声,还有不知谁家的淘气包捶了下别人的车,防盗装置“哔哔哔哔”叫个没完,令这空旷的地下停车场登时变得比春节火车站还热闹。

    “同志们!”一个电子喇叭的中年男声响起在头顶音箱里,平息了现场一些乱糟糟的各类杂音。“同志们,居民们,各位业主们,”大概许久没用过这玩意,不太适应,发言的人又拍了拍话筒,“稍安勿躁。刚刚咱那个塔门口突然蹿出了一大队恐怖分子,驾驶着机甲奔过来了。距离我们差不多四个街区左右哈,那个机甲我看了看,好像有你们一栋楼那么高,火力很猛,很恐怖的!所以让大家下来躲一躲是有原因的!请大家体谅!”

    人群一阵骚动。

    “具体原因那边还在查,你们自己也可以上网看直播嘛!莫怕、莫慌,我们这个车库当防空洞用还是很结实滴,一会有人发水发吃的给大家,家长们看好孩子,同志们看好自己的财物,厕所在楼梯口。不要给我搞搞阵哈,有什么情况我会再跟大家说。”

    这人说完,声音就下去了。另外两边车库门也拉上了。光线暗了下来。

    大概这人语气太淡定洒脱了,在场的人们都没什么真实感。有人已经掏出手机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红也打开笔记本,奈何这里信号太差,半天刷不出个百度。

    “红红,红红~”韩萧不知从哪儿找来两张报纸,往角落铺平了让苏红来坐。“这里,这里~”

    苏红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不要叫我这么恶心的名字……”还是过去坐下了。韩萧挤到她身边,一只手将她外套拢好,一只手摸出手机刷开微博,小菊花转啊转,待他摁出搜索,“北京”“首都塔恐怖袭击”“天元门声明”等关键词已经蹦上了热搜前三。

    第一个就是所谓的“天元门声明”:致普通人,我本无意与你们为敌,只是你们的政府无耻地破坏了我们的家园,我们不得不亲自前来夺回属于我们的应有公道。

    往下一条,有人拍到了那台机甲从楼与楼间穿行而过,如狮虎猛兽般地一个高跃落下,将一架空中直升机拽住“嘭”一声按在了建筑外墙上,高耸入云端的首都塔中段爆出了一朵蘑菇云,尘土飞扬。

    第三条则是一名为cla朵朵花的用户:还在家里的普通人朋友们!如果有向导来敲门,不要开门!不要开门!不要开门!楼下一家店铺的人全被杀了!现在所有的向导都是他们的帮凶!如果你身边有向导,快逃!快逃!快逃!

    她配了一段隔窗下望的秒拍视频,对街的人行道上倒了几个人一动不动,身下一滩积血,几个还站着的人互相砍杀,散了一地疑似屏蔽器的黑色碎片。他们周围抱臂站着两名穿着古装汉服的男女,瞧好戏似的对着这场景指指点点,其中一个似乎发现了她,回首朝她莞尔一笑。昏黯的视频里传来她呜咽的啜泣声,以及身后还有人拍门的柔美女音在喊:“朵朵、朵朵~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来找你了,为什么要躲我呀?你不是说我们是好朋友吗?”

    这坐标就在他们研究所附近。仿佛血液倒流,苏红感到自己指尖一下凉了。

    她拿起手机要拨打肖少华的电话,但他的电话关机了,她抖着手再打给实验室,线路繁忙,提示音已被占用。苏红脑中一片空白,要站起来:“我要去趟实验室……”

    被韩萧按住肩膀,“坐下。”他的脸上此刻没了半分笑意,声音沉着,显得十分严肃。

    “你再翻翻通讯录。”

    苏红机械地照着他说去做,拨出了吴靖峰的电话。这次倒是通了,吴靖峰大概在开车,周围诸多气流杂音:“老板不在家,特辖区已经封路了,我正往实验室赶……”

    “好……好的……”苏红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韩萧也在打电话联络人,无暇他顾,身前不远处突然爆出一声女人的尖叫:“我不是向导!”

    她抬头去看,那边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一个穿着碎花睡衣的年轻女子跌坐在地上,长发凌乱。她的丈夫扶着她,一只手臂将她护在怀里,一只手臂支地,抬头警惕地瞪视围上来的那些人。

    “撒什么谎呢!”一个水桶似的大妈叉腰道:“我都看你好几回戴着那向导袖章走来走去了!你男人戴的是哨兵的肩章,没错吧?”

    女子花容失色,捂脸哭了起来,她的哨兵正色道:“虽然我们是哨向,可我们和那帮人不一样……我们不会伤害这里的任何人。”

    他神情诚恳,牢牢抱住自己的伴侣。这溜楼里的居民虽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可还是有着几户哨向,平日里和睦相处,若是摘了肩章袖章屏蔽器等,普通人没有精神力,也分辨不出他们谁是哨兵或谁是向导。

    旁边有人拉了拉那大妈的衣袖:“……刘婶,算了吧……”

    大妈挥开他的手:“算什么算!你算了我们这儿的人全玩完!你别给我装可怜!我知道你们向导之间有那……什么心灵感应,你一个人在这,待会就能把那恐怖分子全召来。”

    旁的人听她这么一说,也想起向导群体的共感者特性,脸色均变了。正在这时,车库的铁门“”地上卷,开了。

    一个穿着警服的白发女子背着微曦的晨光,站在车库斜坡口上,拿着喇叭道:“里面的哨兵向导同志们,听好了。给你们十秒钟,全部给我出来。否则别怪我启用精神力搜索。”

    “十、九、八、七……”她开始倒数,许多普通人居民惊恐地发现,平时以为是普通人的邻里朋友,居然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朝她跑了过去。“六、五、四、三……”

    她念到零时,身边已站了七八十人,有男有女,神态不安。接着苏红听到她冷笑一声,也不知这白发女子怎么做的,就见她将喇叭一放,摘下了手上花纹繁复的手套,双手向前伸直五指摊开,在空气中慢慢一抓,又有十几人如被提线操纵的木偶一般,动作歪斜可笑地跌跌撞撞跑到了她跟前。

    “高、高阶向导!!”

    一个普通人男性抬手指着她颤抖道。

    白发女子的视线漠然地扫了他们一眼,“走。”利落地带着这群哨兵向导转身离开了。

    车库的卷门再放下时,内里已一片鸦雀无声。

    注:没找到133(下)的书友,请返回上一章,看作者有话说^^……

    第 135 章

    当他尚拥有正常视力之时, 像大多普通人一般,以视觉作为观察世界的手段之一。即使视觉觉醒了,比旁的人看的更清楚、更远, 说到底或许也没有什么不同,再多的细节……都不过是物体的表象。

    因此他知道, 当他睁开眼,或许就能看到, 一间病房, 几面墙,一张床……一些仪器,有玻璃,有平地。若是走来了一个人, 就能看到这个人外形, 长相美丑, 衣着动作,步伐大小……物体的棱角、边线、转折、颜色、空间……他眼中的世界便由这大大小小的三维物体的表象构成了。

    它们,受到了各种各样作用力的影响, 落在了应有的地方,摆在了各自应有的位置。呈叠组合,形成了这世界所赋予他,能力范围内的一种镜像。

    然而, 镜像破碎了。

    他失去了他的视觉。

    或许这并不是最糟的, 因为同一时间内,他还失去了他的听觉、味觉、嗅觉。

    陷入了虚无的黑暗之中。

    听不见、看不见, 味同嚼蜡……淡薄至无从感知的空气。只要不去触碰, 这个世界内, 仿佛空无一物, 就剩下了他一人。

    人,究竟凭何意识时间的存在?

    失去了对周围变化的感应,这种流逝的尺度,慢慢地被拉长了。

    同时,被钝化的亦有自我。

    耳边淌过了一串女人银铃般的轻笑声。

    若远似近,挥之不去。

    “哥哥,我是洛雨。”

    对他上一秒还笑着的女军官,下一秒浑身是血倒在了洞口的那头,肉眼可见地被黑暗吞没。她伸长手,嘶厉叫喊:“快走!快走!不要回头!”

    “赵明轩,”

    一张刚毅肃穆至没有任何表情的男性面孔,狭长黑瞳平静如古井,注视着他:

    “当你闭上眼,再睁开,你就会忘记……”

    钟声敲响了。